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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老师 ...

  •   因粮车与前面隔着一段距离,秦术四下观望,确认安全后,便要提刀救援。

      不料燕行阑淡淡开口:“我要是你,会选择死守粮车,此为山道,若敌人早有准备,且人力足够,必会前后夹击,怎的只偷袭前锋?”

      秦术虽只是辎重将军,却熟知兵法,当下皱眉细思。

      “对方要么是人数不够,要么是声东击西。”

      话音刚落,便似印证燕行阑的判断一般,几个身穿旧袄短打的匪盗骤然从旁杀出!

      秦术立刻迎战。

      那帮匪盗在雪地里行动自如,身如狸猫,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

      燕行阑喊道:“秦副将,将粮车辕绳砍断,先保粮。”

      秦术的人与刺客战成一团,这些兵都是靖边营里出来的,作战极有经验,混乱中还保持着队形,很快围成圈保护粮车,但那些刺客突进极快,硬生生从十几个人里撕出一道口子。

      燕行阑顾不得其他,混乱中去抢方才喂马的水罐,直接泼在粮草上。

      天寒地冻,粮草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怕潮湿,很快,麻袋外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就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粮车上时,刺客中忽有一人朝燕行阑杀过来!

      他手脚皆绑着铁链,闪躲十分不便,冻硬的土地堪比玉石,他摔在地上,瞬间眼前发黑。

      那柄淬着寒光的短刀已挟着风声从头顶劈落!

      燕行阑狼狈偏头,用铁链接住,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铁链凹陷下去一块。

      一缕额前发被刀锋吹断,铁屑簌簌落下,混着雪沫沾在他衣襟上。

      燕行阑被压得膝盖着地,最上面一层冰竟因受力而碎裂开!

      手腕俱麻,他轻轻喘息。

      铁链向上震开,第二刀、第三刀接连砸落!

      燕行阑一次比一次困难,他借着下沉的力道,将铁索绕着锋刃转了两圈。

      刺客手腕翻转,试图脱离。

      燕行阑脚下错挡,被刺客逼得撞在粮车上,他只觉后背在冷硬的粮包上快速弹震,喉咙一热,又硬逼着自己将血咽回去。

      铁链卷不住刺客的刀,燕行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刀尖离自己的内心越来越近!

      他咬着牙,恨不得将铁链攥碎。

      就在此时,一道重器破空而来,那声如裂帛,像是要将天幕也一齐撕开!

      白锋映雪,照亮燕行阑半张侧脸,那柄掷来的刀又快又狠,径直从刺客颧骨穿入,再从另一侧穿出。

      他甚至没完全看清,只听一声沙袋落地的闷响,就见那人被串出几丈远!

      裴廷归已经驭马踢开战团。

      转瞬间,局势扭转!

      跟在裴廷归身边的都是靖边营出身的精兵,转身扑杀而来,如怒涛奔涌,瞬间将刺客席卷殆尽。

      “留活口。”

      可那些人分明是死士,眼看失败,竟不等捆绑,纷纷咬毒自尽。

      裴廷归出手干净利落,将离他最近那人的下巴直接卸掉,被缚住手,跪倒在雪地里。

      刺客张着嘴,涕泗横流,眼神始终看向粮车的方向。

      裴廷归顺着追索过去。

      只见那战俘单手撑在车边,弯着腰喘息闷咳,一张脸透着潮红,嘴唇是不正常的白,勉力支撑片刻,便顺着粮车缓缓滑落。

      或许是从侧面看不到脸,让战俘与那人更为相似,又或许是心中‘又一次要失去’的恐慌突如其来。

      裴廷归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将战俘捞在手中。

      臂弯里,那双总藏着算计与锋芒的眼睛紧闭,竟透出几分不自知的乖顺。

      裴廷归感觉到手中重量,不自觉皱眉,随手掂两下,感觉比一袋米重不到哪去。

      隔着衣物都能摸出发热来。

      裴廷归用手背轻轻拍了两下燕行阑的脸颊:“先别睡。”

      燕行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摸到腰带上,卡住,迷迷糊糊的笑了下,似想让他安心。

      行军途中没有马车,只有一辆作战用的虎车,那是一种被木条围起来的板车,里面绑上长枪,可以用于突进。

      裴廷归命人在四周糊上帐布和油纸,里面铺上草席。

      他将人抱到车上,只是谁也没有注意,燕行阑的脚不小心蹭到了称米的铜斛,铜斛手柄三寸长,顶端尖细。

      卫歧川正拎着刺客的衣领,可路过粮车时,刺客忽然诈尸似的弹起来,一头往粮车撞去!

      原本,这样撞是撞不死人的,谁知怎就那么寸,正碰在铜斛上,前后对穿,当场没了气。

      亲兵来禀报时,裴廷归面露几分疑色,可燕行阑早晕了过去。

      士兵用布呈上一颗蜡丸:“这是搜出来的毒丸。”

      裴廷归只看了一眼,便确定这不是跑江湖的,而是朝中人,因为普通百姓和跑江湖的蜡丸多用虫蜡和石蜡,且为手工制作,边缘不规整,只有宫中和朝廷高官才用得起蜜蜡,才能养得起这一批批的杀手,还保证他们连吞毒的东西都这么圆润规整。

      据他所知,能兼具密探、刺杀于一体,且有机会掌握他回京路线的,也只有神武司,只不过它只受皇帝一人调遣,那位神武司按察使也神秘至极,他甚至怀疑,连燕行阑的死也跟这些人脱不开干系。

      燕行阑浑浑噩噩,只觉呼吸困难,浑身像燃着一团火,脚下却似踩空,坠向无边无际的黑暗。

      梦中纷乱。

      燕行阑看到自己站在大雪纷飞的红墙下,被一个人拦住,那人面容英冷,身着甲胄时,总是硬挺迫人的,待换上朝服,显得更年轻几分,广袖轻荡,有种别样的落拓。

      正抓着他手臂:“燕大人,你今日在朝中,不该提出将舞弊的学生凌迟处死,他们跟你一样,都是科举出身的读书人,可以废,可以杀,唯独不能随意折辱。”

      燕行阑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攥紧的手腕,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玩味,对方像被烫了一下,猝然松手。

      “我道是谁。”他抚平袖子上的褶皱:“裴晏,读书人的事,几时也要你们武将来沾染了?”

      “燕行阑!”

      燕行阑挑眉,面上并无不悦,若有哪位同僚从远处望见,多半还要觉得两位大人相谈甚欢,可他嗓音极冷:“你是连上下尊卑都不放在眼中了么?当初你武科折桂,还是我亲点,如今同朝为官,就算不肯喊我一声老师,也该装出点样来。”

      他眼尾似压着雪。

      裴廷归默然对峙,终于在这眼神中让下阵来,垂袖:“老师。”

      燕行阑淡淡‘嗯’了声:“既如此,我也提醒你一句,‘文武兼修’可是为臣子的大忌,明日莫要再与我争论。”

      这人简直油盐不进,裴廷归见他又要走,仗着身量高,追过去挡住:“开科取士,推介寒门,你的想法并没有错,可那些氏族把持科举已久,此为朋党之利,你今日敢做,明日他们就敢抱团扒了你的皮!”

      宫墙长长一道,如洒金红笺,阳光落在新雪里,盈盈闪闪像碎玉,那人脸上的银面具色泽很冷,让人想一窥究竟。

      裴廷归紧跟上去:“我不明白,你是金科考官,这些学子无论世家与否,日后都会奉你为座师,科举重要,但也能缓缓图之,何必急于一时?”

      “因为世家和科举只能存一,有他们在一日,科举便从根上烂了,剜腐肉要见白骨。”

      燕行阑不欲与他纠缠,步子从容,可这人真是难缠的很,左右围着他转,就是不肯让出一条路来。

      “可是这件事不用你亲自做,我……”

      燕行阑被磨得心累,骤然驻足。

      裴廷归直勾勾的盯过来,风过,飘雪如梨花吹散,他像是愣住了。

      燕行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听这意思,不像警告,倒像是担心我。”

      裴廷归快速冷下脸。

      “好了。”燕行阑敷衍:“你也说,他们不怕死。”

      裴廷归还要再追,被人猝不及防推在宫墙上,他们头顶有一棵银杏。

      燕行阑腰间的玉带触到了武官的金带,他卸掉朝堂上那份近乎完美的温文端方,略偏着头,多出几分倜傥,虽身高及不上裴廷归,却压迫感十足,逼得对方双手紧按红墙,抬起下巴使劲滚了滚喉。燕行阑漫不经心,摸走裴廷归怀里的奏折,快速过目,果不其然,满纸都是弹劾自己的文字,他将这碍眼的玩意儿又塞了回去,故意贴着里衣,冰得很。

      裴廷归轻轻吸气,抓住他手腕。

      燕行阑没挣脱:“裴晏,今日我念你忧心国事,不同你计较,再有下次……”他就着这姿势,用笏板轻轻掴了两下裴廷归的下巴,警告教训意味十足:“也仔细你自己。”

      人在发热时睡不好觉,但梦境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格外明亮且真实。

      燕行阑只觉得自己这张皮四处漏风,寒意只往骨头缝里钻,偏偏胸口喉咙像是吞了火,眼睛撑开,看到一个和梦境重合的影子。

      下意识呢喃道:“裴晏……”

      这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裴廷归心底最软的地方,他呼吸骤然一滞,嘴唇翕动:“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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