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改变轨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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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漫过了手背，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入血脉，几乎冻结了神经。冷，真的好冷。
洗衣盆里，泡沫堆积如山，掩盖着属于继母乔绵那些质地昂贵，颜色鲜艳的衣物。陈婉衾跪坐在洗衣房冰冷的水泥地上，墙上挂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划过了凌晨三点。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酸涩。耳朵里嗡嗡作响，是长久睡眠不足的耳鸣，也像是乔绵永无休止的骂声在她脑中回响。
她机械地揉搓着手上的衣物，手腕酸痛地几乎失去了知觉。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泡沫开始扭曲，化作一片昏花的白影。
心脏，猛地一抽搐，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骤然收紧！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眼前的白影迅速被黑暗吞噬，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陈婉衾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正从身体里急速抽离。
是要死了吗？
也好。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竟有一些莫名的解脱。终于可以结束了吗？结束这无尽的折磨。
“砰！”是额头重重撞在了坚硬的洗衣机的金属棱角上。黑暗，彻底笼罩了她。
好吵啊。是谁在哭吗？
不，不是在哭，应该是乔绵尖利刺耳的骂声。但是，还有谁？
一片混乱的黑暗中，一个清晰无比、却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画面，强行撕开了混沌—那是她死后不知多久的景象：
陈婉衾看见了她的堂哥，陈雨阑，那个似乎永远干净温暖的少年，此时正站在一个崭新的墓碑前。那墓碑上，竟落的是“陈婉衾”三字。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身形消瘦的可怕，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令人安心的笑容。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块冰冷的石头。风吹乱了他的黑发，他却毫无察觉。
然后，陈雨阑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墓碑上的名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笑了，笑容却诡异而瘆人。
“妹妹，”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那些该死的，都已经死了……你在那边，一定很黑吧？别怕，我陪你一起，等天亮。”
陈雨阑把玩着手里亮晶晶的东西，下一秒，刺目的鲜血猛地炸开，在陈婉衾无声的尖叫中，染红了她的视线，染红了他苍白的指尖，也染红了她冰冷的墓碑。
“别……”
陈婉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又来到了这个房间？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虽然纤细，却还没被经年累月的冷水浸泡得红肿的手。墙上，那本日历，清晰地显示着时间：
2017年8月31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该不会是重生了吧！
陈婉衾跑进卫生间，看着镜子上眼球还未布满红血丝，眼底还没有很深的乌青的自己，忍不住发出了破碎的抽泣声，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不是喜悦，是巨大的恐慌和彻骨的冰凉。
凭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尽头！好不容易才用死亡换来了永恒的安宁！凭什么让她回来？凭什么又要她重新经历这一切？难道她连安静地消失都不被允许吗？
她不想，一点都不想重来！
前世被忽视的委屈、被践踏的尊严、深不见底的自卑，密密麻麻地刺穿她的灵魂。对陈婉衾而言，死亡是解脱，而重生，是比死亡更残忍的刑法。
“幻觉，一定是幻觉，或者是什么可怕的噩梦……”陈婉衾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一阵刺痛告诉她：
她是真的回来了。她真的被抛回了这个她拼尽全力才逃离的深渊。
门外，乔绵的脚步声混着清早的车鸣声闯进陈婉衾的耳朵，敲击着她的耳膜。
“陈婉衾，快出来啊！你在里面干什么？”乔绵的怒吼声传来。
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如同沼泽，让陈婉衾动弹不得。她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已经在前世耗尽，哪有办法再挣扎一次？
她只想蜷缩在这里，直到再次消亡。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传来两道下楼的脚步声，其中一道少年的嗓音清冽干净：
“叔，婶，我和表哥去学校了。
陈婉衾趴在床上，手指用力地揪着床单。这声音，正是堂哥陈雨阑的。而表哥，便是小姑的私生子，白栩然。
而后，她又听见她爸陈应理难得的一声回应，和乔绵瞬间转换的声音：“哎，雨阑，栩然，路上小心啊！”
走吧，快走吧。陈婉衾在心里默默地说。别看到我现在狼狈不堪的模样。
“不是，你还跟我犟上了是吧。”
乔绵的声音充满着愤怒，伴随着用力的敲门声。
陈婉衾脑中一片混乱，她想不通，前世陈雨阑为什么会在她的墓碑前自尽。她不懂，也来不及细想。
听到乔绵的声音后，她浑身一颤。看，就算是重来一次也逃不脱这样的命运。
陈婉衾认命般地起身，打开了门，去面对窒息的生活，去洗碗，去扫地，然后是不是就可以错过考试……
想到考试，她手又颤了一下。就这样吧，在这个家里腐烂……
乔绵见她终于出来，不耐烦躁地“啧”了一声，指向身后的厨房。
陈婉衾低着头走向厨房，大门忽然打开了。她抬起头望了一眼，与站在玄关的陈雨阑对视了一瞬，随后又低下头去。
陈雨闻似乎忘了什么东西，快步走向楼梯，路过厨房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洗碗池旁身形单薄、背影僵硬的女生。他看到了一旁没有洗的碗筷，也听到了客厅里乔绵的斥责。
陈雨阑微微地蹙了一下眉，随即看向客厅里的乔绵，语气温润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婶婶，今天培训班有重要安排，婉衾需要跟我一起走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婉衾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
少年逆光而立，神情疏离冷淡，像事不关己的公事公办，可那冷淡底下，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乔绵脸上的刻薄瞬间被一种假笑替代：“哎哟，是雨阑啊，学校有安排你怎么不早说啊……婉衾，还愣着干嘛？别让雨阑久等了！”
陈婉衾放在洗衣盆旁的手指蜷缩起来，微微颤抖，心底有种苦涩蔓延开来。
她走出厨房，抓起放在鞋柜上的复习资料，推开门。清晨的风扑面而来。
陈婉衾忽然觉得，重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也许，这一次，她真的可以改变点什么。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街边早餐摊的食物香气以及城市苏醒的喧嚣。这对重来一次的陈婉衾来说，熟悉而又陌生，甚至有些刺眼。
她刻意落后好几步，沉默地跟在两个少年挺拔的背影之后。
陈雨闻和白栩然似乎也没有什么交谈的欲望，白栩然一如既往地沉默，陈雨闻则步履从容，目光平视前方。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反而让陈婉衾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些。
虽然现在几个月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因为他们搬过来没多久，她和他俩确实没什么交集。白栩然是小姑的私生子，随父姓。而陈雨阑便是大伯的儿子，大伯因病去世，伯母又常年在国外没回来。
陈婉衾想着想着，就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三人便停在了等候线。
她跟在他们的侧后方，偷偷抬起眼帘，打量着陈雨阑的背影。
晨光勾勒了他的身形轮廓，肩线平直，带着一种这个年龄少有的沉稳。
她忽然想起前世他在她墓碑前倒下的模样。决绝、孤冷、毫无留恋。
与眼前这个背影重叠在一起，让她心头猛地一悸，一股酸涩夹着释然涌上喉头。
绿灯亮了。陈雨闻和白栩然迈步向前，婉衾收起思绪，跟在后面，一路无话地走到了校门口。
“考场在高一教学楼，你暑假培优那栋楼里，你知道在哪里吧？”
陈雨阑停下脚步，回过头，“我和栩然要去高二那边一趟，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陈婉衾猛地点头，对上他的眼睛：“知道的。”
陈雨闻和白栩然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学楼拐角处，陈婉衾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带子，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
“唉，这不是……陈婉衾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祁念恋抱着几本参考书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是陈婉衾暑假培优的同班同学，总是打扮得十分光鲜，但眼底总带着一股阴郁。
“早上好。”陈婉衾向她礼貌点头，“你也来了？”
祁念恋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当然了，这么好的名额有机会升到高二，既然你都来了，我看我们班上那几个基本都来齐了。”
陈婉衾听出了她话里带刺，微微皱眉，想要绕开她，但祁念念往旁边挪了几步：“让我猜猜，要是你考上了，你会哪个班，一班？”
云荫中学的分班很明确：S班是顶尖，全是天才与狠角色；接下来是一班到十五班，一班仅次于S班，其余相差不大。
陈婉衾看着祁念恋，开口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啊，就问一下。”祁念恋轻笑一声，“我反正觉得一班挺适合你，S班那种地方啊……”她拖长了音调，“里面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非常非富即贵，你去了不是自讨苦吃么？”
一班啊。陈婉衾在心底冷笑。在她的记忆里，一班烂透了。至少前世是这样。
“让开。”陈婉衾声音很轻，“请你。”
祁念恋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一向怯懦的陈婉衾会这样回应。
陈婉衾不再看她，径直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这一次，她不想任人摆布，她想尝试为自己活一次，闯出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