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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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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重新开始探寻这位传说中的英雄的传奇人生,就不免要提到那时游荡在安德里亚山脉的一群玛谷人,他们没有土地,游手好闲,以抢劫过往商人为生。
这当然也包括自大陆北边德赫达穆地区——那片云野归来之地——而来的人,他们被称为阿布格人,意为“团结之人”。
阿布格,听到这个名字,你也许会想到那些消逝纪元关于海盗的可怖传说:食用生肉,热爱酒精,在库库戛海峡四处掠夺,一路向南进攻,大肆烧毁教堂,是下雨洋上的豺犬。
是的,这个民族确实是一个强盗的民族,不过在我们的故事开始之时,他们还只是蜷缩在北方群山沟壑中的一群与世无争的桃源居民。
“有人吗,有人吗?”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独自走在漆黑的丛林里,他的声音因长期嘶吼而干哑。
他的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草绳做的鞋子也不见了一只。
借着惨淡的月光,你能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久未饮水而干裂的嘴唇。
还有衣服上干涸的血迹。
他穿着亚麻布做的带有兜帽的外套,长长的衣摆掩盖膝盖,样式与那时贵族间所流行的繁复长袍以及平民喜爱的轻便款式都很不一样。还有裤子,膝盖以上尤其宽大,以下却骤然收紧,还特地在小腿上绑了绑腿。
他背上背着弓箭,腰上别着把刀,另一侧则挂了兽皮做的水囊。
很明显,他是一个外族人,准确来说,是一个阿布格人。
罗萨很懊恼,他不该不听信格勒达的预言离开部落,带着弥拉图洪偷偷骑马跟在运送货物的鹿拉车后面。
那只车队是前往德赫达穆与沃里斯特公国边境的安德里亚山区,与当地村民做一些小贸易的。
贸易的货物通常是一些北方难得的布匹香料还有美酒。总之,对于罗萨来说,那都是些新奇的好东西。
而南方人则需要那些珍稀的动物皮毛和漂亮的宝石,于是他们和北方人达成协议,允许他们在每年的春夏两季派人来到周边乡村进行交易。
在路上,车队遇到了那群该死的玛谷山匪。
虽然阿布格人都是勇猛果敢的战士,但奈何对方数量众多,而车队中很多人并没有携带武器。
于是他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突袭,只能顺手拿起手边的东西,比如木棍和石头,去和敌人厮杀。
而罗萨也不甘示弱,他让弥拉图洪骑马去最近的部落报信,而自己却冲了出去。
场面混乱极了,到处都是货物,鲜血,尸体,惊慌嘶吼的牲畜,和还在喘息抽搐的活人。
一个年轻的阿布格人刚用手里的短刀解决一个山匪,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他稍稍一怔,紧接着下腹传来一阵钝痛,让他经不住弯下了腰。
那个偷袭他的山匪大喊了一句什么,踹了他一脚,把刀子从他腹部抽了出来。
“咻咻”两道破空声,两只箭被风裹挟着从耳边飞掠而过。
“噗呲”一声,他愣了一下,然后背后的敌人轰然倒地。
他抬头,那个孩子再次将箭头搭在弦上,面带兴奋,一支接一支地放箭。
一个山匪发现了他,提着刀从他背后冲上来,眼看刀锋就要落到他的头上,男孩猛地转身,手里竟凭空出现一把短刀,抬手挡住了他的攻击。
“去死!”罗萨大喊一声,一根冰凌从肚脐扎进那山匪的身体,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那人大张着嘴倒下去。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了。
罗萨皱了皱眉,这可不好办。
要杀死这么多人,自己的法力和体力是绝对不够用的。
一个山匪将手中的刀高高举起——
糟了!
“罗萨小心!”年轻人飞扑过来,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替他挡住了背后的一剑。
血飞溅出来,罗萨瞪大眼睛。
年轻人抱着他冲出重围,身上被砍了数刀。
最终,他力竭倒在山崖旁。
他和那个年轻人一起“骨碌骨碌”地滚下陡坡。
后脑勺在翻滚中被什么东西撞上,也许是岩石也许是树枝,罗萨晕了过去。
罗萨醒来时,天空黑漆漆的。密林遮挡后仅剩的一小片天空中,潦草挂着几颗星,
抱着他杀出重围的年轻人已经死亡了。
他流了很多血。没有光,但罗萨想象出了他血肉模糊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罗萨从他怀里坐起来。
“厄尔斯,你醒醒。”罗萨颤抖着手,轻轻地推了推他的手臂。
那条健壮有力的胳膊不会再抬起,也不会再把族里的孩子挨个儿抱起来举高了。
罗萨沉默了,他迷茫地环视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他挨着厄尔斯躺下,嘴里轻哼着部落流传的古老歌谣。
“孩子啊回家吧,回到篝火旁,
神明给予过山的高昂,
神明给予过水的流淌,
神明也给予过你的命运,
祂眼泪落在雾纳山顶,
祂眼泪滴在木屠河上,
于是那篝火永远点亮,
于是那篝火永远点亮,
…………
哭泣声让你来到这里,
哭泣声送你回祂身旁。”
第二天早上,在清晨蒙蒙的雨雾中,罗萨念诵着阿布格人的灵歌,将厄尔斯埋在了山崖下。
雨下了三天,他在那里为他守了三天灵。
他惊讶这里竟还是德赫达穆的领地,也疑惑那群南方人是如何闯入这里的。
毕竟这里的结界之复杂,连他们自己的族人都没搞明白。
三天之后的清晨,他找到了一条回到事发地的小路。
鹿拉车不见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罗萨费力地把那些尸体的脸一个个地掰过来检查,还好,都是些外族人,没有他的同胞。
这说明他们胜利了。
他果然在附近的小树林里发现了几个土堆,泥土看样上去很新鲜。
罗萨松了口气,很快又陷入沉思。
弥拉图洪呢?
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到部落。
他跪在那几个土堆前,唱了一段祭文。
然后他一下子站起来,又因为饥饿带来的晕眩而一屁股坐下去。
是啊,他已经三天没吃正经饭了,这一片只有一些难吃的浆果勉强能填填肚子。
该回去了。
望着高远的,依然熟悉的天空,罗萨忽然间产生了疑惑。
回去的路怎么走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