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笼中无鸟》香未远

6、困于往昔

　　第一次，娘带着何萦上了山。
　　一想到不用在家里劈柴，何萦心里一阵轻松，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她好奇地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地面上停着一只小雀。在阳光的照耀下，它的羽毛流转着紫色的华光。何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看准时机，倾身扑上。
　　小雀被惊走了，何萦的掌心磨破了皮。她站起来，想要回到娘身边去。一转身，背后却空无一人。
　　何萦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心跳骤然加剧。她怔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娘？
　　何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娘怎么不见了？
　　她急切地寻找着娘的身影，可四周都是一模一样、密密层层的树木，很快她就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像是被困在无形的牢笼之中。
　　娘，你在哪里啊？
　　你怎么不见了……
　　娘，你在哪里啊？
　　我好害怕……
　　娘，你在哪里啊？
　　我再也不贪玩了……
　　不知跑了多久，何萦脚上那双本就磨得厉害的草鞋彻底四分五裂。脚掌露了出来，被石子刺得生疼。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何萦终于确定。
　　她靠着一棵树坐下，微微喘着气。在四面的寂静里，只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她强忍许久的眼泪在此刻终于滚落下来。
　　黄昏在消失，黑夜要降临。温度慢慢下降，何萦有些冷，她蜷缩起自己。风大了起来，吹得周围树叶胡乱作响。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短暂的明亮过后，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其后。何萦害怕地捂住了耳朵。
　　一场暴雨将至。
　　何萦提着一口气站了起来，她必须先找个地方躲雨，然后等娘来接自己。
　　何萦在丛林间穿梭，几次被黑暗之中的阻碍绊倒，借着闪电的光才得以看清前方的情况。可惜，比起避雨之地更快出现的，是落在鼻尖冰凉的水滴。
　　一滴、两滴……
　　雨势有如千钧，兜头压下。
　　何萦的衣物彻底湿透了，她抬手拭去脸上的雨水，踉跄着继续前进。
　　忽然，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一道闪电恰巧劈下，照亮了它。看清它的瞬间，何萦脸色煞白，尖叫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混在雨声中。
　　那是一条蛇！
　　何萦从梦中惊醒，胸口微微起伏着。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身处宫府之中，周围的人们还在熟睡，屋内鼾声不断。
　　何萦摸索着握紧胸前的吊坠，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孤独是可怕的。
　　她在心中默念道。
　　……
　　白天，何萦一如往常挑水回到花园，正打算再去给别处送水，却被管事娘子叫住，吩咐她去清洗祠堂旁甬道里的一排水缸。
　　何萦拿着柄棕刷，细细清扫着缸上的浮苔。经过她的人都行色匆匆，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何萦没有头绪。她动作很麻利，管事娘子过来检查时，水缸都已清洗完毕。管事娘子拿手指抹了抹水缸，抬起来一瞧，满意地点点头。
　　“干的不错，随我走吧。”
　　两人刚走到甬道口，就见一行人穿过月洞门，朝这边而来。何萦仔细一看，走在前头那两人里，左侧略后半步的正是宫家家主，右侧则是位穿着玄青圆领袍的青年。
　　原来是有客人到访。
　　何萦不敢再多看，随着管事娘子一同躬身行礼。
　　那行人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几句闲谈飘入耳中。
　　“宫大人，晚辈只是借用几天，当真不可吗？”
　　陌生的声音，何萦稍稍抬起头，却冷不丁和青年的视线对上。
　　不好。
　　何萦心中一惊，老实地低下头，视线垂向地面。
　　“三郎君说笑了。”
　　家主温厚的声音响起。
　　“此宝剑乃祖传之物，实在不便外借。”
　　何萦一怔。
　　“是么，那太可惜了。”青年无不遗憾道。
　　家主轻轻笑了起来：“贤侄有所不知，这是祖训。”
　　“那柄无名剑，自三百年前先祖战死沙场之日起，便再未出过宫家的大门。”
　　何萦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何萦：不该抬眼看的！希望不要引来什么祸事[托腮]
青年：怎么会呢，我可是个大好人喔[可怜][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