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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像鬼 “你是自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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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小甲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件,上面显示"暂无可用车辆"。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小甲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小甲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要伞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小甲转头,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自己旁边。
那人——小乙——举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面上还有未干的水珠在滚动。小乙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半湿不湿地贴在额前,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黑亮。
小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摇了摇头:
"不用,谢谢。"
"那怎么行呢?会感冒的。"
小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黏稠感,像是雨天的潮湿感一样挥之不去,
"我送你,就不会淋湿了,生病了可不好。"
小甲再次摇头,这次更加坚决:
"真的不用。"
小乙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又靠近迈了一小步。
小甲闻到了一股淡淡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沾染的什么食物的味道,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潮湿气息,像是久未晒干的衣服,又像是地下室角落里滋生的霉菌。
这味道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舌,钻进小甲的鼻腔。
"你在等车?"
小乙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甲,
"这个天气…你打不到车的。"
小甲没有回答,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
小乙却像没察觉到小甲的抗拒一样,也跟着挪了一步。
"我叫小乙。"小乙说,
"出于礼貌,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雨声越来越大,小甲感到一阵烦躁。
正当小甲考虑是否要冒雨离开时,一辆出租车终于停在了路边。
小甲几乎是跑着冲进雨里,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小乙脸上的表情。
"去哪里?"司机问。
小甲报了自己的住址,透过后窗玻璃,看见小乙依然站在原地。
那把黑伞微微倾斜,像一只垂死的蝙蝠翅膀,遮住了小乙的整张脸。
分明看不到五官,可是百分百确定,小乙在微笑的目送着自己离开。
回到家后,小甲立刻洗了个热水澡,想把那种潮湿的感觉连同小乙的气息一起冲掉。
但躺在床上的时候,小甲还是能隐约闻到指间在拉扯中残留下的淡淡的味道,仿佛小乙的气息已经渗入了浑身百骸。
小甲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小乙了。
小甲错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小甲排队等着取咖啡时,感觉有人站在了自己身后,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小甲回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小乙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有些发皱,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长了,几乎遮住了眼睛。
"好巧。"
小乙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笑作一条缝,轻轻探身,越过小甲和店员说,
"两杯美式,一杯加两份糖浆。"
说完又收回视线,看向小甲,
“没错吧?”
小甲的后背一阵发凉:"你怎么知道?"
"你猜啊,跟踪?监视?窃听?"
小乙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微笑从未离开脸庞,说出的话字字诛心,
"你觉得是什么?嗯?"
咖啡师叫到了小甲的名字,小甲几乎是夺过咖啡就往外走。
但小乙跟了上来,步伐轻快得像个幽灵。
"我在对面的写字楼工作,"小乙说,"十九层,靠窗。"
“工作的时候也要注意休息,比如…回头看看我?”
小甲猛地停下脚步:"你要干什么?"
小乙歪了歪头,黑发滑向一侧,露出苍白的额头:“我嘛,看心情喽~”
“我可以爱你,烦你,恨你,也可以把你关起来,杀 了你。”
那天之后,小乙开始频繁出现在小甲的生活中。
有时候是在地铁站,小乙会突然出现在小甲身旁,递过来一个还温热的饭团;
有时候是在小甲常去的书店,小乙会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小甲上周刚提过想读的书。
起初的害怕逐渐消退,小乙似乎并不做什么,只是时不时给一些小恩小惠,而小甲全部照单全收。
然而,似乎是摸透了小甲的底线,可怕的事开始发生,小甲开始在家里发现小乙的痕迹——
阳台上多了一盆不知谁放的绿植;
冰箱里出现了一盒小甲喜欢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蓝莓蛋糕;
浴室镜子上用雾气写下的小小"早安"。
小甲换了门锁,甚至考虑过搬家,但每次下定决心要彻底摆脱小乙时,小乙又会以某种方式让小甲心软——可能是下雨天突然出现的一把伞,或者是小甲加班到深夜时,办公室门口放着的一份热腾腾的宵夜。
无条件的温暖普通,到也是致命的慢性毒药,麻痹,刺骨,几乎要让小甲忘却那些种种不轨之事,人性的贪婪促使小甲向温暖靠近,仅存的理智又一次次提醒自己在步入深渊。
"你到底想要什么?"
一天晚上,小甲终于忍不住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拦住了小乙。
小乙站在一盏坏掉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雨水从天花板漏下来,滴在小乙的肩膀上,但小乙似乎毫不在意。
"你啊,宝贝。"
小乙说,声音轻柔而随意,
"你还不知道吗,我爱你啊。"
“你不明白吗?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你啊”
小甲想说这很恶心,想说这是骚扰,想大声谩骂,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冷淡的,没有什么攻击力的拒绝:"可我不喜欢你。"
小乙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不,你会爱我的。"
小乙向前一步,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很清楚的不是吗?"
小甲本该推开小乙,本该报警或者至少大声呼救,但当小乙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小甲的手腕时,小甲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小甲下意识的觉察到自己微妙的情绪,明白挣脱后,自己一定会眷恋手腕处残留的温度。
"别害怕宝贝儿,"
小乙在小甲耳边低语,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离不开我。"
雨下得更大了,停车场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盏闪烁的灯。
小甲感到小乙的气息包围了自己,那股淡淡的潮湿味不再令人作呕,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心感。
"疯了。"小甲喃喃的说到,说小乙,也是说自己。
然而自己却依旧没有推开小乙,任由小乙的身体一点点靠紧。
小乙把头靠在小甲肩上,用上目线直直的望着小甲,一字一句的说:
"乖孩子不会拿了恩惠就逃走的,你说是不是?"
那天晚上,小甲带着小乙回了家。雨水从他们身上滴落,在地板上形成小小的水洼。
小乙像回到自己巢穴的动物一样,熟门熟路地找出毛巾和拖鞋,仿佛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你…是不是…太熟悉了点。"小甲说,这不是疑问句。
小乙用毛巾擦着头发,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小甲。"
小乙没有回答小甲的质疑,而是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望着小甲,沉沉的唤了一声名字。
玄关侧边昏黄的灯光打在小甲身后,雀羽般的睫毛微微颤抖,小乙隐匿在黑暗中,眼睛却那么亮,仿佛能灼烧的鬼火。
“可以吗?”
小乙问到。
小甲应该感到恐惧,但疲惫和雨水冲走了最后一点抵抗力。
当小乙靠过来时,小甲退无可退,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不由的闭上了眼睛。
小乙的嘴唇像雨天一样冰凉,带着淡淡的咸味,像是眼泪或是雨水。
只是轻轻研磨着小甲的唇边,不时用舌尖勾弄着一侧的虎牙,双手流连于发间、锁骨、指缝…
待小乙停下时,小甲还未曾从暧昧中脱离,下意识拉开的距离被急忙追上,早已忘却什么其他,只在意眼下的欢愉。
"我会永远跟着你。"
小乙在小甲耳边说,手指游走在小甲的身后,
"像潮湿里生出的霉菌,草蛇留下的灰线,光映出的暗影。"
“永远 别想离开 我 。”
小甲没有回答,只是任由小乙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
而此刻小甲的耳朵已经被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快要振聋,雷声大作,狂风呼啸,雨水拍在玻璃窗上,模糊了世界。
小甲竭力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一点点的扭曲变形、狰狞消散。
小乙的吻落在锁骨之上,细密而温柔的吻像是奖励,紧随其后的却是轻咬。
“啊…”
小甲失声呻吟。
“乖~,说…说你离不开我”
冰凉的墙面诱过湿透的衣物渗入小甲的脊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票。
小乙的吻并未深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缓慢地,如同标记领地般碾磨过小甲的唇舌尖每一次滑过虎牙的触感都清断得令人心慌。
那双手更是贪婪,指尖带着微凉的潮意,穿梭在发间,摩挲着锁骨处的凹陷,最终强硬地挤入指缝,十指紧扣地将小甲的手按在墙上。
细微的鸣咽被吞没在交错的呼吸间。
小甲试图偏头躲开,却被小乙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扼住下颌,力道不大,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意味。
“躲什么?”
“嗯?”
小乙的唇稍稍分离,气息喷洒在小甲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哑含湿、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手骨悚然的黏稠感,
“不是喜欢的吗?明明甘之如饴的呀…”
“不…不是的,我没…有。”
小甲的声音发颤,身体下意识的挽留却背叛了言语。
小乙的触碰像带着微强的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矛盾的酥麻与寒意。
那股潮湿的气味此刻无比浓郁,不再是远外隐约的感胁,而是彻底地将小甲包裹、浸透,如同沉入深水。
“不是什么?“
小乙不轻不重地啃着小甲的耳垂,引得人一缩再缩。
“一边害怕…又一边期待着,想逃?你舍不得。”
小乙的话语像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小甲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从你第一次默许开始,你的犹豫、不坚决,都是欲绝 还迎 。”
小甲闭上眼,无力反驳。
是的,恐惧是真的,但某种扭曲的,被如此极端占有所带来的病态满足感也是真的。
像站在悬崖边,眩晕着,却又被深渊吸引。
小乙似乎很满意小甲的沉默,松开了钳制的手,转而用指尖描绘小甲的眉眼、鼻梁,最后再次停留在微微红肿的唇上。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情感。
“怕我吗?”
他问话的语气几近怜爱,但内容却让人胆寒,
“怕就对了,你的恐惧,你的颤抖,你瞳孔里倒映出的些许绝望,都迷人至极。”
“不会有人见得到你这幅样子,只有我。”
话音未落,猛地将小甲栏腰抱起,失重感袭来,小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楼住了小乙的脖预。
小乙发出一声愉悦的叹息,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回应。
抱着小甲熟门熟路地走向卧室:仿佛已经在这间屋子里行走过千百遍。
被轻柔又带着不容抗拒力道地放在床上时,小甲才仿佛从迷梦中惊醒一丝理智。
“等等…等…”
“等?”
小乙俯身而下,双臂撑在小甲两侧将他完全笼置在白己的阴影里。
“我等得够久了。”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偏执的痛楚,他低下头,这次吻得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侵略性的啃咬。
手也不再满足于表面的流连,灵巧地探入衣摆,抚上腰间细腻的皮肤。
那冰凉的温度激得小甲猛地一缩,却被更紧地按住。
“你是我的。”
小乙在小甲唇边喘息着宣告,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偏执。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每一次呼吸都只能是我的。”
他的吻沿着下领滑向脖颈在那里留下潮湿的痕迹和轻微的刺痛。
小甲挣扎起来,劳地推拒着小乙的肩膀。
“放开!”
“放开?”
小乙猛地抬起头,眼晴里翻滚着黑色的风暴,嘴角却勾起一个近乎疯的笑。
“是谁带我回来的?看看是谁默许了我的吻?你是自愿的,现在就不能反悔了。”
他的手指收紧掐得小甲腕骨生疼,“这场游戏,开始和结束,只能由我说了算。你只需要接受,接受我的一切。”
他的语气骤然又变得无比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脆弱,“你爱我…藏不住的,这就是你期待的,你不愿意吗,不开心吗,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宝贝儿。”
他的唇再次落下,带着一种绝望的狂热,“如果你不爱我,我会把你关起来。”
威胁、示爱、温柔、暴力,狭小的空间里疯狂交织,此消彼长。
小乙的触碰时而如同情人般缱绻,时而又如同牢狱的禁锢。
小甲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巨大的、名为“爱"的漩涡牢牢吸住,无力挣脱。
甚至在那灭顶的疯狂的窒息中,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堕落的快感。
窗外的雨声震耳欲聋,完美地掩盖了房间里所有的鸣咽、喘息、以及那些病态爱语的低喃。
小乙的唇再次寻到小甲的耳垂,用气声留下最终极的判决,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入魂的烙印:
“永远别想离开我.. 永远 。”
黑暗中,小乙的眼晴是唯一的光源,燃烧着足以将两人都毁灭的、病态的火焰。
小甲望着那火焰,最终,一直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仿佛认命,又仿佛是另一种形式的沉沦。
小甲高抬着下巴,迎接着属于自己的恩赐和垂怜,若是深渊有迹可循,一定像那暗紫色的经络爬满全身。
雨,还在下。
仿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