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乐秋时》宇宙航行兔

2、第 2 章 林乐秋真可

　　“你醒了。”
　　叶初四刚睁开眼，右边的人就发出了声音，她侧过头，是那个表情总是一本正经的助理秦秋水。
　　叶初四“嗯”了一声作回应，意识慢慢清醒，发现自己正坐在行驶的车上。
　　她下意识手往下伸抓住衣角摸了摸，很陌生的衣服厚度，叶初四连忙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居然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
　　视线往旁边一偏，她的肩膀上盖了一件嫩黄色的羽绒服，脖子上也扣着一圈颈枕。
　　秦秋水见她发愣，补充说：“之前检查完后临时在附近买了一套衣服先穿着，许总还有很多工作，等赶回去让家里管家帮你订购。”
　　叶初四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地动，声音从右耳穿过左耳，只零星听懂几个词，再在她的脑子里拼凑成大概的句子。
　　她努力理解了一番，手指抠了抠车坐垫，想起很多次阿婆那种视她为累赘的眼神，又想起叶文柏时常在骂骂咧咧指责她后扬言迟早有一天要把她卖掉换钱。
　　有一天原来就是今天，她坦然地想，心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悲伤。
　　不知道卖给啥样的工头去干活呢，叶初四认真握了一下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她一定会努力打工，争取攒下钱跑到县里买好吃的。

　　“我明天要做什么事？”叶初四讲着土话大胆地问。
　　等了几秒，秦秋水没回应她，叶初四偏过头看，秦秋水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冒出了几分疑惑，表现出努力转换语言系统的模样。
　　也是，毕竟叶初四也不怎么能听懂她们这群不知道哪个县来的人说话，十里不同音，隔了两个村的玩伴她交流起来都费劲，她很理解秦秋水。

　　右边这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叶初四这才发现左边还坐了一个许晴虹。
　　看到许晴虹的瞬间叶初四好像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那股香火味，可能是之前在车里坐久闻习惯了，这会儿才意识到。
　　许晴虹是叶初四至今为止见过最漂亮的人。她眉眼带了点温润的笑意，眉梢有一颗很淡的痣点缀着，许晴虹的唇色也很淡，虽然自打第一次见面起叶初四就觉得她很温柔，但许晴虹总是有一股疏离感，她身上好像套了一个透明的罩子，仿佛跟所有人都隔了一层无形的距离。
　　“小初四，”许晴虹学着叶仁喊她，“以后不叫这个名了，就叫叶礼真吧。”
　　除此之外她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比如怎么把叶初四带出那四处漏风的小屋子的，怎么打发走永远怒火不休的叶文柏的，叶初四现在还这么小，语言也不通，来日方长吧。
　　叶初四又理解了一分钟后郑重点头，把叶礼真的读音记下，嘴巴也跟着念了几下。
　　以前听叶仁说过，去厂子里打工大多都是要有个代号的，看来这就是她的代号了，得牢牢记住，免得错过别人领她干活。
　　旁边的秦秋水伸过手来扶住叶礼真的头，说：“你的头别乱动，轻微脑震荡要好好恢复。”
　　叶礼真瞬间僵住了，虽然不知道轻微脑震荡是个什么，但很听话一动也不动了，像被立在田里的稻草人一样永远维持着一个姿势。

　　车又开了很久，叶礼真一直好奇地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道路两侧一路上都有高大的路灯照明。
　　县里跟村里就是不一样，叶礼真在心里默默肯定着，公共设施特别豪华，村子里一到晚上就黑得看不清手指，夜晚最亮的是叶仁检查村子情况时一圈圆光扫来扫去的手电筒。
　　挡风玻璃框住的景里一排小房子逐渐变成了框不完全的大房子，车才停下了。
　　叶礼真跟着秦秋水下车，头被警告过不能乱动，她偷偷往后退了几个小步子，为了好好把这排大房子映到眼睛里。
　　她没想到现在外边工厂里的宿舍都这么好，尽管到晚上了窗户里也全都亮着灯光，大伙儿一点也不心疼电费。
　　难怪隔壁家大姨回村探亲的时候总是笑得乐呵呵的，面色也红润，县里的日子过得也太好了！
　　想到这里，叶礼真没忍住嘴角扬了起来，心也跟着飞扬，觉得自己的未来根本不像叶文柏反复贬低的那般不堪，是很有盼头的。

　　秦秋水帮她把羽绒服套好，辅助她固定头的颈枕也摘了下来。
　　叶礼真手被秦秋水牵住，带着激动的心情跟在许晴虹身后走进她心目中的豪华工厂宿舍。
　　这宿舍也太大了，叶礼真第一次进这么大的房子，刚刚在外面就看到有五六层的楼，这会儿她被很明亮的灯光照得晕头转向的，只记得好像穿过一两个大厅，又拐了两三个弯，许晴虹才停了下来。
　　叶礼真心里暗自发愁，她记性不太好，也不知道以后找自己房间会不会有障碍。

　　大厅里站着不少人，这会儿见她们三个走进来都安静了。
　　“回来了。”许晴虹说。
　　对面三三两两坐着的人有的颔首回应，有的应和她两句辛苦。
　　叶礼真原本跟在许晴虹身后，停下后秦秋水轻轻把叶礼真推到许晴虹身边，许晴虹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淡淡把她介绍给大厅里的人：“这孩子就是此次悠真仙姑指点后带回来的缘分，叫叶礼真。”
　　一个扎着发的俊美男子听见她的话，立马从沙发上弹射起来，迅速走到许晴虹旁边抓过她的胳膊摇晃几下，不满道：“你那仙姑只是让你多行善事，现在倒好，直接把一个小孩带了回来！”
　　说完他弯下腰，打量起旁边懵懂站着的叶礼真，这小孩瘦得跟过着闹了饥荒只能啃树皮的日子一样，眼睛却很大，这会儿被他盯着也愣愣看过来，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林风遥被这小孩寒酸到了，手臂上鸡皮疙瘩都有点冒出来，他人长到三十好几，周围一直是俊男靓女，这次见着一回穷孩子，简直不像寻常人，这么大的眼睛、这么消瘦的脸颊和下巴，明明是个外星生物。
　　林风遥直起腰看向自己老婆许晴虹，怀疑她被那什么仙姑作了法夺了舍，现在人已经越来越不正常，彻底封建迷信上了。
　　不过见了外星人后再看自家夫人的脸还是很赏心悦目的，林风遥没忍住把头蹭过去贴了贴许晴虹的脸。
　　“原本没打算带回来，只想投点钱帮着建设一下。但是那地方环境实在太差了，总觉得放不下心，先接回来住着。还有些事之后我再跟你说。”
　　许晴虹拍拍林风遥的手，揽着叶礼真去跟大家打招呼。

　　“你自己决定就是了。”
　　最左边的两个老人乐呵呵的，在叶礼真看来那种亲切和慈祥感有点像叶仁。
　　“真丑。”
　　中间坐着的一个清秀男生毫不留情发表评价，话刚落就被他旁边的女人捂住嘴：“你现在讲话怎么越来越刻薄了。”
　　许晴虹平静地指责道：“阿韵你平时也不要太娇惯小宁。”
　　林风遥听了只觉得徐宁这小孩是自己的嘴替，不过他就很聪明，虽然觉得外星小孩丑但不在许晴虹面前发表意见。
　　叶礼真没什么反应，毕竟叽里咕噜一箩筐城里人语言她脑容量已经过载理解艰难了。

　　最右边是一个男生，斜斜靠着沙发扶手，一只手一直在揉自己的太阳穴，脸色很差，从她们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过话，透露出一股烦躁来。
　　男生的目光投了过来，留在许晴虹揽着叶礼真的那只手上。
　　叶礼真感觉到许晴虹的手紧了紧，一直没什么太大情绪起伏的许晴虹在这个男生面前好像莫名有点紧张。
　　叶礼真抬头看许晴虹，见她那张会带着微笑的脸这会儿像是在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来。
　　跟在她旁边的林风遥也皱眉凑了过来，见她面色不好，给秦秋水交待了几句就拉着许晴虹要离开了。
　　许晴虹深吸几口气，说：“赶了很久路现在已经很晚了，乐秋你就先带着礼真去你那边休息吧。妈妈……我，我后面再发消息跟你说。”
　　说完就被林风遥扶着离开了。

　　叶礼真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下，再去回看那个很烦躁的男生，他好像因为感受到许晴虹的不适头往下垂，把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
　　叶礼真感觉他身上溢出了一股悲伤的气息。
　　但林风遥和许晴虹的脚步声消失后，林乐秋重新抬起了头，那股悲伤也随着这动作被他收起，叶礼真望着他，觉得他跟许晴虹长得很像，鼻子挺唇形好看，眼睛倒是跟刚刚的林风遥相似，眼尾往上挑，十分漂亮，右眼下面还有一颗淡淡的泪痣。
　　叶礼真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不仅比自家村、隔壁村、附近好几个村里的人好看，还比偶尔从城里回来玩两天的县城小孩都好看，一时半会儿看呆了。
　　奇怪的是林乐秋也不转移视线，面无表情回看她，一动也不动。
　　直到一只小手啪的一下捂住叶礼真的眼睛，徐宁走了过来，说：“你这外星人一直盯着我表哥做什么？”
　　林风遥如果还留在大厅里听到他外星人的形容可能要觉得徐宁简直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许韵追过来把徐宁抱起来，“秋水你安排一下吧，赶紧让孩子们休息去。”
　　说完她就带着林家二老先离开了。

　　林乐秋带着秦秋水和叶礼真离开了她心心念念的工厂宿舍，拐到了左侧一栋只有两层的大房子里。
　　叶礼真觉得很遗憾，不过下一秒又把自己安慰好了，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比自己家漏风的土坯房住着好吧。

　　林乐秋给叶礼真扔了一双拖鞋，叶礼真换上后戳了几下拖鞋上的白色小猫头。
　　秦秋水捏捏她的手，带着叶礼真简单认了一下房子构造后道别：“少爷，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礼真现在还只会说方言，可能交流比较困难，明天就会安排老师来教她学习。如果有不便我帮你把枫姨喊来看管礼真，免得她打扰到你。”
　　林乐秋摆摆手表示不必了，他习惯自己住，人越少越好，保姆管家那些都在对面楼里，只有做事的时候过来一下。不过现在是寒假，徐宁总喜欢溜到他房子里玩手机蹭住。
　　果不其然，秦秋水前脚刚走，徐宁就大大咧咧摁密码自己走了进来。
　　他一副主人公的样子毫不客气往林乐秋和叶礼真中间一站，问：“哥你把哪间房给这外星人住？”
　　林乐秋手插着兜往二楼走，三个人来到走廊尽头，左边是他自己的房间，下巴对着对面房间抬了一下，示意叶礼真进去，那是许晴虹她们赶回来之前就吩咐枫姨收拾过的。
　　徐宁用鼻子哼了一声，走到自己假期常住的房间进去打电动游戏去了。

　　叶礼真洗漱完躺在自己柔软的宿舍大床上感动得不行，想起叶仁以前说她还没到年龄没法进厂打工，觉得自己幸运极了，虽然还不能打工但是可以做打工预备生，明天就会有人来提前教她掌握打工技能。
　　想到林乐秋她心里一动，从工厂宿舍到这个小楼，全程林乐秋都只跟别人进行肢体交流，想必他跟隔壁村的王哑巴一样不能说话。
　　叶礼真觉得自己只是跟别人说话有一定的障碍，林乐秋却连发出声音都不能做到，就像叶仁时不时叹气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样，世界上的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林乐秋真可怜，叶礼真陷入昏睡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