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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克氏综合征 白净高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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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正一点点蚕食着白昼,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暗橘色。
梁月的公寓位于22层,从这个高度望出去,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她能看到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蜿蜒着消失在城市尽头。
空调的冷风嗡嗡低鸣,吹得茶几上那本《人体解刨学》的书页微微颤动。沙发旁的落地灯投下暖黄的光,照在她的数位板上。
梁月在沙发上盘腿而坐,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老妈发来的相亲对象照片,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中指侧面的茧子,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一点一点,烦躁地敲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字符。
“叮”。
屏幕上又跳出一张照片。
男人穿着熨得过分平整的西装,上衣扎进裤子里,毫无魅力可言。
最绝的是那张在银行门口拍的全身照。
男人站得笔直,头顶却堪堪够到石狮子咧开的嘴角。
梁月眯起眼,在心里默默估算,减去鞋跟和四舍五入的虚空身高.......
172cm,不能再多了。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窗口,老妈的60秒语音炸弹已经接踵而至。
“月月,这次真的特别好...”扬声器里传来母亲刻意压低的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重要机密,“王阿姨说这孩子特别踏实,在银行做经理,房子都买好了,是套湖景房...”
听到这,梁月绝望地倒下,一头栽进抱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那头的女人还在滔滔不绝:“...人家说了,就喜欢你这样文静的姑娘...”
“啪”
她用力合上笔记本,顺手把数位板推到一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第五个了。
距离她第一次答应相亲并失败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五个了。
真是奇了怪了。
自己还没到三十岁吧,怎么在妈妈眼里就像是那超市货架上贴着【临期特惠】的打折商品,再不出手就要烂手里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玻璃茶几上嗡嗡打转,屏幕上跳动着“喻馨”两个字。
她有气无力的翻了个身,她伸长手臂捞过手机,拇指在接听键上悬停半秒,最终还是认命地按了下去。
“喂……”
“卿卿。”她开口就带着掩饰不住笑意,又戏精般的转成哀嚎:“伯母方才致电训诫,说我不劝你觅得东床快婿实乃为友不忠。”
梁月闷:“......说人话。”
“哎呀!”喻馨笑着说,“你猜我怎么回?我说'功名未就,无以为家',令嫒正在事业上升期呢~”
梁月重新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以后我妈再来烦你,你就说我有男朋友了。”
“你哪来的男朋友?”她的吐槽精准命中红心。“你上次和异性说话还是外卖小哥让你给好评!”
梁月:“……”
杀人诛心。
但确实,她要有男朋友,还用得着在这儿受这种折磨?
想到母亲口中的“老实”她就忍不住发笑。
老实?呵。
在她这里可不是什么好词。
现在的媒婆都该去当编剧,能把木讷包装成稳重,把平庸美化成靠谱。
而且是不是真的老实还有待商榷,上次那个“老实人”不就在吃饭时偷偷用脚蹭她小腿吗?
想到这个她就有些想犯恶心。
就这?她妈居然还说“条件不错”。
怕不是对“不错”这两个字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她想起自己笔下那些男主角:修长的手指,清晰的锁骨线条......
而现实给她的是什么?Polo衫扎进皮带里的银行经理、加了微信就发来辣眼睛自拍的公务员、滔滔不绝讲解五年理财计划的保险销售......清一色的“老实人”。
“卿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喻馨的话从手机那头传来,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
“啊?什么?”梁月猛地回神。
“我说,你要小心那些又高又白又帅的男生!”喻馨一字一顿地复述。
梁月闻言挑了挑眉,翻身调整了下位置,让自己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杯中的柠檬片微微泛白,冰块融化后留下的水痕在杯壁上蜿蜒而下。
这是她今天第三杯柠檬水了,每次看相亲对象的照片,她都需要点什么来压住那股反胃感。
“听着不是挺好的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她漫不经心地应着,“颜值高、身材好,带出去多有面子,发朋友圈都能多十几个赞。”
“常言道,你图男的帅,图他有钱都不能图他对你好。”
“因为这些都是变量,只有基因是永恒的。”
梁月忍不住轻笑出声,顺手捞起茶几上的纸巾擦拭手上的水渍:“这样的人最起码帅啊。分手了,还能当个养眼的回忆。”
她顿了顿,想起大学时那个篮球队前男友,一米八八的个头,能单手把她抱起来转圈。可惜交往不到一周,就被她撞见在夜店门口搂着两个辣妹。
呵,体育生。
刻板印象+1。
“你是没看见我妈刚推的那个‘优质男’...”梁月撇撇嘴,指尖绕着发尾打转,“那发际线,都快退到后脑勺了。”
“严肃点!”喻馨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根据古书记载,薄泽而白,血气皆少,肤若敷粉,此皆肾气不充之候。”她一字一顿地说,“生不了孩子的那种。”
“噗——”梁月差点被水呛到,她连忙抽了张纸巾擦嘴,哭笑不得:“喻馨女士,请问您最近是去翻你爷爷的医书,还是沉迷什么奇怪的养生公众号了?”
“专业素养懂不懂!”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喻馨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上周采访那个市医院主任的时候特意请教的,还有专有名词,叫什么克氏综合征。”
“打住!”梁月赶紧打断她,“你一个最近写‘今夏十大流行色’的时尚编辑,什么时候改行当医疗记者了?”
“哎呀,这不重要!”喻馨理直气壮,“重要的是我闺蜜的终身幸福!你知道吗,这种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的男生......”
“嗯嗯好的。”她心不在焉地应着,思绪开始发散。目光落在闭合的电脑上。想到之前的种种,突然眼前一亮。
白净高挑还不能生育?
这简直是老天爷亲手打包送来的救世主,完美的挡箭牌!
老妈不是天天催婚,恨不得把民政局搬家里吗?
行,那找个这样的带回去,面子里子全都有了,关键还自带“绝后”buff,一劳永逸!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先稳三年,等母亲大人自以为高枕无忧后,她再甩出王炸:“妈,不是我不想结,是他......不行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母亲听到“是他不行”时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先是震惊,再扭曲,强行安慰,最后咬牙切齿地认栽。
光想想就要笑出声来。
不用被催生,不用被逼婚,还能享受几年清净日子。
至于感情?反正她也没打算认真。
她早就不相信什么天长地久的童话了,父母的婚姻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当年在亲友见证下的山盟海誓,最后不也变成了一地鸡毛的离婚官司。
“喂!梁月,你在想什么呢?回魂了。”察觉到她的分心,喻馨不满地声音再次传来。
“没什么。”梁梁月揉了揉太阳穴,问出一个困惑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我笔下的男主角和现实中的男人差距这么大?”
“因为现实中的好男人不会像你小说里那样说话。”喻馨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笔下的男主会在你感冒时默默煮姜汤,而现实中的好男人只会说多喝热水。”
梁月撇撇嘴:“那也太差劲了。”
“等等。”梁月突然福至心灵,“你该不会是在说你们新来的那个模特总监吧?”
“感冒对你时说‘多喝热水’,明天记得准时来上班,转头还抢了你最后一块提拉米苏那个?”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哈!”梁月一拍大腿,“喻大编辑,公报私仇啊?就因为人家吃了你的蛋糕”
“一块蛋糕而已,我至于咒人家断子绝孙吗!”喻馨恼羞成怒,“再说了,他确实又高又白又帅……”
“还抢了你的甜点。”梁月凉凉地补充。
“闭嘴吧你。”电话那头的声音都要气炸毛了,“绝交!立刻!马上!五分钟之内别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梁月笑着望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亮起,像是散落的星星。
比起那些包装精美的相亲对象,电话那头这个会为了一块蛋糕跳脚的闺蜜,显得格外真实可爱。
“喂...”她用手指卷着发尾,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五分钟到了没啊?”
“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我请客。”
"哟?"喻馨的声调立刻高了八度,"我们宅女终于想通了?准备去夜店钓..."
梁月脸上立刻露出被戳中小心思的心虚:“我只是需要酒精消消毒...那些相亲照太伤眼睛了...”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那个总监...真有你说的那个...问题吗?”
“能给我看看长什么样吗”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可疑的呛咳声:“梁月!你该不会是想...”
“哎呀,就随便问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