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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那声冰冷刺 ...

  •   那声冰冷刺耳的电子长鸣,如同最残酷的闸刀,瞬间斩断了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带着阳光温度的微凉触感,也斩碎了那片铺天盖地的、温暖的金色幻梦。

      “呃——!”

      沉重的钝痛如同苏醒的巨兽,带着加倍的凶残和冰冷,瞬间从腹腔深处狠狠撕咬上来!剧痛让身体猛地痉挛,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闷哼。意识被粗暴地拽回现实,刺目的惨白灯光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刚刚适应了温暖光晕的眼底,带来剧烈的酸胀和眩晕。

      没有银杏叶。
      没有阳光。
      没有少年干净眼眸里映着的、骄傲的侧影。

      只有心电监护仪屏幕上幽蓝的光,冰冷地勾勒着不断跳跃的线条和数字。输液管里淡黄色的药液,一滴、一滴,缓慢而固执地流淌,如同生命流逝的具象化。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渗入肺腑,带来生理性的反胃。身体像被无形的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腹腔深处那沉重绵延的钝痛,提醒着这具破败躯壳残酷的现实。

      指尖残留的幻象触感,被病号服粗糙的布料和冰冷的空气彻底取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比病痛更甚的空洞和冰冷。

      那片金色的幻梦……终究是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连一丝余温都吝啬留下。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疲惫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苏醒的意识。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只想重新沉入那片没有痛苦的黑暗深渊。

      就在这时,门外压抑的、极其细微的说话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穿透了病房厚重的门板,模糊地钻进耳朵。

      “……夫人情况暂时稳定……骨裂……小血肿……不需要手术……但情绪认知障碍加重……”
      “……一直在惊恐地喊林小姐的名字……说有坏人要害林小姐……”

      妈妈?!

      意识像被电流猛地击中!心脏在胸腔里骤然缩紧!周阿姨电话里那句“流了好多血”带来的恐慌感瞬间复苏,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妈妈摔伤了!头在流血!她还那么惊恐……在喊我的名字……说有坏人要害我……

      巨大的担忧和揪心的痛楚,瞬间压过了身体的钝痛和绝望!我猛地攥紧了身下冰冷的被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她想动,想坐起来,想去疗养院!可身体沉重得像被钉死在床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耗尽力气!

      “……林晚小姐……独自承担……疗养院费用……工作非常拼命……经济压力巨大……”
      “……这是……当年的照片……”

      照片?

      什么照片?

      意识在巨大的担忧和虚弱中艰难运转。门外似乎沉默了一瞬。然后——

      “砰!”

      一声沉闷的、带着血肉撞击硬物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穿透门板!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抑到极致、痛苦到扭曲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那呜咽里浸满了滚烫的、深入骨髓的自厌和绝望:“我……我活该……是我……活该……”

      是许墨言的声音。

      那个在宴会厅里冰冷嘲弄、在员工通道里暴怒失控、在大厅里歇斯底里的许墨言……此刻在门外,像一头被彻底击垮的困兽,发出如此……卑微绝望的悲鸣?

      他……在砸墙?他在……哭?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他……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那张照片?因为……知道了妈妈的事?还是因为……我?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传来:“……病人情绪过度激动,陷入浅昏迷……生命体征不稳定……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浅昏迷?是指我刚才……短暂的失去意识?生命体征不稳定……

      这些冰冷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神经上。妈妈还在等着我……我不能有事……至少……现在不能……

      紧接着,门被更大角度地推开。一个沉重而踉跄的脚步声猛地扑到了门边!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意识模糊,我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滚烫的、带着巨大痛苦和惊惶的视线,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钉在我身上!穿透了冰冷的空气和惨白的灯光,狠狠地烙印在我的皮肤上!

      是许墨言。

      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紊乱、带着哽咽的呼吸声,能“看”到他布满血丝、泪水汹涌的眼睛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绝望。他就那样死死地扒着门框,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无声地、绝望地看着病床上这具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一步之遥。
      隔着生与死的鸿沟。
      隔着……那再也无法追回的、被碾碎成泥的十年光阴。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悲凉,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我的咽喉。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空洞的目光移向门口的方向。

      惨白的灯光勾勒出他高大却佝偻的身影轮廓。他倚着门框,像一尊被彻底抽干了力气的、布满裂痕的石像。昂贵的衬衫领口沾着暗色的污迹(是泪痕?),下巴上胡茬凌乱,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最刺眼的,是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关节缠着厚厚的、渗出血迹的纱布,纱布边缘露出骇人的青紫色肿胀。

      那是……刚才砸墙留下的?

      他……竟然……

      目光对上他那双死死锁住我的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盛满冰冷疏离和掌控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红肿、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和一种……被彻底击垮、只剩下卑微祈求的空茫。泪水无声地、持续不断地从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滚落,划过他惨白憔悴的脸颊,留下狼狈的痕迹。

      他就那样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一个做错了事、被罚站到天荒地老、却连靠近都不敢的孩子。巨大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悔恨,如同实质的阴云,沉沉地笼罩着他。

      病房里死寂无声。只有心电监护仪冰冷的“滴滴”声,和他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在惨白的灯光下交织回荡。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许墨言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林晚……”

      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重重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求你……”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滚烫的泪水,“……别放弃……”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指向病房内某个方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床头柜上,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一个崭新的、纯白色的电子相框。

      相框的屏幕亮着。

      屏幕上,不再是冰冷的医院通知或空白。

      赫然是那片……漫天飞舞的金黄银杏叶!
      是那条落满厚厚落叶、洒满温暖阳光的石阶!
      是那两个穿着宽大校服、定格在时光琥珀里的背影!

      男孩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而温柔地落在身旁女孩的侧脸上。女孩微微仰着脸,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浅笑意,目光落在远处,带着点不谙世事的骄傲。阳光穿过枝叶,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几缕发丝被微风拂起,泛着浅浅的金色。

      清晰。温暖。带着足以灼伤灵魂的、旧日时光的温度。

      这张照片……这张他当年偷偷拍下、珍藏了无数日夜、又以为永远失去的照片……此刻,就这样静静地、无声地、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呈现在我的眼前!

      一瞬间,时光再次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扭曲、折叠!

      宴会厅的冰冷,员工通道的屈辱,医院的绝望,腹部的钝痛……所有残酷的现实画面,在这片穿越了十年光阴、带着纯粹暖意的金色面前,如同遭遇烈日的薄冰,寸寸碎裂、崩塌、消融!

      照片上那个沐浴在金色阳光里、带着骄傲浅笑的少女……与此刻病床上这具被病痛和苦难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躯壳……两张面孔在眼前疯狂地交替、重叠、撕裂!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酸楚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强筑的心防!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冰冷的枕套。

      我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和泪水的咸涩。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带动着身下的病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许墨言依旧站在门口,维持着那个指向相框的、近乎凝固的姿态。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看着我汹涌而出的泪水,看着我无法抑制的颤抖。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之下,似乎有什么微弱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挣扎着……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近乎卑微的、绝望的……期盼?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泪水,汹涌地、无声地滑过他憔悴不堪的脸。

      惨白的灯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微微颤抖着,像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那指向相框的手,指尖也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冰冷的“滴滴”声,和两个人无声的、汹涌的泪水,在绝望的深渊里,无声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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