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兄弟1 磨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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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莎怀孕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她在发胖，可看着那弧度愈发明显，我没办法继续欺骗自己。
不出意外的话韦恩夫妇几个月后就可以在后代问题上拥有plan B了。
危机感促使我在玛莎怀孕那段时间表现的格外殷勤，端茶送水，花言巧语，逆来顺受，在不落下课业的情况下寻找一切机会跟玛莎相处，打感情牌，漂亮的甜笑和愧疚的低眉几乎成为我固定的两张面具。
学习和社交占据了我的全部精力，玛莎变大的肚子则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压力前所未有的大，每天起床都像要上刑场。某天当我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进行自己最后的娱乐——盯着吊灯发呆——时，直觉告诉我有事情被遗忘了。
是什么？转生以来我的记忆力一直好的惊人，还没忘记过任何被要求记住的事情。
哦，是了。
有段时间没给自己开小灶了。
我咧开嘴。
无源头的滑稽感和真切的恨意在我的胸腔里翻涌，我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被子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那个未出世的婴儿，只是存在就让我如此狼狈。
怎么能这样呢？
这个问题被我塞在心底，与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堆在一起，不再得到我的关注。
*
一切都正常，怀孕，分娩，没有什么天灾人祸让那个婴儿夭折。是个男孩，被取名布鲁斯。
布鲁斯被带回家的那天晚上，那间我住过一年的婴儿房迎来了新的生命，临近的佣人间也多了一个陌生的女佣。
不是哈珀。
趁新来的保姆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我去婴儿房看布鲁斯。
出生时间不长的布鲁斯有一张很小、很丑、红通通又皱巴巴的脸，五官挤在一起，可能因为难受，正张着嘴哼哼唧唧，被一层层毛毯裹着的手脚还要用力地挥舞、踢蹬，简直像一只被蜘蛛网缠住的虫子。
我趴在婴儿床边的栏杆上观察丑丑的布鲁斯，鼻腔里充斥着婴儿独特的气味，听着他一呛一呛的奋力发出声音，当注意到他的口水从嘴角流出，顺着脸滑到脖子里，再濡湿了毛毯时，我不能说自己没感到恶心。
“布鲁斯，你这脏兮兮的丑小孩。”
（“小托马斯，你这脏兮兮的丑小孩。”）
我嫌弃又厌恶地小声对他说。
（哈珀嫌弃又厌恶地对我说。）
布鲁斯睁开眼看向我。他有一双晴空般的蓝眼睛，被泪水润的透亮。短暂的对视后，他开始嚎啕大哭。
我赶在新保姆找过来之前离开房间。
*
这不美妙的初见令我更讨厌布鲁斯了，然而因为保姆的失格，我被迫分担了照顾他的任务。
真是意外，我原以为哈珀已经够不称职了。介于韦恩夫妇的富裕程度，我认为他们完全能找到一个耐心负责的保姆，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路边随便拉了个女的就带回来当保姆了，那个玩忽职守的女人总是任布鲁斯嚎哭到嗓音嘶哑也不见踪影，而不堪哭声打扰的我只能像个冤大头一样无薪上岗顶替女佣，学着去分辨布鲁斯不同的哭声到底是饿了还是该换尿布了。
认命地把“照顾布鲁斯”添进我的日常任务之后，因为不想每次都得跑到婴儿房，我干脆走哪都带着他。我上课和完成作业的时候布鲁斯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板上自娱自乐，我出门散步的时候布鲁斯被我抱在怀里东张西望，我给自己开小灶加餐的时候偶尔也会给布鲁斯塞一口。
*
抚养一个小孩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一个不留神他就会把口水流的到处是，把身边任意一角布料塞进嘴里咬，吃手，偶尔也吃脚，啃所有能放进嘴里的东西。有时候我觉得我照顾的东西不是婴儿，是某种类人的小型犬，或是没毛的猴子。
对不起布鲁斯，我做不到把你当一个人看，你太原始也太像个动物了。
我毫无诚意地在心里对怀里这个长的很漂亮的小玩意道歉，一颠一颠地抱着他在宅子里散步好把他的嗝震出来。
很成功。打出嗝的布鲁斯在我怀里叽里咕噜的发出各种无意义的声音，我知道这是他的大脑正经历高速发育，在学说话。我不想布鲁斯在上流社会长大却成为一个“野孩子”，因此我每天都会对着他自言自语，有时逐条叙述一天的计划和任务，有时按逻辑一点点解释哲学思想，还有时只是拿着各种东西念名称并拼写。布鲁斯没有辜负我的用心，他现在已经能对“巧克力”“糖果”“故事书”和自己的名字做出反应了，隐约还有跟读的迹象。
似乎是时候多花些时间训练他说出第一句话了。
但，要说什么？
通常而言孩子学会的第一句话应该是呼唤妈妈，可一想到布鲁斯也要管那个女人叫妈妈，我就一阵恶心。除了把布鲁斯生下来带回来以外，玛莎就没为孩子付出什么时间和精力。她根本不配这个称呼。
正厌恶的眉头紧皱，当事人就出现在走廊尽头。玛莎打扮的风光靓丽，修身吊带红裙搭珊瑚色披肩，流苏金耳饰在行走时甩动，粉钻项链闪着细光。刚从社交舞会上回来，她看我和布鲁斯的眼神像贵妇看路边的幼犬。我迅速扬起笑容。
“汤米，你在和布鲁西玩吗？”
“是的，妈妈（Mommy）。欢迎回家，你今天非常漂亮。”
玛莎收下我带来的情绪价值，满意地笑了，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怀里的布鲁斯不安分地乱动，转头，眼睛追着女人看。
小孩子确实容易被颜色鲜亮的事物吸引。
我没追上去，也没改变抱孩子的方式，任由布鲁斯自己调整别扭的姿势到处看，咿咿呀呀地叫嚷。我在发呆，满心愤懑却不知道指向谁，直到布鲁斯开始挥拳捶打我的胸口才让我痛到回神。这小混蛋，下手根本不收力。
“啊咪…唔呜！哇咪！”布鲁斯边嚷边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憋红了脸呜哇乱嚷，看上去简直像……在努力想说话。
这么快吗？他才半岁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布鲁斯，看他用劲到手舞足蹈，看他小脸皱成一团，看他嘴巴抿了又咬，重复着相似的音节。
“哒咪！哒…塔咪！”
他这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见鬼似的看着布鲁斯。
我怀里那团蛄蛹着的人类幼崽用他漂亮的蓝眼睛死死盯着我，还在尝试发出那个格外难以把控的音。
“…是汤米。布鲁斯，说‘汤米’。”我干咽一下，颤着声音低低地教他。
“塔…啊……汤米！”布鲁斯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开始笑，边笑边喊，“汤米！汤米！”
我没办法不为这样纯粹又热烈的快乐而动容。
*
与我的预期背道而驰，我成为了一个好哥哥。
注视着布鲁斯的睡颜发呆时，我也有过反思，为什么我会像个受|虐|癖一样主动去给人当保姆，明明我当初最讨厌这个孩子了。
一开始是被哭声吵的头疼，想让他停下，于是我对着育儿指南不熟练地给他冲泡奶粉，更换尿布，洗澡擦身扑爽身粉，都是为了让他舒服，这样就不会有恼人的哭声，把他带在身边也是为了更方便的满足他的生理需求而已。
可后来专门找来童话书给他读故事，在睡前为他哼唱摇篮曲，给他编花环戴头上，让阿尔弗雷德买来婴幼儿玩具送他，与他嬉笑打闹呢？
为什么这照顾里混入了真切的关心？
是因为他那双总追随着我的蓝眼睛吗？是因为他跟我玩闹时发出的笑声吗？是因为他学说话时第一个会的词是汤米吗？
还是因为我已经太久没有跟人诚心相待，真的需要一个单纯又真挚的同伴呢？
我不知道正常的兄弟情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我爱不爱布鲁斯，但我知道我需要布鲁斯，我需要他的爱，他的陪伴，他的关注。而布鲁斯则在能自理之前都需要我的照顾。
我们各取所需。
*
“布鲁西，过来，现在是故事时间（It’s story time）。”我抱着几本寓言童话图书微笑着招呼不远处的兄弟，在他高兴地打算爬过来时抬手阻止，“不，布鲁西。走到我身边，走。”
我重读了“走”的音，满意看到布鲁斯不情不愿地照做了。他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墙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视线反复在我和地板之间徘徊，看上去既努力又希望我能过去接他。毕竟他才刚学会走路没多久，这段距离确实稍微有点长。但我的目的就是尽可能消耗布鲁斯的体力，他入睡的越快，我需要读的故事就越少。所以我不仅没伸手抱他，反而往后退了几步。
布鲁斯一下子急了：“汤米！我做不到！（I can’t）”
我张开双臂微笑着鼓励他：“试试（Try it）。放心，布鲁西，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布鲁斯看上去还在犹豫。见状我收敛笑容，放平声音：“你不相信我吗，布鲁斯？”
直到看见布鲁斯重新迈开步子，我才又温和地笑起来，耐心的等着他慢慢向我走来，然后扑进我怀中。
“接住你了（Got you），布鲁西。”
难得的，布鲁斯在听故事时没有冒出源源不断的“为什么”，只是在我合上书本时拉住我的袖口，漂亮的蓝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委屈巴巴地蹙着眉：“汤米……别对我生气…我不喜欢那样……”
“……”我下意识扬起笑容，又很快恢复平静，“嗯。好。”
我摸着布鲁斯如鹅绒般细软的黑发，低声哄他，在他彻底入睡后才离开他的房间。
我没有立马洗漱睡觉，有一些事情需要确定。
我去了老托马斯的书房。
老托马斯的书房和韦恩夫妇的卧室距离不算远，为了不引起韦恩夫妇的注意，我蹲点了小几周确保自己能了解他们最晚的睡觉时间并记住他们起夜时的声音。
我的目标是收支账本。
没找到。很合理。
办公桌上散落着很多合同，各种专业名词严重影响了我的阅读和理解。遗憾地把那些纸片放回原位后，我将研究经商相关的书籍和提升词汇量提到了脑中的可支配计划表的第一顺位。正打算关灯离开书房，一抬头，却通过书房打开的门缝看到了走廊阴影中若隐若现的人脸。
一瞬间我毛骨悚然。
——那是阿尔弗雷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兄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