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狼星降临的时刻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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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琥珀，黏稠地流淌在明德高中的走廊上。许沐阳把无线耳机的降噪模式调到最高档，世界立刻安静下来。右耳里只剩下白噪音，左耳捕捉着远处操场隐约的喧闹声。
"听说今天有转学生来。"
"高三才转学？该不会是留级生吧..."
"据说是从国外回来的......"
走廊上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钻进左耳，许沐阳把物理竞赛题集往怀里拢了拢。耳机里正在播放今天的太阳黑子活动报告，但他已经听了三遍还是记不住数据——从早上起床开始，右耳就持续传来尖锐的耳鸣，像有人在他脑内拉响警报。
教室门口贴着新学期的座位表。许沐阳的目光在"周亦安"三个字上骤然凝固，指关节抵在门框上泛出青白色。一定是同名同姓，那个人三年前就应该在太平洋彼岸，被他的钢琴家母亲锁在曼哈顿的公寓里练肖邦。
"许同学？"班主任王老师拍了拍他肩膀，"帮我把这个拿到讲台上。"
许沐阳接过转学资料袋，封口处露出照片一角。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拨开——小麦肤色的少年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左耳三颗银色耳钉在阳光下像猎户座的腰带。资料袋"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间他看清了出生日期：2003年8月12日，狮子座。
教室突然安静得可怕。许沐阳蹲下去捡资料时，看见一双限量版AJ球鞋停在自己面前。熟悉的松木香混着薄荷糖的气息笼罩下来，他保持蹲姿往后挪了半步，后脑勺却撞上了来人的膝盖。
"好久不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需要帮忙吗，天文学家？"
许沐阳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的瞬间被扶住手肘。周亦安的手指温度透过校服面料灼烧皮肤，他条件反射地抽回手臂，物理笔记哗啦啦撒了一地。
"同学们安静！"王老师敲着讲台，"这是从纽约转学回来的周亦安同学，高三将和大家一起冲刺高考。"
掌声中周亦安走向唯一的空座——许沐阳旁边的位置。他走路时依然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节奏，像只吃饱喝足的豹子。许沐阳盯着他耳钉折射的光斑，想起初中时自己说过这三颗银点像天狼星的伴星。
"这么巧啊。"周亦安拉开椅子，书包带故意扫过许沐阳的手背，"看来王老师也知道我们..."
"请不要和我说话。"许沐阳把椅子往右挪了二十厘米，耳机重新塞紧，"就当不认识。"
周亦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从书包里取出文具盒，金属开合声清脆地刺进许沐阳的左耳——那是他们初中毕业时一起买的宇航员系列，许沐阳的早就扔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许沐阳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同一道题，余光瞥见周亦安正用左手转笔。那支万宝龙钢笔是他十五岁生日时收到的，笔杆上还留着许沐阳用美工刀刻的歪歪扭扭的星座图。
"许沐阳同学，请上来解这道题。"
粉笔在黑板上断成两截。许沐阳写到最后一步时，听见周亦安小声提示："积分区间错了。"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右耳，那里本该什么都听不见的，此刻却像有电流窜过。板书写得比平时潦草三倍，他回到座位才发现周亦安在课桌边缘用铅笔写了行小字：你右耳的助听器呢？
许沐阳用橡皮狠狠擦掉字迹，却在桌缝里摸到个冰凉的东西——一枚NASA纪念币，正面是哈勃望远镜，背面刻着日期：2018.6.15。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看流星雨的日子。
课间操时许沐阳躲进天文社活动室。老式星空投影仪在墙上投出夏季银河，他鬼使神差地拨到北半球秋季星空图。门锁转动的声音吓得他差点打翻星图手册，周亦安举着两罐可乐靠在门框上："躲这儿算什么？当年不告而别的人可是我。"
"你妈没收了你手机电脑，连书包都检查。"许沐阳盯着投影在周亦安脸上的星轨，"我发了三百多条消息，你回过一个字吗？"
可乐罐"咔"地打开，气泡涌出来沾湿周亦安的指尖。他忽然抓住许沐阳的手腕按在墙上，投影仪的猎户座正好笼罩两人交叠的手："我在肯尼迪机场用公用电话打给你，是你爸接的。他说..."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你觉得被背叛了，不想再见到我。"
许沐阳的瞳孔微微扩大。父亲从未提起过这通电话，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拆了右耳的助听器，因为那是周亦安送的生日礼物。
下课铃救了他们。周亦安退后时把什么东西塞进许沐阳口袋，触感像是U盘。整个下午许沐阳都坐立不安，物理书下压着的纸条写了又撕——"你当年为什么突然转学？""你耳钉换位置了。""纽约能看到仙女座星系吗？"
最后一节自习课，周亦安传过来的纸条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星云。许沐阳翻到背面，上面写着："放学别跑，带你看个东西。"
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许沐阳始终落后半步，看周亦安的后脑勺在余晖中泛着暖棕色。他们停在旧教学楼的天文台前，周亦安输入密码时故意挡住键盘，但许沐阳还是认出了那四个数字——他初中时的学号。
"我做了个东西。"周亦安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许沐阳倒吸一口气。那是用3D建模还原的2018年夏季星空，连银河的尘埃带都分毫不差。当视角转到天琴座时，两个火柴人突然出现在虚拟草坪上。
"这是...？"
"我们啊。"周亦安按下空格键，星空开始流动，流星雨划过天际时，小人们头顶冒出对话框："明天见""天天见"。
许沐阳的指甲陷进掌心。三年前那个夜晚，他们确实说过这样的对话，就在周亦安家后院。第二天醒来时，邻居说周家半夜搬走了，连告别都没有。
电脑突然黑屏，跳出一段视频。十五岁的周亦安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在钢琴前僵硬地弹奏《小星星变奏曲》。镜头剧烈晃动，能听见他压低声音说："我妈发现我藏手机了，明天就要...砰！"视频戛然而止。
"后面是保镖破门而入的声音。"周亦安合上电脑，"我在寄宿学校的第一年，每晚都在算时差给你打电话。后来发现..."
"我爸换了所有联系方式。"许沐阳接上后半句，喉咙发紧，"包括我助听器的蓝牙配对码。"
暮色四合时，周亦安突然指着东南方："看，天狼星。"许沐阳抬头只看到渐暗的天幕，转头却发现对方正凝视着自己。
"它现在还没升起。"许沐阳皱眉，"你连冬季大三角都记错了？"
"但你知道我在看什么。"周亦安笑得狡黠，左耳钉闪着微光，"明天见，天文学家。"
许沐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紫藤花架下。他摸出口袋里的U盘，金属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字：All the stars are yours.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狼星降临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