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不兮》亿涩

2、墨水余温 “谢谢”

　　教室外的玉兰树，悄悄把枝桠探进窗缝，好奇地往教室里张望。
　　正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教室里空旷得很。阮栖指尖捏着笔，脑袋埋得低低的，正跟一道数学题较着劲。草稿纸上画满了演算的痕迹，可思路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半天没啥进展。
　　她轻轻叹口气，终于抬起头想歇会儿，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那截伸进窗的玉兰枝丫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嫩生生的枝桠，又摘下片挡在窗边的绿叶，随手夹进了摊开的练习册里，这才起身往教室门口走。
　　吃完午饭，阮栖没回宿舍。她心里还惦记着那道没解开的难题，只想着赶快回教室把它攻克了。
　　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盯了一会题目，似乎又有了思路，笔墨流畅地铺展开来。
　　周围几个同学回教室时的吵闹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隔音墙，半点没影响到她。
　　就在她写得入神时，侧边的过道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林清羽端着水杯从那里走过，一群打闹的男生没注意到她，猛地撞了过来。
　　她没站稳，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砸在了沐樨的桌子上。没盖稳的杯盖一下子弹开，冰凉的水顺着桌沿漫出来，瞬间浸湿了沐樨的桌面。
　　水花溅得老远，正低头写题的阮栖躲闪不及，身上被洒了一片水。摊在她面前的作业也没能幸免，水渍迅速洇开，把原本工整的黑色墨迹泡得晕成一团，好好的作业变得一塌糊涂。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清羽慌得声音都变了调，她连忙将桌上的水杯拿起，可杯底早就没有了重量，只剩下桌上的水在晃，“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被撞了，真的对不起，我没注意…”
　　阮栖脑子并没反应过来，只有冰凉的触感窜上身体，教室里还开着空调，冷得她发抖，她盯着自己的作业，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思路又被打断了。
　　打闹的那群男生，听到林清羽的叫声也回头看去，站在侧边，互相推卸责任。
　　“他撞的，我都没动。”
　　“哎，什么叫我撞的，明明是她自己不长眼非要往这走。”
　　“看我们干嘛，她泼的你。”
　　阮栖早已习惯她们班男生的嘴脸，冷着脸，从桌底的框子上抽出一两张纸巾擦拭自己的校服和脸颊。林清羽撇了一眼一旁的男生，走上讲台将抹布拿出来，准备帮忙将水擦干净。
　　这时一只手穿进他们一群人中间，是沐樨。
　　沐樨原本想回教室拿自己的羽毛球下楼去根池蕴婷切磋个两三轮再回宿舍睡觉。
　　结果一到桌边便愣了神。
　　沐樨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下来——她向来有洁癖，桌面永远收拾得一尘不染，此刻见那滩水漫过桌面，连指尖都绷得发紧。
　　她勉强压住火气，开口说道：“谁搞的。”
　　那群男生本身就觉得沐樨不好惹，见沐樨脸黑了，立刻绷直了身，一同开口：“林清羽搞的。”
　　“对！就是她泼的水。”还有几个男生附和着说。
　　林清羽慌了，她一向讨好人，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嘴里不停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
　　瞧着这几个男生，根本没有信任可言，沐樨便把目光瞧去阮栖，见她头发上都有几滴水珠，衣服也湿了一片，便向她问：“你说呢。”
　　阮栖回神，边低头擦拭这衣服和脸上的水一边回答：“那几男的撞过来，林清羽没拿稳，水杯就掉了。”
　　阮栖的声音不大，却让几个男生瞬间静了静。
　　那几个刚才还在互相推卸责任的男生，脸色一下子变了，有人忍不住反驳：“你别乱说啊！我们就是闹着玩，没使劲撞她！”
　　“没使劲？”沐樨扫了他们一眼，声音里没带多少情绪，却让那几个男生的声音弱了下去，“没使劲让她连杯子都拿不住？”她低头看着自己桌面上还没干的水迹，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那动作看得林清羽更慌了。
　　林清羽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连忙走到沐樨桌边，弯腰擦着水迹：“是我没拿稳，不怪他们，沐樨你别生气……我再给你擦干净，要是课本湿了，我帮你晒或者重新抄都行。”
　　沐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擦得有些慌乱的动作。
　　阮栖这时已经擦得差不多了，她把湿掉的作业轻轻叠起来，准备等下找空白纸重新写。抬头时，正好看见窗外的玉兰枝被风晃了晃，叶片上的阳光落下来，在沐樨紧绷的侧脸上投下一点细碎的光影。
　　沐樨并不想一转学就发火，攥了攥手，“算了让她擦干净就行了。”
　　过了几秒，沐樨才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行了，擦干净吧。”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几个还杵在过道里的男生，有些严肃地说：“下打闹看着点人，别长了眼睛不知道用。”
　　男生们见沐樨没在黑脸，连忙点头，小声应着“知道了”，没一会儿就溜出了教室。
　　林清羽松了口气，擦得更卖力了。
　　阮栖看着她的模样，又看了看桌上湿掉的作业，轻轻叹了口气——算了，重新写就重新写吧，至少难题的思路还在。
　　林清羽把沐樨的桌子擦了三遍，确认连一点水痕都没留下，才攥着湿抹布站在旁边，小声问：“沐樨，这样……可以了吗？”
　　沐樨点了点头，弯腰从桌肚里拿出羽毛球拍，指尖碰到拍柄时顿了顿，又抬眼看向阮栖：“你作业湿成那样，要不要先用我的笔记本抄题？”
　　阮栖正对着湿作业发愁，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用，我抽屉里还有空白纸，谢谢你。”她说着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纸，刚要动笔，却发现刚才写题的笔被水溅到，墨都凝住了，根本写不出字来。
　　“用我的吧。”见阮栖又皱眉，沐樨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递了过去。
　　笔杆是磨砂的，握在手里很舒服。阮栖接过笔，道了声谢，低头开始重新抄题。
　　林清羽这时也把抹布洗干净放好，走过来蹲在阮栖旁边，看着她写题的手，小心翼翼开口：“阮栖，要不我帮你抄一部分吧？毕竟是因为我，你作业才湿的。”
　　阮栖抬头冲她笑了笑：“没事，也不是很多，我自己来就行。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宿舍吧。”
　　林清羽还想说什么，却见沐樨已经背上书包，拿起羽毛球拍往门口走，路过她时，笑了笑。
　　阮栖目送她走出教室。
　　窗外的玉兰枝正好挡住一丝丝阳光，点点阳光洒在沐樨的背影，嫩绿色的叶片轻轻晃动，沙沙声在耳边徘徊。
　　她收回目光，握着沐樨递来的笔，笔尖落在纸上，刚才被打断的思路慢慢回来了，字迹也比之前写得更工整了些。
　　没过多久，又来了几个同学，说话声、翻书声渐渐响起，可阮栖握着笔，却觉得比刚才更静了——大概是因为那支笔的温度，或是刚才沐樨递笔时的样子，让她心里莫名踏实了许多。
　　林清羽站在一旁瞧这阮栖做题，轻声说：“真羡慕沐樨，可以轻松应对这些事。”
　　阮栖没有回应只是扯了扯嘴角。
　　等到阮栖写完题，马上也到午休时间了，林清羽抬头看了看时钟，说道：“还有15分钟才打铃，你做题真快啊。”
　　阮栖点头小小，边将笔放到一旁沐樨的笔袋里，一边说：“有思路才快，没思路想一天都写不出来。”
　　她将笔还回去时目光不小心瞥到笔袋里夹着的一张拍立得，上面模模糊糊地好像是一个娃娃。
　　阮栖立刻收回目光，说道：“回宿舍了。”便走出教室。
　　沐樨就这样靠在门边，等着阮栖出来，看的阮栖，便抬手挡了挡她，扯了扯嘴角，开口道：“你被洒了水，还吹空调，不冷吗？”
　　阮栖看着沐樨递来的牛奶，眨了眨眼，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阮栖放低了声音。
　　接过来的牛奶是热的。阮栖抿了抿嘴。
　　沐樨倾了身说：“不用。”
　　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和清晨那抹清冷的笑判若两人，没有半分刻意，反倒像藏在心里的暖意终于没忍住，轻轻溢了出来，每一丝弧度都透着真实。
　　眼前的女孩好像不再像早上那般有距离感，而是直直地捅进了内心。
　　沐樨抬起身，收了笑容，说：“回宿舍了。”
　　中午的太阳非常热烈，新芽似乎要冒出枝头，这是一切的开始，就和刚刚认识的我们一样，那样无知，那样青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新的一章希望你们喜欢，这里的沐樨和阮栖刚初识，本来还想写一点推进下一章的但是加进去感觉怪怪的所以就没放进来了，谢谢你们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