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兔子和猎人 周淇和苏玉 清晨太 ...
-
清晨太阳才微微冒头，永安客栈的门帘已经被店小二掀起。
店小二刚打着哈欠推开沉重的木门，一个转身的功夫，一双镶银丝云纹素锦白靴就踏了进来，晨光里隐隐泛着冷光，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
小二往上一瞧，男人眉眼矜贵，周身气度不凡，手中一柄玉骨折伞更是价值不菲，瞧着便非凡人，满脸堆笑着上前迎客。
“公子您里边请，打尖儿还是用饭？”
苏玉巡视一圈，一眼锁定了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抬手一指：“找人。”
店小二顺着扇尖指向的方向，这不是昨日晚最后入店那三位嘛！当时他就瞧着几位贵人言行举止不一般，出手更是阔绰不凡，不像是他往日见到的江湖中人。
早餐刚端上桌，热气氤氲了周淇的眉眼。她歪头瞧着碗里的糁汤，蛋花热气腾腾地漂浮在最上层，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手里的瓷勺被人突然抽走，周淇才回过神来，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狐狸眼里，近来见了多次，已经同这双眼睛变得熟识，连带着他眼帘下的那点痣，她也一眼就注意到了。
“苏公子好。”她怯生生地问了声好。她还记得小鱼姐姐同她说的，这是个及其奸诈的江湖客，杀人无数，不是好人。
苏玉瞧着这小姑娘实在有趣，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一张小脸变来变去，心思全写在脸上，像极了昨夜遇见的那只小狸奴，明明很害怕，受惊后却没有立刻逃跑，反而一边给自己顺毛一边试探着靠近他。
板凳被轻轻扯开，那么长一条凳子，他却偏要挨着她坐下，连带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一股脑涌了过来，攀上她的衣裙开始缠绕她的四肢，周淇觉得自己快要在这阵奇异的香气溺水而亡了。
“一大早就皱着眉，小姑娘在为什么发愁？” 自打见这姑娘一面起，她的脸上就总挂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沉郁，好好一张脸上长了一个苦瓜。
周淇摇摇头，低头扒了口糁汤，没说话。
“你的小鱼姐姐呢？”苏玉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说起话来。
“怎么没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估计是嫌你这个小苦瓜无趣。”
周淇听出他话里的讥讽，身子一僵，嘴硬着回应：“小鱼姐姐有要事，一早就出门去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小鱼姐姐去做什么了。清晨醒来时，枕边就只剩一张字条，说她晚些回来，让自己待在客栈，不要走远。她有些失落，没来由地，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这样。
苏玉似笑非笑，看这个小苦瓜着急嘴硬的样子，就知道说中了她的心事。
小苦瓜脑袋越埋越低，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苏玉伸手，指尖轻轻抵住她的眉心，周淇不得已抬头，大而圆的眼睛一闪一闪，望向手指的主人。
对面的人轻叹一声，“再低，我怕你一头栽倒这碗里，溺了水。”
他在取笑她，周淇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红了脸。
小苦瓜变成了小番茄，苏玉轻笑。
周淇假装没听见他的调笑，看见谢逐星从门外进来，心底忍不住松了口气。
谢逐星今日一身暗纹墨袍，混迹于市井却难掩周身贵气，面色依旧苍白只是少了几分初见的孱弱虚浮。
他从人群中缓步走来，出尘的气质清贵凌冽，在一众来往的江湖客中各位惹眼。
“谢公子好。”周淇起身，她今日恢复了女儿打扮，向他行的是官家女子问候外男的礼节，谢逐星微微颔首。
谢逐星本是一早就前往巡抚府，去拜见他少时的好友，如今的巡抚大人周楷维。
谁知到了府门，门卫告知，巡抚大人今日下乡巡视漕运，要明日方能回府。他只好以镇北侯府的身份递上拜帖，信帖中留下现今暂且留宿的客栈，这才折返回来。
见他坐在对面，苏玉狐狸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压低了些声音，举止间透着几分散漫：“这个丫头，你打算怎么处置。”
“不劳楼主费心。”谢逐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她对于镇北侯是个麻烦，我嘛，一向菩萨心肠，愿意替侯爷解决麻烦。”苏玉依旧漫不经心，语气轻佻地看向了周淇。
谢逐星沉默，几息后开口：“楼主何时修得了这般菩萨心肠。”他盯着苏玉，语气平淡，“你若要收留她，就是与幽州刺史孝敬的上面那位作对。”
“上一任蛊王的下场，我自然记得。”苏玉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昨夜为这个小苦瓜通宵达旦，回到府邸已快天亮，他此刻疲乏得很。
“幽州刺史，还有他上面那位，甚至是最上面的位置，谁来坐我都不在意。不过是拿钱办事，这钱不管从谁的手里出，最终都是要流进烟雨楼的。”
周淇听他们打机锋，说得都是些足以株连九族的秘辛。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再听下去怕是自己的小命要没了，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她现在十分惜命。
她往板凳外挪了挪，寻了个自认为合适的空当，小声道：“那个，两位公子，我吃饱了，就不打扰二位谈事，先回去了。”
“坐下。”
周淇刚起身，苏玉就抬手按住了她的肩，明明力道不大，她却觉得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动弹不得。
人小鬼大的苦瓜。
苏玉知道她想离开，却偏偏不想顺她的意，恶作剧似地，他想看这苦瓜害怕的样子。
手心下的身体开始颤抖，苏玉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她却慌乱地看向他，瞪大了眼睛的苦瓜，又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兔子。
明知道很快就会被猎人剥皮抽筋，却还是会愚蠢地向猎人求饶，可怜又好笑。
“你究竟想要什么？”谢逐星语气平淡，目光略过周淇惨白的脸，又落回苏玉身上。
“我说了，我想要这个小姑娘。”苏玉轻佻一笑，像在集市上看中了一件小玩意，同他讨价还价。他的笑意漫不经心，语气带着几分蛊惑，“若是……镇北侯也觊觎那个位置，烟雨楼愿助侯爷一臂之力。”
“周姑娘身上，是否继承了西域子夜城的血脉。”虽是问句，但是语气笃定，并非试探。
今早天还未亮透，小鱼就将苏玉昨夜闯入她们房间的事，同他说了个大概。
江湖知晓苏玉武功底细的人寥寥无几，他自小修习的独门功法，出自早已覆灭的子夜城秘典。既是秘典，非子夜城后人修习，会受到功法的反噬，能够化解的，只有子夜城后人的血脉。
只是子夜城早在几十年前就已覆灭，残存的后人流离失所，隐姓埋名流落到西域其他部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踪迹，难怪苏玉会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紧追不放。
知道瞒不过他的探子，苏玉懒得再兜圈子，收了笑意开门见山道：“侯爷说巧不巧，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的人，偏偏在我闭关前，自己送上门来了。”
谢逐星神色未变，仿佛早就料到了缘由，一盏茶后，他缓缓开口：“去留，凭周小姐自己做主。”
他侧过头，看向周淇：“只是，我已承诺过周小姐，会保她余生周全。”
苏玉"扑哧"一笑，扇面轻抵唇角："这是什么话，不过是子夜城后人的一点血罢了，半盏茶不到，怎么会伤她性命"？
话音未落，他突然凑了过来。
周淇猝不及防，清冽的寒梅异香再次铺天盖地裹了上来，像冬日里不慎一脚踩空坠入冰泉，连呼吸都停滞了，她怔怔地看着：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四目相对时，他浓密的眼睫清晰可见，原来他的睫毛生得这样长……
“小呆瓜。”苏玉直起身，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大小姐，还不快去收拾。"语气里难得的带了点哄孩子的意味，说出口后，连自己都是一怔。
“去哪里？”她顺势问出口。
“知道我闭关地的人，如今都已经是一抔黄土了。”苏玉笑眯眯地回，轻飘飘的语气，平淡地像是在同她谈论今日天气尚可。
周淇莫名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背窜了上来，头顶被他触碰的余温还没散，仿佛在提醒她，面前这个会笑眯眯摸她头，语气温柔的人，也会在谈笑间把手放在别人的脖子上，笑着拧断……
周淇不敢多问，头也不回慌慌张张地往楼上跑，慌乱间被裙摆绊住，险些摔倒。
苏玉抬眼瞧她慌不择路的背影，似笑非笑，低低骂了句：“蠢姑娘。”
转过头，撞见谢逐星打量的目光，神情复杂。
“咳”，苏玉活了半辈子，难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声，重新摇起折扇，“看我做什么？”
谢逐星端起茶盏，了润嗓子，调侃道：“江湖传闻，楼主喜怒无常，生人勿进，如今看来……”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梯口的方向，感慨道“传闻只是传闻罢了。”
“非也，非也。”苏玉立刻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侯爷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呀。”
他斜倚着身子，语气散漫，像白日里从书院偷跑出来逛园子的世家公子，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玩世不恭的邪气，轻飘飘落下一句：“商人重利，苏某不过是为利奔走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兔子和猎人 周淇和苏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