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她是真的不擅长说谎 “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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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他一条命。”
苏音轻摇了下折扇，漫不经心地开口，竟然难得地慈悲了一次。
他转身缓步走向了门口，淡紫色的衣摆扫过门槛，在空中激起了一阵灰尘。
破天荒地，头一次见苏音这么好心，阿姚愣在了原地。
本来以为就算不要这少年的性命，至少也要把人毒傻了，丢到荒郊野外去自生自灭，省得之后再跳出来坏事。
“愣着做什么？”苏音回头瞥了一眼，语气里已经有明显的不耐烦了。
阿姚应了一声，朝王全使了个眼色，两人快速消失在了谢逐星的视野中。
苏音的目光接着落在了他身上，上下打量着，忽然轻声失笑，“果然是像。”随后踏出了客栈的大门。
门前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华丽非凡的四驾马车，锦帘低垂，阿姚和王全在前面执着缰绳，一看便知马车主人身份尊贵，与破落的客栈格格不入。
谢逐星望着苏音离去的背影，这才淡淡开口“楼主，别来无恙。”
车厢内传来苏音慵懒的声音传出，“藏因阁的事，就拜托定北侯了。”
马车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江羡鱼快步来到周淇的面前，抬手试探她的鼻息，有温热的气息。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醒神丸，又从她和谢逐星那桌上倒了碗没问题的水，小心翼翼掐开周淇的嘴，将药丸送了进去。
“只是普通的迷药。”她松了口气，转头对谢逐星提议，“我们等她醒了再走？”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若是把一个昏迷的人留下，有点危险。
“随你。” 谢逐星没有反对。已经进入了青州的地界，入城不过一个时辰路程，晚些动身也无妨。江羡鱼坐在了周淇的身旁，他也在她对面落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桌面的木纹。
“谢逐星。”江羡鱼忽然小声开口。
“嗯。”他并未抬头，长睫低垂，遮掩住了眼眸，让人捉摸不透。
“你为什么会认识苏音？”按理来说，谢逐星并非江湖中人，无论失忆与否，都不该同烟雨楼这种歪门邪道有所交集才对。
谢逐星抬眸，不答反问：“你又是何时结识了，烟雨楼的楼主？” 最后几字被他刻意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之前走南闯北的，听多了江湖传闻，也就知道了。”她不愿提及道长告知她的内情，手指指腹无意识地来回拂过唇瓣，含糊其辞。
谢逐星轻笑了下，没有拆穿她明显糊弄自己的谎言。
他似乎及其熟悉她的神情代表的含义，撒谎时总是闪烁其词，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唇瓣，指尖会微微紧绷，她似乎一直不擅长说谎。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叩击，心里细细盘算着：
认识苏音的，一定是江湖中人。书房里之前呈上来的传信表明，自己似乎一直对她非常关注。她师父已经逝，父母健在但都是普通百姓。能够值得她为此隐瞒的，要么是那位同他有几分相像的道长，要不然就是幼时同她一起长大的师弟了。
“我……我怎么突然睡着了？”周淇疑惑地揉着眼睛坐起身，指尖拂过嘴角，还有睡梦中残留的水渍。
江羡鱼听见声音，惊喜地扭头去看，睡了不过半个时辰，周淇的脸上泛出了清晰的红痕，还有一只苏音留下的非常显眼的王八，眉眼处的墨渍已经有些晕开。
“你醒啦？”
“嗯。”周淇点点头，目光投向桌面，自己包里的东西全都被掏了出来，胡乱地摆着，她皱了皱眉，扭头环顾四周，“方才那位摇扇子的客栈老板呢？”
“他不是客栈老板。”谢逐星低声开口。
“哦。”听起来一点也不诧异，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被迷晕这件事。
周淇小心翼翼地把摊在桌子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到背包里，收拾妥当后，她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却平静地问江羡鱼，“姐姐，你知道这里离朔方城还有多远吗？”
江羡鱼感觉少年的眼眶中似乎噙着眼泪，分明是委屈得要哭了，却始终没有落下来。苏音实在不是东西，这么小的孩子，都要被他这样戏弄。
“嗯……如果脚程快些，走官道，大约三个时辰。”
“谢谢姐姐。”周淇背上背包，起身就要走，江羡鱼连忙追问了一句，“你去朔方做什么？”
“去寻亲。”周淇头也不抬，立在原地，嘴唇一张一合，轻声说了三个字。
“你要寻的是哪家?我们就是从朔方来的，兴许能帮得上忙。”
周淇闻言，脚步一顿。
她为了躲避叔父派来的人的追捕，虽然目的地是朔方，却从幽州一路向南，反向逃到了青州。
路上明知这客栈是黑店，老板是假的，店小二端给自己的茶水有异，为了迷惑这些人，自己却还是装作不知情，直接喝了下去。现下能保住命，让叔父坚信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最重要。
方才江羡鱼和那位公子，全程冷眼旁观，并未对自己施以援手。可先生说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刚刚那假客栈老板还有那两个手下，一看就来者不善，他们不愿插手，也情有可原。
况且方才她昏睡时，钱袋子就摆在桌子上，两人却分文不取，反而一直在身旁守护，可见并非谋财害命之徒。
这一路的逃亡过程中，她听见追捕自己的人，屡次提及他们“楼主”的心狠手辣，也许今日那位持扇的老板就是他们口中的“楼主”。
这两位江湖人士在目睹了楼主的恶行后，能够安然无恙待到现在，想必也有几分真本事，让这位楼主有几分忌惮。
况且……从前先生常说，江湖儿女多侠肝义胆，她想赌一次，周淇觉得自己不会输。
毕竟，除了这条命，自己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周淇斟酌再三，轻声开口“我父亲周含山，生前曾任前任幽州刺史。”
周含山？谢逐星眉头一皱，总觉得这三个字听起来有些莫名的熟悉。
周淇接着开口:“父亲前年感染风寒去世，母亲因为伤心过度，不久也……”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亲人的相继离世对周淇来说是巨大的打击，可是自己始终相信，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父母离世后，我依旧住在刺史府内，因为继任刺史之职的人，是我的叔父周怀玉，也就是我父亲的亲生兄弟。”
江羡鱼察觉出异常，周大人是武将出身，她前年路过幽州时，还曾见过一面，正值壮年，身体硬朗，并不是体弱多病之人，怎么会这么轻易，轻易地被一场风寒夺去了性命。
偏偏那么巧，周大人刚离世，朝廷就能下令，让他弟弟继任了职位。
“叔父待我很好，如同父亲一般，但是我却始终不能相信，父亲的离世是意外。”
周淇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旁的江羡鱼看着此时的她，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刚刚发现师父遗书，那个痛哭不已的自己。
她忍不住伸手将周淇揽到了怀里，仿佛这样就是轻轻拥抱到了过去的自己。
周淇忍不住往她的怀里蹭了蹭，声音哽咽，“姐姐。”
谢逐星看着把周淇抱在怀里的江羡鱼，忍不住想起临行前，福叔提及她，夸她心善，值得信赖。他的眸子暗了几分，确实是心善，对除了他以外的人，都有副菩萨心肠。
“我假装相信了父亲是病逝，暗地前往叔父的书房寻找线索。”她平复了情绪，语气平缓下来，“父亲为人正直，无缘无故叔父没有害他的理由，有可能是发现了叔父犯罪的证据。”周淇现在这幅模样，倒是有两分周含山在世时的气度。
“去年，我终于在叔父的书房内发现了一处暗格，里面藏有一本账本，记录了叔父同长安一位大人频繁的往来，还有……”周淇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开口，“里面还提及了同燕国的往来。”
“燕国？”江羡鱼惊呼出声，私通敌国，若是真的，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周淇点点头：“没错。”
“我虽然没有找到父亲被叔父谋害的直接证件，但是直觉告诉我，父亲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才被灭口。”
谢逐星垂眸思索，“所以你把那本账簿带了出来，遭到追杀，而苏音方才又将它拿了回去？”
“苏音？”周淇茫然出声。
“就是刚刚那个假老板。”江羡鱼解释道。
原来那个容貌艳丽，存在感极强的男子，叫做苏音。
周淇笑了一下，眼底透出几分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的狡黠：“我孤立无援，凭借自己根本无法把账本里的内容公之于众。所以这一年来，叔父不在的夜晚，我都会偷偷溜去书房，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背下来。”
父亲去世后的那个夜晚，小小的周淇仿佛一下子长大成人。她死死地保守着同母亲约定好的秘密，女扮男装，白日里依旧作为周家的嫡长子生活在刺史府内，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没心没肺的模样，仿佛只要她依旧在刺史府里做她的“大少爷”，高堂上坐的是谁，她都不在意。
可每个深夜，她都蜷缩在书房的同一扇窗户下，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躲开门外巡逻的家丁，借着窗外的月光，一页一页、一字一句，背诵着那些她尚且无法全然读懂的文字。
她执拗地相信，这些被叔父隐藏起来、甚至时常有所增添的秘密账簿，就是导致父母离开她的元凶。
“我自幼顽劣，不喜读书，在叔父看来，一直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蠢货”周淇自嘲地笑出声，“这次，他还以为我是不想接受他安排的婚事，赌气偷了他书房里许多值钱的宝贝，顺带拿走了账簿。”
江羡鱼恍然大悟，怪不得苏音并没有要周淇的性命，看来这位继任的周大人，还不知晓周淇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只当周淇是闹少爷脾气，不想成婚。
“那你为何要来朔方？”谢逐星开口出声。
“我父亲在世时，同朔方的小谢将军十分熟识，我幼时也曾见过，还称呼他为‘叔父’。”周淇想到那位将军，悲伤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若是那位将军还念着同父亲往日的情分，或许谢府愿意暂时收留我，我再做长久的打算。”
“哦……”江羡鱼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对面的谢逐星，不知道这位叔父对半路上冒出来的表侄子，作何反应。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望着，谢逐星清了清嗓子，“先洗洗脸再说。”
周淇迷惑地摸了摸脸，指腹上赫然一抹墨色。
一定是苏音！
周淇暗暗咬牙，除了苏音，这间客栈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她是真的不擅长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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