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旋》煽风

60、Part. 12 坑蒙拐骗

　　“咄，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声更夫的梆子响过，四周又入寂静。不多时，却又飘来一阵稀疏歌声。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愁兮亦复然。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人生有酒须尽欢，莫使金撙空对月……”唱腔颇有几分沧桑。

　　天上没有月亮，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形态狰狞的乌云快速的聚散。只见长街的尽头，一道幽暗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只见他身形颀长，意态萧疏，趿着一双破鞋，手上提着一盏酒壶，摇摇晃晃沿街走来。
　　走过青峰客栈时，突然顿了一下。抬起了头。“这么晚，丫头还不睡啊。”

　　“今晚得风很大。”我推开客栈的窗户，支着胳膊笑道。“拜老爷子所赐，梦夜已经睡了足足大半天了。”这笔帐待会一定要好好算一算。

　　“丫头，你看究竟是风在动还是云在动？”老爷子话锋一转，望着天空沉吟道。
　　“那要看老爷子是看着风，还是看着云比较了。”我抬头看了看那一片片的乌云，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真笨哪！是丫头你心在动啊……”话音未落，身形倏地一闪，失了踪迹。竟然一眨眼得功夫已经跑到街尾去了。

　　“糟糕。”我暗叫了一声不妙，这次再被那老爷子溜走下次可就难找了。连忙甩出白骨鞭，缠住路边一棵桑树的枝干，一步跨上窗台就那样借力荡了下去。

　　就这样，我们两个一个追一个躲，展开了一场小巷追逐战。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我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可那老爷子却依然活蹦乱跳，甚至来回折回得耍着我，纯粹拿我寻开心。

　　孰可忍孰不可忍！再也顾不得白骨鞭得使用后果了，意念操控着白骨鞭就那样如同灵蛇一般缠上了老爷子的脚踝。看你还跑！

　　“哎呀……呀……，丫头你赖皮，老子不干了。”老爷子这下估计急了，蹲下腰扳了半天白骨鞭没有效果。竟然在我这个小辈面前耍起了无赖。

　　“嘿嘿……”我‘狞笑’着朝老爷子走去，你跑呀，我看你再怎么跑。

　　走到老爷子面前，我蹲下身捉狎道：“你是不是这戒指的主人。”
　　老爷子目不转睛，瞧了戒指半晌，“哦，就这个阿。她传给了你啊。”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我一手插着腰，“老祖宗说过，若是碰上你，你定然会助我一臂之力。”

　　老爷子闻言僵了一下，忽然学我一样一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满脸胡须抖个不停。
　　我不由得诧道：“你笑什么？”
　　老爷子不理会我，前俯后仰，只是狂笑，笑到极处，一手按腰，一手指着我道：“哈哈，真笨，哈哈，真笨，哈哈……”
　　我怒道：“我怎么笨了？”

　　老爷子笑道：“我胡说八道你们也信么，当年我不过是为了脱谷，随便编了个借口罢了，没想到她竟然信以为真。天下哪有这种荒唐事，没想到直至今日，还执著于那个传说。哈哈，笨蛋，哈哈，大笨蛋，哈哈，高兴，哈哈，真高兴……”

　　我原想一刀捅了这个老骗子。可是却突然发现他竟然笑着流泪了……
　　“那个傻瓜……”他哽咽道，“为什么一定要执著于已经过去的事情呢。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不是很好么。”

　　“……”我默然了，身为祸首的我自然没有资格责怪他。
　　他吸了吸鼻涕，一手拭干了眼泪。另一只手轻轻搁在裹着脚踝的鞭上，白骨鞭竟然就那样自然松开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能够控制白骨鞭？

　　乌云飘过，月光终于透了出来。月色照亮那人，我这才真正看清老爷子的形貌，只见他虽然满头白发，却是白面长须，眉飞入鬓，细润的皮肤丝毫不见老态。想来这人年少时，必是个俊朗非凡的人物。

　　不知何时起，我手中的白骨鞭竟然落到了他的掌中，他轻轻的抚摸着鞭身，好似在做着心与心灵的沟通一般。

　　“你究竟是谁？”我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咦。她没跟你说么？”老爷子微微一怔，旋即有些自嘲得一笑，那笑容很清很苦，若酽茶在口一般，“也对，谁让我是梦鉴一族的败类呢。”停顿了一会儿，他才又道：“我是你们的太爷爷，梦逸枫。”
　　“啊？”我顿时一屁股跌坐在地。接着立刻起身，掸了掸灰尘，头也不回的就往客栈走。

　　“喂喂，丫头……”老爷子嘣嘣跳跳的追在我身后。“你鞭子不要啦？”
　　我不理他，继续走。

　　“你生气啦？好歹我是你太爷爷耶，开个玩笑也不要这样生气嘛。”
　　不说是我太爷爷也就算了，哪有这样得太爷爷？
　　“哎呀～～～大不了我把宝贝梦鉴秘籍给你好了，不要生气嘛。”反正本来也是要传给这小丫头的。老爷子在心里忖道。

　　秘籍？考虑考虑。
　　“哎呀～～～再不行我教武功！！不是老子吹啊，老子打遍天下无敌手。江湖人称武林不败神话‘逸风飒爽’的就是老子了！”老爷子在身后拍着胸脯打着保票。

　　我只听过英姿飒爽，却第一次听到还有‘逸风飒爽’的。不过相信老爷子应该不至于吹这么大的牛。
　　“好，一言为定，成交！”我突然三百六十五度大转身，堆满笑容得望着他。众所周知，要成大事，没有一个好得身手那还混啥？没学会一两招压箱底的秘籍那还折腾个啥？所以，这些我是势在必得。

　　老爷子有些心痛得从兜里掏出一本有些起球得册子，递给了我。
　　不知道上面会不会有跳蚤？
　　我用两只手指接过，先是吹了吹灰尘，再抖了几抖，才翻了翻，脸色却又难看了起来。“你确定？没搞错？”

　　“那当然！还有，不是‘你’确定，而要叫‘太爷爷’才对。”老爷子难得严肃的纠正道。

　　“明明就是一本白皮书，里面连半个字也没有！你当我傻瓜文盲阿。”当下我就要丢书。

　　“唉～太爷爷说你笨，你偏偏不肯承认。老子有必要拿本无字天书来诳你么。你说说，我们梦鉴一族主要能力是什么？”

　　“鉴梦。”
　　“那就得了。我族的秘籍当然是要在梦里才能看得到啦。”
　　好像有点道理。就当我错怪他了，不过这也要怪他得前科太不良了。“太爷爷，这书你是从哪里弄来得？”

　　“从你太奶奶（老祖宗）那里摸得。”明明就是偷得，却说的一点羞愧神色也没有。

　　“丫头阿，不是太爷爷打击你。你真不是块练武的料阿。”
　　骗人。替我研究了半天经脉骨骼，竟然就抛给我这么一句话。难道又想赖掉。那怎么行！
　　“依我看太爷爷你根本就是个三脚猫。”我开始试着用激将法。
　　果然，中招了。老爷子开始比划了起来。

　　他的招式飘逸，意态从容，形动于外，神敛于内，六分处守，四分主攻，守若恢恢天网、疏而不漏，攻则从容不迫，防不胜防。使到得意处，飘飘然有遗世独立、羽化登仙之态。

　　“怎么样，丫头，是不是帅呆了？”老爷子挺了挺胸，得意洋洋。

　　“切，不怎么地。我看还是那青衣人得更厉害。”
　　“不识货。就那小子，太爷爷我认真起来一招就搞定。”

　　“哼~你说说罢了，又没真的打过。大话谁不会说。再说了，你都这把年纪了，武学修为理所当然要高过小辈们。即使真得打赢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那丫头，你究竟要怎样阿？”
　　“很简单咯，白天那场比试太爷爷你也看到了。我家梦浔与那青衣人几乎不相上下，倘若太爷爷能够指点梦浔，让梦浔轻松取胜那才能证明你的本事。”
　　“丫头，那你说说看怎样才算轻松取胜？”老爷子似乎也被激起了兴趣。

　　“唔……”我故作沉思，“您亲自出马么只需一招，那您得徒弟自然不能多于五招拉。”

　　“哈哈哈，小丫头也学会设计人咯。好，反正浔儿也是自己人。老子也就将计就计如你所愿吧。”老爷子抚须笑道。

　　“那夜儿先在此谢过太爷爷了。”我盈盈一拜，旋身朝客栈跑去找梦浔了，跑了几步，突然还有些不放心的回过头，“太爷爷可不许耍赖哦。”
　　“知道了！”太爷爷甩手道，“快去快回啊。”
　　************************************************

　　——青峰镇附近的小竹林中——

　　我摒住呼吸，躲在一丛灌木丛中，探出两只眼睛，注视着林子里的一举一动。老爷子也太不够意思了，连看也不准我看。其实就算我在旁边看也不可能就那样学会他的一招半式，像我这样楚楚动人，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偷学呢……

　　奇怪，老爷子嘀嘀咕咕的在和梦浔说什么呢？好想知道哦，万一老爷子又要耍赖混过去怎么办。可恶，我一定要好好监督一番。侧耳聆听，可惜依然什么也听不到，还白白被灌木丛给划了一下。痛死我了。

　　***以下为梦浔视角***

　　梦浔疑惑的望着爷爷，只见老爷子从地上随手拾了块小石子在手中掂了一掂，忽然屈指弹出，石子带着厉啸，没入林中。
　　就听得林子里发出一声熟悉得尖叫声。
　　不由得心一惊，“爷爷……”
　　“没事，没事，赶跑了。我们继续。”
　　“夜儿真的没事么？”梦浔一脸担忧的望着林子。

　　就听得林子里远远传来一阵夹着呜咽得叫骂声“没事你个头！呜呜……太爷爷你这个老混蛋！”
　　听了这话，梦浔顿时脸色一抽，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她是没事。而且还很精神。
　　“你再聒噪，小心这一下让你脸上开出花来。”老爷子威胁道。

　　声音这才没有了，估计是跑远了。

　　**回到可怜的女主视角**

　　倒霉的我原来好好得屏息躲在灌木丛里，只不过看看罢了，又没有影响他们，可恶得老爷子竟然还拿石头砸我！这粒石子如同闪电般从我头顶掠过，一下子就打散了我的发髻，顿时银丝散了一脸，老爷子这一手可把我唬得不轻，想也没想便条件反射的拔腿就跑。

　　可越跑我越气，又听到老爷子竟然还说我没事，明明人家吓得快心脏病了，于是才会忍不住当着梦浔的面破口大骂解气：“没事你个头！呜呜……太爷爷你这个老混蛋！”
　　骂完我又后悔了，呜呜……我的形象阿……

　　“你再聒噪，小心这一下让你脸上开出花来。” 这一句话好似在我身边耳语，声音无比清晰，我大惊，生怕他说到做到，双手捂着脸，跑得更卖力了，当然也不敢再逞口舌之欲了。这什么劳子的太爷爷，分明整一流氓。

　　至于后来究竟梦浔学到了些什么特别的武功我也少了份兴趣去探究。一想到那老爷子我就恨得牙痒痒。别让我再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