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耳朵之语》流双

2、第 2 章

　　我高高站在垃圾桶上，极力要自己冷静地对待眼前局势——大大小小五、六条流狼狗一字排开在垃圾桶下与我对峙，纵观全局分析我的处境，似乎很微妙——我为什么要学人类那虚伪的一套，硬要七掰八掰些有的没有的干什么？我是高贵的猫，不是惺惺作态的人！
　　“我不是有意占你们地盘的。而且我们能不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我耐心地向他们解释——但他们根本就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于是我十分惋惜地发现，并不是所有动物都有我这样高的智慧，即使是同类的猫群之中，我的出现至今仍属于奇迹。
　　然而，有太高智慧也不见得是件好事。相反，坏处到很多。比如会和歆音吵架，被他赶出门后又遇上流浪狗；比如，智商太高动手能力却日见退化；又比如，沾染上人类的臭毛病和一群已经发了疯的狗谈和平。
　　神说，在他救我们之前我们必要自救。我现在倒想问问神，该怎么个自救法？我不是野猫，因此，一般来说野猫碰上的问题我完全不会去考虑。“安逸的生活可以使高贵的猫崩溃”，歆音见到我眼下的情形，一定会用他那张美丽人皮笑到抽筋，然后说出这么句话来。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歆音那家伙会怎么评价，而是——我怎么脱困！讲道理是万万行不通的，那么逃跑？？
　　我看看四周高高的围墙，感到嘴角一个劲儿抽搐。
　　如果我的弹跳力好到让我可以越上五米多高的墙头就好了。但是我不是布勃卡（乌克兰著名撑杆跳选手），也不会撑杆跳。
　　好吧，我承认我是只没用的猫，所以我此时此刻能做的就是大声哀鸣，期盼有哪个好心人过来解救我这个落难王子。“我不想死啊，谁来都好，救我吧！”
　　我之所以那么肯定有人会救我，是因为我的视野里已经发现了个能解救我于水火之中的人。他的的确确是个人，而且正用一双狭长的魔性之眼注视着我。
　　“喂，那边的那位帅哥，没看见我这只可怜的小猫正被一群恶狗欺负么？你长得那么帅，如果只是在那边看的话，太对不起你那张脸了。”
　　当然，我是这么说他未必就这么听，我毕竟是只猫，不会手眼通天到连人话都会讲。希望这位老兄能够看在我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的份上可以伸出援助之手。
　　“跳过来。”这个男人忽然冲我说道。
　　我安安稳稳落入他向我递送过来的手臂间。
　　流浪狗眼见我逃离了他们的包围圈内，全都回身掉转方向，绿幽幽的眼睛直直朝男人和我射来。
　　男人根本不理会那几只流浪狗，冷淡地朝他们扫了一眼，离开。
　　狗是最会察言观色。他们可以从对方的反应中知道对方究竟好惹不好惹。这次，他们显然看出这个男人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野猫？”
　　我白了他一眼：你才是个野人。
　　他大概认为天底下的所有家猫都是带着项圈、毛色柔和的样子。但是，可惜他遇上的不是野猫也不是家猫，而是有家的猫。我坚持我和那些趴在主人身上撒娇的软体动物同种不同类。
　　“似乎还是只有脾气的猫呢。”男人浅浅一笑，“如果没有主人不如我来收养。”
　　你才需要个主人！我狠狠瞪他。尽管歆音不是个好仆人，但相比要做我主子的这个人可好太多了。而且歆音绝对不会把我白白奉送给别人。
　　“看来你是没有意见了。”男人笑了笑，刚想迈开步子，却在我的利爪之下放开了抓着我的手。
　　“死猫，又给我乱跑！”
　　我一下头重脚轻，被一只手拽了起来。拽我的人不是歆音却又是谁？哼，终于忍不住来找我了吧！
　　“你的猫？”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男人看到歆音后笑得更开心了。
　　“有什么问题？”歆音挑起好看的眉毛。语气还是一样目中无人。不过，对这个想当我主人的男人不必客气，我不会责怪你在外头给我惹事生非。
　　“我姓严，严敬溪。严肃的严，尊敬的敬，溪流的溪。”
　　这算是向歆音搭讪吗？那可真找错人了，歆音才不吃那套呢。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
　　歆音果然不耐烦地想走，但被男人一把拉住。
　　歆音回头冷冷看他，“放手。”
　　“如果放开，恐怕以后就很难找到你。”
　　这个叫严敬溪莫非属意歆音？真如此我倒不会奇怪，因为歆音的确有吸引男男女女的特质。
　　“怎么？你以后还想找我？”
　　又来了——我头痛地看到那种十分熟悉的柔媚的表情取代了原先的冷漠出现在歆音脸上。
　　“是啊。”
　　“那么，我该不该告诉你我的联络方法呢？”
　　“为什么不？”
　　“因为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所企图呀…”歆音笑得风情万种，很少有人能逃脱他的这种蛊惑。
　　“我对你会有什么企图？”
　　看样子男人也是各种老手，调情的手段竟然不下于歆音。
　　歆音微微噘起嘴唇，“这就该问你了。”
　　男人仍然不失优雅地笑着。然后，他举起了手——一瞬间，我和歆音的脸色都开始变化了——“要是你能替你的猫偿付我的医药费，想必会给我们大家都省却很多麻烦，是不是？”
　　歆音毫不犹豫地从钱夹掏出一叠钱来，递给对面笑得可恶的男人。
　　“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医药费我已经付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那么我先告辞。”
　　“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没必要吧，以后也许没什么机会见面，彼此交换姓名资料不是很奇怪？”
　　“怎么会？我们都认识了吧。”
　　“抱歉，我不认识你。”
　　“刚才我已经说过我是谁了。”
　　“忘了。”
　　歆音从头到尾都在冷笑，对严敬溪没有半点好脸色可言。那是当然，他刚失恋。
　　对于歆音而言，失恋是家常便饭。尽管这次失恋有点不同。
　　治愈失恋的最好方法就是再找一个。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显然并不是歆音理想中的人。首先，他好像并不是同道中人。也就是说，他好像并不是喜欢男人的类型。歆音对不是同道的人一向很感冒，轻易不会引诱，不过上次一个倒是例外。其次，这个男人和上次那个有点相像，不是指气势或者其他什么的，而是感觉。他就像是那种薄情的人。
　　“那么，我再做一次介绍：我叫严敬溪，严肃的严，尊敬的敬，溪流的溪。”
　　“我记性不好，你说几遍都没用。”歆音的神色越来越不耐烦了。他的脸上完全写着“为什么我要抱着一只猫和这个男人废话”的表情。
　　“是么？”男人笑得连我都觉得不对劲了，“相信我，要想知道你的名字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好啊，那就发挥你的神通广大吧，恕不奉陪。”
　　歆音转身就要走，却再次被男人拉住，“喂喂喂，我开玩笑呢，大脾气的美人。”
　　“这世上我最讨厌两种人，想不想知道是哪两种？”
　　歆音冷冷看着严敬溪拉住他的手，我断定接下来的话绝对不是严敬溪爱听的。
　　但是，我忘了，这个世界上有种人就喜欢自撞枪口，尤其是想博得美人心的时候。
　　“愿闻其详。”
　　很好，至少这男人不是文盲，那么就比较容易弄懂歆音的话了。记得从前某个大公司的小开被歆音骂了三个小时都没听出来。
　　“三流演员和明知不属于自己却还死不放手的人。”
　　我看到严敬溪脸色不变，连眉头都没有起些微褶皱。
　　嗯？这个人好像很不简单哪。还是他真的没听懂歆音的意思？！真是的，为什么这个人这么让人难以捉摸？！所以我讨厌人类，总是那么故作深沉。
　　“幸好这两者我都不是。”
　　我错了，是这个男人脸皮厚。
　　“的确，你并不是这两种人。”
　　歆音忽然笑得很明媚——这往往是他发脾气的开始。
　　男人也笑了——他显然不知道他正在死缠的美人有什么样的性子。
　　“你比这两种人更叫我讨厌！”歆音出其不意地在男人的腹胸之间送上他的拳头。歆音不太打人，不过并不代表不会打，而是懒得打。能用嘴巴解决问题何必要以暴力说话呢？在某种程度上讲，歆音也算是另类的和平主义者了。
　　我和歆音都冷冷看着严敬溪慢慢变化起脸色，然后又慢慢抱着胃部蹲下去干呕。幸好他没吃什么东西，不然看到人类呕吐的残留物我会吃不下晚饭。
　　“现在我最讨厌的人有三种：三流演员、明知不属于自己却还死不放手的人和…”他皱起漂亮的眉毛稍微想了想，“…严敬溪。”
　　说完，歆音抱着我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今天晚上吃什么？”我一边问歆音一边回头看那个还蹲在地上的男人，意外发现那男人竟然在笑。他的那抹笑容似乎隐含着某种不知名的深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抬脸看歆音，他好像也注意到那男人并非善类，只是，他没有看见男人在他身后露出的笑容。
　　“先要到便利店去买鱼罐头，为什么你不喜欢伟嘉？”
　　离那男人越来越远了，但是我有强烈的预感，我和歆音难得的平静生活将会再一次被打破。
　　猫的直觉通常都很敏锐并且准确。尤其是由一只有理性的猫所作出的判断可信度就更加高了。譬如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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