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小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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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春坐在餐桌边，目光盯着那电脑上飞速跑动的数字，指尖在键盘上敲来敲去。
屏幕上的代码排列组合，滚动一圈后，跳出一长串报错的红字。
江易春皱眉，继续敲、继续改。
不过十分钟，她把鼠标往桌台上一砸：“什么啊！为什么我读的是经济学，却要学那么多代码啊！”
什么Python、什么R语言、什么进阶版Stata，她都要学，脑子里除了代码只剩博弈论和各种奇奇怪怪的经济学定理。
“小春？”何尹昕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有代码不会？”
江易春僵直背，朝他挤出一个笑容，心里的倔驴之魂自然不会让她服软：“不，没有没有，只是太累了……”
何尹昕系着围裙，小步跑到她身边，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汤。
“那喝点补补。银耳汤，润喉补气血，加上枸杞和红枣，功效更好。”
一如既往的人机，那古板的言语里却多了些温柔与暖意。
她顺势接过那碗银耳汤，冒着热气的碗里飘着亮晶晶的银耳，几粒红色枸杞漂浮着。
她抿下一小口，轻盈如丝的银耳被她卷入嘴中，冰糖的甜味泛上来，濡湿她干燥的咽喉。
何尹昕没说话，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
江易春与何尹昕在一起已经三年，她在A大读研，他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
两人凑合凑合钱，再加上胡斐的友情赞助，情侣俩人在A大附近租了一间小屋。
两人就在这狭小的小屋里建起一个家，他们俩梦寐以求的家。
一张小沙发上摆着两个靠枕。
桌上的潦草小兔玻璃瓶中插着粉红的玫瑰花，一边摆着那只依旧崭新的小兔挂件。
小兔挂件的旁边是两人的合照。江易春本科毕业后，在母亲胡斐的“资助”下，与何尹昕一起去了西南地区玩了一圈儿回来。
品尝美食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裹着脆哨的蛋包洋芋，漂着红油的豌杂拌面，滚着鲜牛肉的酸汤锅，冒着烟火气的烤小串。
江易春总是走在何尹昕身前，好奇地张望每一个美食。
作为“美食雷达”和“华星大学老吃家”，江易春对美食的嗅觉堪比自家土豆对某种不可名状之物。
当然，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对于那些实物与网络描述相差巨大的东西，江易春自然是交给身后那个“食物处理机”品鉴。
除了鱼腥草。
她可不想看到他的痛苦面具。
两人一路吃吃吃，高铁一路前进，秀美的西南地域的山水如画卷般展开。
在苗寨里，两人穿着苗服，手牵手拍下这张照片，最后被他们裱进相框，放置在桌台上。
两人笑颜如花，碧蓝的天在他们身后，青山绿水和情人的笑容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当然，一旅游回来，两人一上称——江易春就发出尖锐的爆鸣。
何尹昕一把揽住她，将她整个人公主抱起来：“BMI还是正常，健康。”
他的手不安分起来，在她的腰上轻轻一掐。
江易春再次爆鸣一声，狠狠踹了何尹昕一脚，直到听见他的一声闷哼。
“江！易！春！”何尹昕很少如此怒吼，那是两人恋爱以来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毕竟差点断子绝孙。
江易春赶紧抬起手摸摸他的脑袋：“啊呀，抱歉哦老何，不小心踹到了，要不……我帮你摸摸？”
何尹昕深深叹口气：“唉……耍流氓。一年没变。”
“那就说你喜不喜欢吧？”
“喜欢，很喜欢。”他轻笑一声，亲亲她的脸颊。
三年来，他总是这样，而她也总是那样。
吵架偶尔也有，生活琐碎、金钱问题，依旧是两人问题的大头。但常常以何尹昕无奈的笑容，江易春大大的熊抱画上一个句号——暂时封存三个月，在下一次吵架时再被翻出来，再和好，如此循环往复。
生活的真实长在两人的日常里，无时不刻告知着两人金钱的压力，却也赋予他们平凡的幸福。
“老何，最近工作怎么样？”江易春眯着眼睛享受着男友的服务，手自然耷拉在身侧。
何尹昕如实回答：“挺好的。每月的工资收入能超越每月花销的百分之……”
“好啦，别算了，总之就是工资还行！”
“至于工作时间，一天平均45%的时间在公司，30%的时间在睡觉，剩下的……”
“好啦，就是很忙呗。”她还是不习惯他每次汇报式的回复。
“剩下的时间全和你一起……还有睡觉的时间。”何尹昕揉她太阳穴的手停了，顺着她的背脊向下滑，从身后轻轻搂住她。
江易春早已不会因为一两句情话而春心萌动，但无奈身后人身上的气息实在太浓烈。裹挟着昨夜浴室的潮气，那是她新买的沐浴露香气。
雪松气息裹挟着些许柑橘调，随着泡沫与热水翻滚在淋浴间中。
“唔……”
水流热腾腾地在浴室里燃烧，她倚在浴室瓷砖边，浑身被滚烫的水淋得蒸发。眼前的男人没戴眼睛，他那双干净的杏仁眼也冒着火。
他的指尖触碰着跳跃的水珠，舌尖品尝着沐浴露的气息，整个身子撑在瓷砖上，摇晃着身体。
江易春随着水流一起一伏，仿佛真的坐上江南的小船，晃晃悠悠。
爱、欲望随着水流往下淌，渗透每一个瓷砖——她侧过头，瞥见镜中脸颊通红的自己。
后来两人不知不觉又滚到床/上。
他总爱吻她，吻得她浑身发痒、身体颤栗。他总爱与她十指相扣，捏得她心脏蹦蹦敲着胸膛。他不爱说话，只是行动，偶尔夸她两句。
烫的，痒的，颤抖的，酸软的，夺走氧气的。
这人……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吗！
回忆截止，江易春耳根烧起来，顺势靠在何尹昕怀里。那些所谓的对爱的恐惧在他拥抱一日日的滋养下逐渐消散。
他身上依旧带着昨夜的雪松香气，还混合着厨房刚刚煮好的银耳汤的甜味。
昨夜两人没羞没臊，害得她早上困得不行，浑身便卸了力，整个身子顺势朝着椅子上靠去。
梦境潮水般袭来，在坠入前，她听见耳边的低语：“还写吗，代码？”
“谁爱些谁写，我先睡会儿。”江易春嘀嘀咕咕说完，整个世界便被黑暗包裹。
何尹昕轻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他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两人的小床上，为她掖好被子，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江易春睫毛颤了颤，身子往被子里缩动几下。
梦中的她回到大学，回到与何尹昕吵架决裂的那天。
“我讨厌你！”她狠狠扇他一巴掌，又亲他一口，转身就走。
原本他应该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走开。
可图书馆那没人的地方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辆汽车。
“咣！”电闪雷鸣间，何尹昕就直接在她面前飞了起来。
她呆愣愣看着眼前如闪电般移动的男人，怔在原地。
闪电般的男人“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浑身是血。
她赶紧冲上前去，大喊着：“老何，老何？你怎么……”
这不对，她和他明明已经在一起了，还住进同一间屋子里，他怎么会被一辆从天而降的汽车创飞？
眼前七窍流血的男人浑身抽搐，作为他本体的眼镜已经碎成七片，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ddl……ddl……我的结果……还没显著……”
“我的论文……还没……投稿……我拿不到毕业证书……”
“老何！你别死啊！”江易春眼泪不自觉就哗哗往下掉，他怎么就死在两人误会最深的时候了呢？
她的泪水落在他的眼镜上，闪出诡异的蓝光，他的本体瞬间重组，变成他身后的一双翅膀。
「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不知哪儿传来一阵劲爆的音乐，360°环绕在何尹昕身边。
他身上的血迹突然一清而空，他身后长出了翅膀，眼睛里闪着红光。
他一手拿着键盘，一手拿着鼠标，整个身子飞在空中。他的手敲击着键盘，竟能奏出《大梦想家》的鼓点。
“受罚吧！怠惰的地球人！不完成论文任务的废物研究生！p值永远不显著的倒霉蛋！”
江易春下巴都快合不上，她已经很少见何尹昕一次说这么多话了。
沉默半天，她才憋出一句：“你是……地球人吗？”
何尹昕阴恻恻地笑，他白皙的皮肤已经变成绿色，那张清秀的脸蛋变成吉他拨片形状：“不，我是外星人！我要抓走你！”
“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月什么成果都没有！你在摸鱼！摸鱼违背了我们星球的大忌！”何尹昕桀桀桀笑起来，“告诉你吧，我的真实身份是论文星球的王子！专门来地球抓走不认真写论文的学生，桀桀桀！”
这人机是不是底层代码混乱了？人工智能学不存在了？三体人入侵地球了？水滴来了？
江易春简直忍无可忍，她双腿一蹬，抬起手，朝那个外星人狠狠扇一巴掌：“不管你是谁！赶紧从何尹昕身上下来！”
“宝宝？”江易春睁开眼，她的手正拽着何尹昕的衣领，另一只手作出要打的姿势。
“……”
原来是一场梦。
虽然读研很累，但她还没摆烂到一点进度都没做的程度。
江易春挤出一个笑容，顺势抬起手摸摸他的脸蛋，亲亲他的脸颊，声音软下来：“怎么啦，宝、宝？”
何尹昕轻笑一声：“看你睡觉不安稳……还有，该吃晚饭了。”
她的感官逐渐恢复，厨房里的饭菜香一直往鼻子里钻，惹得她口水直流。
是猪蹄，她最爱的酱香大猪蹄，漂着红油和香菜的Q弹饱满大猪蹄！
江易春赶紧从床上爬起，刚刚那个诡异的梦境瞬间被她抛之脑后。她抓住何尹昕的手腕：“走吧，老何，吃饭去！”
何尹昕没说话，顺势牵过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江易春才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个银手镯，上面是苗族雕刻的蝴蝶。
“咦……”江易春想起在西南地区旅游时，她和他曾经在集市上逛，她相中这个手镯子，却因为价格太高没买。
没想到……他一直还记着么？
何尹昕耳根有些红：“送你的……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三年纪念日。”
“我买基金股票挣了点钱。当时旅游的时候看你想要，就加了老板微信，最后就买给你了。”
江易春身子一僵，整个人扑到何尹昕身上，像只树袋熊似的抱住他：“谢谢你！老何！爱你！”
何尹昕也紧紧回抱她：“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猪蹄的酱香味越来越浓，江易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她笑着：“那——我们去吃晚饭？”
“嗯，好。做了你最爱的猪蹄。”他依旧轻笑着，两人手挽手朝着客厅走去。
猪蹄的味道一如四年前，吃猪蹄的人也一如四年前一样，分享着同一份猪蹄。
只是他们不再是陌生人，而是相爱四年的恋人，今后也会相伴度过无数个一日三餐。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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