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疏影》米酒糕

2、回忆 姝

　　姝卫来自一个小山村，山是十万大山，村是没有文化，守旧的小村子。

　　她的妈妈是一个“疯子”，打她记事起，母亲就和村子里别的母亲不一样，她长得高挑，纵使脸上有疤也盖不住她的好看，她会偷偷的给姝卫藏东西吃，还会偷偷给姝卫讲很多新奇的知识。

　　从村子里其他疯子的口中，姝卫得知妈妈是从外面买来的女人，她们说妈妈是研究生，家境好，不打是不会老实的。

　　所以父亲对妈妈并不好。

　　在姝卫8岁那年，父亲又从外面买来了一个女人，他说他要把妈妈买给其他人，姝卫不想妈妈离开，因为那不是真的离开，所以，在父亲和“新妈妈”结婚那天，她偷偷把新妈妈给放走了，隔壁婶子之前有带姝卫下山去卖羊，所以姝卫给她指了路，让她出去后找人来带妈妈回家。

　　新妈妈走了，他们没有发现人是姝卫放走的，但姝卫还是被打了一顿，纯粹是发泄怒火，姝卫不知道妈妈又受了怎样的折磨，但还好，那个女人离开了，姝卫那段时间一直抱着希望，希望某一天，妈妈的家人冲到家里来，把妈妈带回家。

　　可是没有，那个女人也不知有没有逃出去。

　　后面外面来人，因为给了父亲一头牛，姝卫就被卖给了他们。

　　姝卫本以为自己会和村里的大多数女人一样，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被殴打、辱骂、生孩子，直到死去。

　　但他们带走了姝卫，非但没有打骂她，还给了她新衣裳，教她知识，他们说知识改变命运。

　　在姝卫高考成绩不错，老师说让她把学校填的远远的，不要回来了。

　　在准备离开那天，她看见了妈妈，其实在学校这几年，妈妈一直都有来看她，每一次来，都带着伤。

　　只是这次她伤的特别重，她来时，左眼瞎了，腿肚子上还有血，隔着大巴车的距离，姝卫也能闻见血腥味，她听见妈妈哭着说：“不要回来，不要回来……”

　　大巴车已经发动，她与妈妈的距离无线拉长，她看见村子里的人从小道上冲出来围住了妈妈，他们给妈妈用绳子将她捆绑起来，辱骂声此起彼伏。

　　姝卫的泪水在眼泪打转，妈妈还没喊出口，下一秒，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大巴车滚下山崖。

　　姝卫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凳子上睡着了，醒来身上披着外套，宋明月坐在她旁边烤火。

　　听见动静，宋明月转身，正好与刚醒的姝卫对视。

　　宋明月的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她说：“恩人，我看见你在堂厅睡着了，怕你着凉，就给你披了衣裳，烧了柴。”

　　“嗯，谢谢。”姝卫把凳子上的木片收了起来，有些落地上了，宋明月帮姝卫捡了起来，她感叹道：“恩人刀工好厉害啊，这些木片是用这些柴火劈的吗？”宋明月指着壁炉旁边堆着的柴火问。

　　看见姝卫点头，宋明月深吸了口气，“乖乖啊，那真是功夫了，我哥玩剑这么多年也没恩公您一斧子厉害。”

　　姝卫听见她的话笑了，她摇头摆手，“不是，没有一斧头，是用砍刀削出来的。”

　　“用来画画的吗？”宋明月看向姝卫脚边的木炭，她好奇的问：“木炭笔，我听祖父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见。”

　　姝卫顺着宋明月的目光看向脚边，她捡起木炭递给宋明月，“只是烧了几次的木头，没什么特别的。”

　　宋明月接过木炭，金枝玉叶的她从未进过厨房，哪里见过这东西，要不是这次为了掩护公主，她们也不会流落此处。

　　姝卫肚子有些饿了，想必宋明月和周帷也饿了，如今这屋子里还有一个病人兼孕妇的呢，想到这里她起身准备去弄些吃食。

　　却不曾想脚麻了，她一时没站稳又坐了回去，摔地“哐当”一声。

　　尴尬的气氛在二人目光中流转，周帷从推开屋子门，神情急切，却看见宋明月和姝卫都很乖的坐在壁炉前烤火。

　　姝卫无奈，她看向宋明月抬起手说：“麻烦你能拉我一把吗？我腿麻了起不来。”

　　……

　　吃过饭后，姝卫又给周帷煎了药，还教了宋明月怎么用厨房。

　　这里的环境对于宋明月来说太恶劣了，特别是茅房，她差点没吐了，但没有办法。

　　只是苦了周帷，还怀着身孕。

　　三人同吃同住了七八日，宋明月的父亲还没找过来。

　　这几日的风雪小了些，但姝卫说，冬天还有一段日子，风雪这两日会小点，后面又会再大起来。

　　宋明月和周帷流浪时，有撕衣裳绑在树干上，独特的绑法父亲和哥哥看见就会知道。

　　这两日的风雪小了，能见度高了，寻找人的速度就会加快。

　　但宋明月这边并不知道父亲那边的情况，她看向周帷，只能希望他们再快些。

　　“姝姑娘，这样可以吗？”周帷把貂皮拿给姝卫看，貂皮缝合的很严实，针线也很规整。

　　姝卫从周帷手里接过貂皮，“很好。”她把貂毛翻过来，一个毛茸茸的毯子就好了。

　　周帷的肚子马上就要足月了，可是她们家人还没找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好在姝卫有见过接生，她决定收留周帷她们的时候就料到了这样的事。

　　只是，见过接生和上手接生是两回事，但现在是冬季，纵使现在的雪小了，冒着风险出去找接生婆，人家也不一定来。

　　宋明月和周帷都同意了姝卫的说法，如果真到那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如果真出了事，也不会怪到姝卫身上。

　　两日后，雪果然如姝卫说的那样下大了，而且比宋明月她们流浪时大，关着门，也能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

　　“睡吧，东西都准备好了，或许一觉醒来你家人就来了。”姝卫安慰的拍着宋明月的背，这几日，她们三人都睡在周帷的房间，地上铺上貂皮，姝卫和宋明月就这么挤着睡。

　　周帷看起来倒是比宋明月安稳些，她也轻柔的安慰着宋明月，如同在宋明月幼时，她给两个孩子唱着摇篮曲，就像她小时，打雷天依偎在母亲怀里，母亲给她唱摇篮曲哄她睡觉一样。

　　但怎么能做到真的不怕呢？她嫁给宋侯十四年，才等来这么一个孩子，在医师说她怀上那天起，她就一只盼着这个孩子出生，虽不知男女，但男女的布料都备好了，还搜寻了许多东西。

　　想着宋大喜欢剑，她想着万一孩子以后也喜欢剑，便也也寻了把好剑；又想着万一孩子以后喜书，好书也寻来了，纵使以后的孩子干不了大事，只要好好教养，不是个烧杀抢掠的纨绔子弟，无所事为也无妨，健康欢乐便好。

　　听着屋外风雪的嘶吼，她眼眶酸涩，罢了罢了，若实在留不住，只叹缘分未到，明月和郃儿不也是她的孩子嘛。

　　还没过几日，姝卫的担心应验了，在吃过午饭后，周帷的羊水破了，宋明月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关心则乱，干什么都出乱子。

　　周帷痛的也神志不清，姝卫说什么周帷都不回应。

　　此时，只有姝卫还算清醒，她组织宋明月去烧水，换水，提前磨好的剪子也用开水杀菌了，没办法条件有限，只能这样办了，她往周帷嘴里塞了一块布条，防止周帷咬到舌头。

　　生产的过程没有想象中困难，孩子出生的很顺利，响亮地啼哭声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麻线也让宋明月蒸煮处理了，她剪断脐带，用麻线结扎脐带。草木灰含有草木灰含碱性，有一定抑菌作用，姝卫用来吸附产后血液。

　　她擦干净孩子，用在炉火便烤过的貂毛毯子包裹住孩子，然后交给宋明月抱着，随后用温热的清水擦拭周帷。

　　周帷缓过来后，宋明月把孩子抱到她的面前，刚出生的孩子并不好看，皮肤皱皱巴巴的，和周帷想象中差别很大，但是她也依旧很爱，泪水涌出，又哭又笑。

　　姝卫正在处理生产后的东西，宋明月走到她的旁边，双腿一弯就要给姝卫跪下，被姝卫一把拉住，“好了，去看着你弟弟吧，周姨刚生完，没什么力气，我去给她弄点吃的，补充体力。”

　　要不是遇上姝卫，周帷这个孩子怕是生不下来，连带着她或许也会跟着去了，这孩子的第二条命是姝卫给的，所以她请姝卫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唤琅琅。

　　“琅琅，美玉相击之声"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个小名好！”宋明月抱着琅琅，问他：“怎么样呀，琅琅～”

　　孩子因为宋明月的逗弄，发出咯咯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