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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桓宗 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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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破开静室深处最后一道无形壁垒,发出裂帛般的清锐长鸣。时雾月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风旋过境,又似一缕被强行按捺的炽阳,倏忽隐没,只余下少年人初晋境界后难以抑制的锐气。周身鼓荡的灵力如潮汐般缓缓平息,最终凝实,稳稳定在金丹后期的境界
他舒展了一下久坐的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脆响,像春日里新竹拔节的生机。嘴角勾起一抹独属于少年意气的飞扬弧度,抓起随意搁在身旁的长剑“澄秋”,剑鞘银白饰有时家特有暗线。足尖一点,身影已化作一道淡青色的疾风,撞开静室沉重的石门,卷向殿外那片浩渺云海。
清桓宗主峰,揽云顶
高天流风卷动着无尽云涛,撞击在陡峭山壁上,碎成漫天絮白。时雾月立在这天地壮阔的画卷边缘,墨发被风高高扬起,浅青色的发带猎猎翻飞。
“师尊!”声音清越,穿透云层。
殿内深处,玉座之上的人影轮廓在缭绕的灵气中渐渐清晰。清桓宗主慕洄安,青袍法衣,面容却似被岁月与境界细细雕琢过的玉石,温润之下蕴着令人不敢逼视的锋锐。他目光落在时雾月身上,那双温和的眼眸里,全是对自家徒弟的赞许
“后期了?不错嘛”慕洄安清润的声音响在殿中
“是,师尊!”时雾月抱拳,姿态恭敬里透着掩不住的轻快,对了,师尊,你看你徒儿,我都晋升到金丹后期了,是不是该给我点什么奖励呀?!比如说你那个护体灵障?嘻嘻"
慕洄安抚额:″就知道你小子,装了超不过一盏茶,得了得了,拿去吧,你不是有我私库的钥匙,自己去拿吧,接下来让为师试探试探你这修为。"
慕洄安指尖无意识地在玉座扶手上轻轻一点,一道细微却精纯的风灵之力如游蛇般掠过地面,悄无声息地缠向时雾月脚踝。这是师徒间惯常的小考校。
几乎在风灵触体的刹那,时雾月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方才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灵与自在,仿佛他整个人已融入这殿宇内无处不在的流风之中。那道试探的风灵之力一触即溃,如同撞入一片无形的虚空,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然消散。
慕洄安眼中那抹赞许瞬间化为真正的讶异,随即又沉淀为深邃的欣慰。“逍遥道…”他低声重复,像是想到了许久的故人,又像透过眼前的少年看到了某种久远的、令人心折的可能。“好!很好!去我私库里再挑一些你喜欢的吧,不过要等擂台赛结束后”
他目光灼灼,落在时雾月身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少年人的皮囊,直视其道心深处。“十年一度的仙门大比在即,宗门内选,明日便启。金丹之下,各阶五席。”慕洄安的声音沉凝下来,带着宗主不容置疑的威严,更有一丝对眼前这惊才绝艳弟子的深切期许,“阿月,莫要辜负了这身天资,也莫要辜负了…你心中这道。”
“逍遥”二字,在他唇齿间又流转了一遍,意味深长。
时雾月心头微凛,那“逍遥”二字从师尊口中吐出,重逾千钧。他收敛了眉眼间过于外放的笑意,只余下眼底一抹清亮的光道:“弟子明白啦,师尊,你还不相信我?!”
慕洄安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目光已投向殿外翻涌不息的云海深处,似在考量着什么
得了师尊首肯,时雾月心头那点轻快劲儿又活泛起来,像被春风鼓满的纸鸢。他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融入山风的青影,掠过重檐叠嶂的殿宇,朝着后山清幽处那片被唤作“云风坪”的临崖之地掠去。那里是楚怀瑾的地盘,凌云峰首徒的居所,向来以清冷雅致闻名。
山风掠过崖坪,带着松针特有的冷冽清气。一座精巧的竹亭临渊而建,亭中石案上,一只红泥小火炉正咕嘟咕嘟温着酒,氤氲的蒸汽里裹着清甜的桃花香,丝丝缕缕,勾人馋虫。
楚怀瑾就坐在那里。一身素白滚银边的弟子常服,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墨发以一枚质地上乘的羊脂玉簪松松绾着几缕,余下大半如流瀑般披散肩头。他正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侧影对着崖外翻涌的云海,神情专注,眉宇间是惯常的、令人不敢轻易打扰的疏离与清冷。真真是“冰魄琢玉,霜碎昆山”的写照。
时雾月无声无息地落在亭外,靴底踩碎几片松针,发出极轻微的脆响。
楚怀瑾并未抬头,只翻过一页书卷,清清冷冷的声音便飘了过来,像初融的雪水滑过冰面:“扰人清静如断人财路,时师弟,这道理在闻风阁可是要剁手的。” 话虽如此,那清冷的眉梢却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仿佛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暖意。
“剁手?”时雾月几步跨进亭子,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石凳上坐下,狐狸眼弯起,笑意狡黠又坦荡,“楚师兄舍得?剁了我的手,谁陪你去偷看云逸尘那家伙在药圃里跳脚骂人的模样?谁又帮你试他那些稀奇古怪、入口不知是福是祸的新丹药?”
他边说,边已自顾自地拎起炉上温着的酒壶,那动作熟稔得如同在自家后院。玉白修长的手指捏着同样质地的白瓷酒盅,清冽微粉的酒液倾注而下,一股更浓郁的、带着山桃清甜与灵谷醇厚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楚怀瑾终于放下书卷,抬眼看向时雾月。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窘然,随即又被强装的淡然覆盖。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指尖在温润的白瓷上摩挲了一下,语气依旧带着那份拒人千里的疏淡:“不过是些寻常桃花酿,不值什么。”
时雾月嗤笑一声,仰头便将杯中酒饮尽。酒液滚过喉咙,一线温热的甜香直抵肺腑,随即化作一股精纯柔和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寻常?”他咂咂嘴,狐狸眼里的光更亮了,毫不掩饰地盯向石案角落那只尚未开封、釉色温润如玉的小酒坛,坛口泥封上还印着一枚小小的、属于闻风阁的隐秘风纹标记,“楚师兄,你这‘冰魄琢玉’的雅号,怕不是靠这嘴硬功夫挣来的吧?连坛好酒都舍不得认?”
他动作快如闪电,话音未落,人已离座。楚怀瑾只觉得眼前青色衣袂一闪,带着山风的微凉气息掠过,再定睛时,石案角落那最后一坛桃花酿已然消失无踪,稳稳落在了时雾月怀里。
“你!”楚怀瑾一贯清冷自持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眉头微蹙,看着时雾月抱着酒坛得意洋洋的模样,那眼神像是看着自家精心喂养却总爱偷嘴的灵猫。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重新执起书卷,只是那书页半晌也没再翻动一下。
时雾月抱着那坛顺来的佳酿,心情大好,朗笑着留下一句:“谢楚师兄款待!改日还你一坛‘昆山玉碎’!” 青色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风,消失在漱玉坪蜿蜒的山径尽头。只留下楚怀瑾对着空了的角落和炉上依旧温着的酒壶,清冷的脸上终究绷不住,唇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抿平,归于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死装样
千仞峰的气韵与凌云峰的清冷截然不同。此峰以奇崛险峻著称,峰主逾白长老性喜自然,洞府所在的山腰处并未大肆开辟,反而依着山势,保留了大片古木森森、藤萝垂挂的原始林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色薄雾,在林间缓缓流淌。
时雾月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株虬结如龙的古松,拨开一片垂落的、开着细小紫花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小小的空地,青石板铺就,中央置着一张古朴的松木方桌。桌旁一人,正低头专注地对付着面前一个半尺见方的玉质阵盘。阵盘上无数细如发丝的灵纹明灭闪烁,构成繁复到令人眼晕的图案,随着他指尖灵光的拨弄,那些线条时而聚合如星斗,时而散逸如流沙,变幻莫测。
正是云逸尘。天水灵根的清润气息在他周身流转,与这山林间的勃勃生机完美交融。他穿着一身靛青色的云纹锦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线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桌上除了那变幻的阵盘,还放着几碟尚冒着热气的灵食,香气扑鼻。
“啧,‘云履松巅,鹤唳破晓’的云大公子,”时雾月抱着酒坛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云逸尘对面的位置,将那坛还带着楚怀瑾亭中暖意的桃花酿“咚”地一声顿在桌上,“又在琢磨你那些能把人绕晕、把鬼困死的劳什子阵法呢?饭点了也不消停,当心阵没通玄,人先饿傻了。”
云逸尘被打断,眉头倏地拧紧,指尖灵光一滞,阵盘上几道关键的灵纹瞬间紊乱,光芒骤暗。他猛地抬头,那双清亮如寒潭的眸子扫向时雾月,里面毫不掩饰地淬着冰渣子般的恼火和嫌弃:“时雾月,你属山魈的?走路带风还带嘴?扰我推衍‘九宫锁灵’的节点,这顿饭你赔得起?”
“赔?”时雾月挑眉,狐狸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抄起筷子就精准地夹向盘中一块色泽金黄、灵气四溢的炸酥肉,“我这不是带了赔礼么?楚师兄珍藏的‘寻常’桃花酿,够不够抵你这顿……嗯?” 酥肉入口,外酥里嫩,蕴含的温和灵力瞬间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够抵你这顿差点把人舌头鲜掉的饭了!”
云逸尘的目光落在那坛酒上,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捕捉到那熟悉的清甜酒香。他眼底的冰渣子似乎融化了一丁点,但嘴上却依旧刻薄:“楚怀瑾的‘寻常’酒?呵,他那点酒量,配上他那张‘冰魄琢玉’的脸,顶多算个‘昆山玉碎’——中看不中用,一碰就碎。” 他嫌弃地撇撇嘴,却也没阻止时雾月大快朵颐,反而伸手拍开了那坛桃花酿的泥封,浓郁酒香瞬间压过了饭菜香气。他给自己和时雾月各倒了一盅,动作流畅自然。
时雾月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闻言差点呛住,指着云逸尘,笑得肩膀直抖:“毒!还是你嘴毒!云逸尘,你这‘阵法通玄’的本事,我看有一半是练嘴练出来的吧?专攻人身心!”
“彼此彼此。”云逸尘眼皮都懒得抬,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辛辣中带着回甘的酒液入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宇间最后那点因推衍被打断的郁气似乎也随着酒意散去了几分。“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明日大比初选,还在这后山撒欢,当心阴沟翻船,被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师弟踹下擂台,你这清桓宗首席的脸面可就真‘逍遥’到九霄云外去了。”
“翻船?”时雾月咽下口中食物,端起酒盅,澄澈的酒液映着他眼中飞扬的神采,“我这条船,浪越大,走得越稳当!” 他举起杯,朝着云逸尘一扬,“来,云师兄,提前贺我旗开得胜?”
云逸尘看着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嘲讽,又似乎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他终究还是举起了自己的酒盅,并未言语,只与那伸过来的杯子轻轻一碰。
两盅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余韵在这灵气氤氲、古木森森的山间空地袅袅散开。一个恣意如风,一个清冷似水,此刻的碰杯,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流淌。,
日头彻底沉入西边连绵的山脊,泼洒出最后一片壮烈的金红。千仞峰上,松涛声起,带着暮色的凉意。石桌上的杯盘早已狼藉,那坛桃花酿也见了底。时雾月满足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串舒爽的轻响。
“走了走了,”他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还在慢条斯理整理阵盘的云逸尘道,“再待下去,怕是要被你这‘九宫锁灵’给困住,误了明日擂台,那乐子可就大了。”
云逸尘眼皮都没抬,指尖灵光如丝,正小心翼翼地修复着阵盘上之前被时雾月打断时弄乱的几处关键节点,闻言只冷冷甩出一句:“慢走不送。明日擂台上若真被人揍得哭爹喊娘,别报我千仞峰的名号。”
“啧,心真狠。”时雾月摇头晃脑,抱着已经空了的酒坛,身影一晃,便如一道融入暮色的青烟,顺着蜿蜒的山径飘然而下,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带着笑意的哼唱声。
下了千仞峰,时雾月并未直接返回自己的居所。宗门大比在即的喧嚣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在了身后,越是靠近后山深处,人迹越是罕至,虫鸣鸟叫也稀疏下去,只余下山风吹过古老林木的呜咽。他抱着空酒坛,脚步轻快依旧,眼神却渐渐沉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探险般的兴致,朝着那片被列为禁地的、笼罩在沉沉暮霭中的古老山林走去。
宗门禁令?时雾月嘴角噙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轻笑。规矩这东西,在他心里自有其分量,但“禁地”二字,于少年人而言,总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神秘诱惑力。更何况,他隐隐觉得,这片被重重阵法守护、连寻常长老都轻易不得入内的区域,或许藏着些有趣的东西。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沉滞。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根须如同巨蟒盘踞地面,厚厚的腐殖层散发着潮湿阴冷的气息。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影幢幢的林木深处窥视。
终于,他停在了一片看似寻常的林地边缘。前方,几株格外粗壮、树皮如黑铁般的老树扭曲着生长,恰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门户。门户内,光线明显更加黯淡,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粘稠迟滞。时雾月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看似空无一物的“门户”处,灵力波动隐晦而强大,层层叠叠,如同无数道看不见的丝线,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
“有点意思。”他低语,将空酒坛随手放在一截倒伏的枯木旁,眼神专注起来。体内金丹运转,精纯的风灵之力开始在他指尖悄然汇聚。他没有试图强行破阵,那是最愚蠢的做法。他微微眯起那双狐狸眼,天品风灵根的敏锐感知被提升到极致,细细捕捉着前方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灵力涟漪、流向的每一次微妙转折。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中愈发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清晰可闻。他指尖的风灵之力不再是凝聚的锋芒,而是化作极其纤细、几乎难以察觉的游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无形的屏障。如同最高明的琴师拨弄着无形的琴弦,每一次触碰都轻柔至极,每一次试探都只为感知那阵力最细微的共振与回馈。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禁制之复杂,远超他之前的预估。它并非固定不变,反而像活物般,随着地脉灵气的潮汐缓慢流转变化,甚至带着一种古老而晦涩的意韵。
忽然,他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在层层叠叠、循环往复的阵力流转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滞涩”。那并非阵法的破绽,更像是一种……疲倦?如同奔流万古的江河在某个不起眼的河湾处,水势因沉积的泥沙而有了极其短暂的、难以察觉的迟滞。
就是此刻!
时雾月眼中精光爆射。他没有丝毫犹豫,凝聚于指尖的那缕风灵之力瞬间变得无比凝实、锐利,却并非蛮横冲撞,而是如同最精巧的绣花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逍遥”真意——不滞于物,不滞于形,顺着那丝微乎其微的“滞涩”之处,轻轻一“点”,随即身形如烟,以一种妙到毫巅的轨迹,顺着那“点”开的、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