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再吃一口橘子

3、第 3 章 “acti

　　“action”
　　一缕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在张灏和夏煜身上，张灏坐在破旧沙发上，脸色灰暗，嘴角青紫，手上绑着绷带。
　　夏煜靠在张灏身边，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问：“你的手怎么回事，昨天你什么时候出去的？”苍白的脸颊和低落的神情，似是与昨天重合一般，我分不清这句话是对张灏说还是对邵苏说的。
　　张灏用头轻轻蹭了蹭夏煜的头发，我的脸颊感受到来自邵苏的体温，他低沉嗓音在我耳边说：“昨天老板那边有急事，我必须得过去，昨晚打雷，有没有吵醒你。”
　　夏煜眼睛注视着邵苏，冷冷质问他：“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你还要继续瞒着我吗？”
　　张灏一把抱住夏煜，在他耳边低声说：“小夏，再过段时间，我就全部告诉你，好不好。”随后将脸深深埋在夏煜脖颈间。邵苏的肩膀很宽，他的身体很温暖，他的拥抱很踏实。
　　“卡”
　　这段表演非常好，很有进步，有恋人的感觉了，继续保持，继续下一段戏。”

　　太阳已经落山，导演才说收工，我也放松下来，刚坐在椅子上喝了口矿泉水，邵苏便凑了过来，坐在旁边椅子上说：“今天你状态真不错，你眼睛跟会说话似的，尤其质问我那一眼，真有上次让我喝姜茶哪味了，我都害怕了。”
　　“我有那么霸道吗？不过你演得也不错，你演的张灏这么有安全感，哪个人会不爱。”我笑着跟他闲聊。
　　“你看明天的戏没？要去拍少年时期戏份，国内初中读书什么样？我还真不熟悉，要不要穿校服，是不是作业很多？”邵苏的疑惑不像假的，此刻睁着溜圆眼睛看着我，我发现每次他不清楚状况时，眼睛总是睁得大大的。
　　“我初中读书时候，反正就学习，回家，比较枯燥吧！大概就这些吧！你演的张灏反正每天也不学习，每天就是玩、睡觉、逗夏煜，你就把这几件事演好就行了。”我理性帮他分析着。
　　“那就按我读书时候演呗！我上学时候也不爱学习。”邵苏毫无遮掩，大大方方说着。
　　“那正好本色出演了。”我抿了抿嘴角，努力克制住笑意。
　　我总有以为像邵苏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总是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要努力优秀得多，结果这家伙倒是实诚，把自己老底揭个干净，我却感觉和他拉近距离，原来眼前的邵公子或许也只是一个不爱学习的孩子罢了，并非我眼中堂堂邵恒大导演的儿子。

　　接下来的拍摄更加顺利，对于邵苏来说游刃有余，那无法无天的样子被他演得活灵活现，我都怀疑邵苏不像演的，估计邵大公子读书时候怕就是这副德行。
　　于我而言，这段戏仿佛在复刻我过去的人生，我很小母亲便去世了，父亲常年好赌酗酒，贫穷的生活还有周围人的奚落和轻视，在我身上又重演一次，我不知道自己表演的是自己还是夏煜。

　　“action”
　　夏煜穿着脏兮兮校服，背着破烂书包走在窄窄巷子里，张灏吊儿郎当，吹着口哨跟在林煜身后，时不时说两句话：“你这么早回家干嘛？我带你去山上玩，我在那有个秘密基地，零食应有尽有，你去不去？”
　　夏煜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夕阳余晖坠落在小巷子，两个少年还是一前一后继续走着，突然迎面撞见几个人高马大的初中生，那几个学生见到林煜，便扮起鬼脸，嘴里嚷嚷着：“夏煜，夏煜，没爹没妈的孤儿；夏煜，夏煜，没爹没妈的孤儿……”
　　夏煜站在原地不动，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这帮小崽子，再给老子说一遍。”张灏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没有丝毫犹豫，朝那帮人砸去，那群人撒腿便跑，张灏迈开步子，边跑边追。
　　见那帮人跑远了，张灏这才跑到林煜身边，夏煜边走边断断续续抽泣声，张灏急忙安慰说：“哎呀！你哭什么，他们都被我赶跑了。”
　　夏煜的哭声愈发凶猛，张灏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别哭啦！以后我罩着你，他们要是再干欺负你，我就把他们往死里打，你别哭了。”
　　夏煜拿脏兮兮袖子擦着像决堤的洪水般的泪水。
　　“卡”

　　导演喊停，剧组也到了放饭的时间，大家三三两两收拾东西，领盒饭，休息。
　　我却蹲在原地，泪水一直停不下来，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当过去的记忆卷土重来，却还是掀起我心中的狂风暴雨。
　　邵苏显然被我的泪水惊到了，拍着我的后背说：“结束啦！吃饭了。”
　　我却停不下来，眼泪接连不断，渐渐全身不受控制的发抖。
　　下一刻，一个温暖怀抱将我包围，邵苏紧紧抱住我，抱着我在原地左右晃动着，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他温柔声音在我耳边说着：“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他的温柔让我想起年幼时唯一呵护我的母亲，这样的温暖自从母亲离世后，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我贪恋这个这个怀抱的安全感，希望多几秒钟也好！
　　我渐渐平复了心情，哭声也渐渐小了起来，邵苏从他口袋中拿出一张手帕，轻轻擦拭我脸上的泪水，他皱起眉毛，眼睛专注凝视着我，他还穿着剧中张灏的衣服，化着脏兮兮的妆容，我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穿越到剧中的世界，见到平行世界的张灏，是张灏还是邵苏，我已经恍恍惚惚，分不清楚。

　　“好了，都收工了，你看片场就剩咱俩了，你先坐会吧！我去拿盒饭了”邵苏扶着我，坐在椅子上，便去拿来盒饭。
　　等他风风火火跑回来时，我已经调整好情绪，两人坐在简易凳子上，吃起了饭。
　　“你演技真不错，入戏真快，今天你演的夏煜，哭得我都心疼了”邵苏大口塞着米饭，含糊不清说着。
　　入戏快吗？我也分不清楚，我是在演林煜还是曾经的自己。
　　“还好吧！你今天演的也不错，你今天那个欠揍样，跟我以前初中一个同学一模一样。”我哽咽着小口嚼着米饭，勉强露出笑脸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介意。”邵苏亮又睁着他招牌大眼，看着我。我鼻腔短促发出一个“嗯？”音节，他便迫不及待说起来。
　　“你刚刚是不是勾起你的伤心事啊！我感觉你不像演的，你倒像是真的很伤心。你到底是不是演的？”邵苏停下筷子，抬头看着我，渴求一个答案。
　　我微微一笑，看着他问：“那你呢?你刚刚说心疼，是你心疼了，还是张灏心疼了？”
　　邵苏一时怔住了，停下吃饭动作，没有回答我，他似乎也没有得出答案，我们到底在戏内还是戏外呢？

　　之后拍摄，邵苏这家伙休息间隙，老是喜欢跟我聊天，也跟着剧里的张灏喊我“小夏”，明明我比他还要大6岁，真是烦，为什么偏偏我也姓夏呢？还喜欢学剧中的张灏时不时对林煜勾肩搭背，抱一抱。我们两个大直男，这样接触我只当是哥们关系好的表现，也由着他去了是。
　　时不时又喜欢弄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一次我们在等戏，他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颗糖果，神秘兮兮说：“这是我从丹麦带回国糖果，特别好吃，我特意给你留的，你尝尝。”
　　我信了他的鬼话，尝了一口，顿时辣的我满脸通红，而他笑得从凳子上翻下来捶地大笑。诸如此类小事，不胜枚举。这样小事，我也只当是生活的调味剂，不跟他多计较，他还是个大一孩子，调皮爱玩也只当是孩子的天性了。
　　另一方面，在北京打拼多年，混在娱乐圈的底层，我见惯了尔虞我诈，老谋深算，阳奉阴违。像他这样时而幼稚的小把戏，却让我难得体会到平等的尊重和对待，触碰到一个真实的人不是某个高高在上，和我有着隐形壁垒的人物。
　　片场休息，这家伙总是爱找我聊天，我总是耐心倾听他说话，是不是做点反应。他越说越来劲，嘴也没个把门的，把自己那点黑料和家事抖得干干净净，在欢笑和打闹中，时间飞逝如箭，这是我拍过这么多戏，最为轻松的一次，只因为上班有个投缘的搭子，工作也变得不寂寞，拍戏紧绷的日子也变得丰富多彩了。
　　我才知道，他是把平时跟他爸说话的混世魔王样子摆出来，彻彻底底放飞自我了。我也才知道，这家伙在家里完全跟他爸对着干，他爸不让他演戏，说他演技一点没有，不要去丢人现眼，让他爸晚节不保，他倒好，存心要让他爸老脸无处可放，非要演戏证明自己。他爸拿他没办法，知道他接了这部戏，当着他妈的面，抽起鸡毛掸子追着他满房子跑。
　　他边说，边模仿当时他爸爸的样子，他语调夸张、表情滑稽、动作浮夸，加上想起堂堂邵大导演，拿着鸡毛掸子满房子追着儿子打，这个场面过于滑稽，逗得我哈哈大笑，自从听了这个故事，每次一见到他这张脸我就莫名其妙想笑。
　　“action”
　　简陋大床上，张灏一把将林煜推到在床上，身体轻轻覆盖上来，专注地凝视着床上的林煜，林煜动情的加重了呼吸。
　　张灏带着难以抑制的情欲注视着林煜说：“小夏，咱们在一起吧！”
　　说完我们俩都笑场了。
　　导演不满意“啧”了一声问：“怎么笑场了？”
　　“导演，看到他，我就想笑。”邵苏解释说。
　　导演说：“邵苏你要带着情欲，你想想这时你的恋人，你俩在这时刻，你想肯定很动情，追了这么多年，又很渴望，知道吧！小夏，你就是真的愿意接受这个人，要带着坦诚和情欲，再来一次。”
　　邵苏这家伙对我使了个眼色说：“情欲，知道吧！”他用双手妖娆做作地比划一圈自己身体轮廓说：“渴望我美丽的□□。”
　　看到这家伙样子，我又忍不住笑了。

　　现在想想都怪这家伙，这段戏老是没个正形，总是逗我笑，弄得磕磕绊绊拍了好久，最后挨了导演一顿臭骂。
　　直到晚上，都没有拍出导演满意的效果，气得导演提前说收工，邵苏这家伙才知道着急。
　　吃完饭，我正洗完澡，躺在床上，愁明天怎么办，房门被敲开了，邵苏穿着浴袍，显然也是刚刚洗完澡，拿着剧本进来了，挠着头说：“你说这段怎么拍呀？我来找你聊聊，不然明天又要挨骂了，这导演骂人是真难听，比我爸还难听，我爸骂我，我都跟他对着干，这导演比我爸还严肃。怕了，怕了。”
　　我听他的话，偷偷笑了，为了克制笑容，脸憋得像个扭曲的紫茄子说：“你还有怕的人啊！你不是混世魔王吗？”
　　邵苏直到我在阴阳他，不满说：“你看你，老是笑话我，那我不是小孩吗？我还刚读大一呢？你烦死了，老是笑话我。”
　　说完，他脱了拖鞋，扑到我的床上，我坐在床边看着剧本，只听他有气无力说：“小夏，我们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小夏，我们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
　　说了一会声音消失了，我疑心这家伙是不是睡着了。
　　坐在床上斜过身体，看看这家伙睡着没有，邵苏眼睛闭着，我心想：这家伙一点耐心没有，说好对戏，现在自己倒睡得挺香。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这家伙却突然将我扑倒在床上，我躺在床上，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仿佛涌动着火焰，翻滚着情欲，足以将我的心灼伤，他缓缓说着：“小夏我们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随后，俯下身体，轻轻亲吻了我的额头，他的嘴唇很柔软，嘴唇也热，直将我的心点燃，我听到自己胸腔中狂奔的心跳声，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家伙说了声“卡”，他看我还是愣愣看着他，得意笑着说：“怎么样？这次演得不错吧。”
　　心跳的声音轰隆轰隆想着，仿佛大地的一声惊雷。邵苏这句话让我回过神来，一种又气又恼的情绪立刻涌上心头，我一把推开他，坐直身体，整理好衣服，带着怒意说：“对戏就对戏，不要动手动脚的。”
　　“咱们两个大男人，这有什么，你真小气。”邵苏十分不服气，背对着我坐在床上。
　　唉!那一刻我简直百口莫辩，心里暗暗怪他，他可以披着对戏的外衣，轻而易举让我脸红心跳，最后笑着责怪我小气，能怪谁呢？本就是一场戏，怪只怪，自己入戏太深。
　　我在心里反省一通，想到明天还要拍戏，还是深呼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诚恳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邵苏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我道歉，立马给我个台阶下说：“好吧！我没有生气，下次我注意，我继续对戏吧！”
　　之后对戏，邵苏再也没有动手动脚，顺利对完戏后，商量一番明天怎么演戏，我们就互道晚安，回房间休息。
　　时间还早，我又继续仔细看了看剧本，才发现那句台词“小夏，我们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并没有亲吻额头的动作。
　　那么刚才的亲吻是什么含义呢？想到这，那个早已消逝的吻仿佛在我皮肤上骚动，宣告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