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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狼藏车 留下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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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呈扇形围拢。
卫余环顾四周,背后是陡坡,左侧荆棘密布如铁墙,唯右侧可通。
参天古木在风中摇撼,枝桠交错如蛛网。若攀上树去,沿枝干转移,或有一线生机。
“往右挪。我数到三,便跑。”卫余深吸气,掏出火绒与火石。指甲因反复刮擦早已开裂,血混着雨水渗入绒絮。
一颗火星迸出。半湿的火绒冒起一缕青烟。卫余将它小心护在蓑衣下,明黄火苗终于窜起。狼群果然焦躁刨地,低声呜咽。
“一、二……”卫余奋力一甩,火绒划出弧线落向狼群,“跑!!”
狼群齐退两步,独眼头狼却发出低沉吼叫,它们被激怒了。
两个女孩跌撞奔至最近的大树下。卫余率先攀上枝干,三两下爬到高处,回头却见寻梅仍困在树下!
“我的脚崴了……”寻梅踉跄跪进泥泞,痛得小脸扭曲。
那点星火瞬息熄灭,卫余心知拖延不得。
第一匹狼扑来时,她正撕扯衣摆。那畜生壮如牛犊,龇着森白利齿,喉间滚动嗜血的咕噜声。
“上来!”她将布条抛下。寻梅抓住一端,卫余将另一端绕过树干,用尽浑身力气向上拖拽。寻梅右脚已肿得发紫,眼中泛起点点泪花。
二人手掌皆被粗糙树皮磨破,卫余终于将她拽上最低枝桠。
“咔嚓!”
恶狼利齿离寻梅脚踝仅一寸之遥!
“往上爬!”卫余推着她移向主干。
她们蜷在三丈高的树杈间,看树下狼群越聚越多。
五匹、六匹……整整九匹狼围着树干打转。
寻梅啜泣道:“我们难道要死在这?”
卫余微微思索,折下几根枯枝塞进她手里:“丢下去,引开它们!”
寻梅闭眼一掷,枯枝落地声引得狼群四散,唯那头独眼灰狼纹丝不动,绿眸死死锁住树上猎物。
再丢枯枝时,它忽然人立而起,前爪扒住树干。
“它在作甚?!”寻梅大叫一声,抱紧卫余。
话音未落,老树剧烈震颤。那畜生竟开始啃噬根部朽木!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卫余猛然想起去岁冬日,邻家的孩子便是被狼群困在树上,被那些畜牲摇下了树,活活被吞食进肚!
“该死!”她骂了一声,解下衣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绑住寻梅手腕,竭力平衡身形,缓缓站起。
“不要!”寻梅哭喊。
卫余充耳不闻,纵身一跃,险险落在邻树枝杈上。“寻梅姐,过来!”她向寻梅招手。
老树被晃的站立不稳,独眼狼凶狠的目光逼得寻梅不得不鼓起勇气。她试探着踏出一步,却在离开树枝前烫脚般缩回:“小余,你走吧,别管我了,你快跑!”
卫余猛扯衣带,她被惯性甩出,卫余迅速用脚抵住树干,勉强稳住。
“呼……呼……”寻梅半身悬空,气喘吁吁。
“引它过来!”卫余忽然道。
“什么?”
卫余将布条在树上系牢:“抓紧了。”
说罢,她转身爬向茂密树冠。
头狼似已不耐。它盯着近在咫尺的猎物,贪婪眸光在黑暗中闪烁,弓身蓄力,露出獠牙。
寻梅心若擂鼓,闭目待死。
独眼狼纵身扑来!
“啪——!!”
野狼被横空扫来的树枝击飞,重重摔在地上。
卫余脱力滑坐于高枝,双手早已血肉模糊。
原来她方才拼死拽弯一根韧性枝条,待恶狼扑至时骤然松手!
“小余,你吓死我了!”寻梅劫后余生,扑过去抱住她。
卫余故作轻松,打趣道:“快放开我,别把我扑下去了。”
但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因树下黑暗中,十几双狼眼同时亮起,死死盯住了她们。
狼群见首领受伤,浑身毛发倒竖,喉间滚出低沉轰鸣,利齿相磨的“咯咯”声令人毛骨悚然。
来不及喘息,卫余拽着寻梅翻身下树,避开又一扑击。落地瞬间,二人拼死前冲。背后炸开一片怒吼,如惊雷贯耳。
狼群不再隐藏,不再迂回,直直扑来!它们在复仇!
脚下草鞋早不知掉在了哪里,双脚被磨的血肉模糊,就连喉咙都涌上血腥。但卫余知道自己不能停。
“叮铃……叮铃……”
铜铃声骤然入耳,如听仙乐耳暂明。
“官道!是官道!!”卫余嘶声喊,扶起再也跑不动的寻梅,不顾一切向前冲去。
铃声愈近。两个血泥满身的女童自灌木中扑出。
眼前是十几辆青蓬货车排成的长龙,銮铃在风中叮咚作响。末辆堆货的马车上,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鼓囊麻袋。
“快!”卫余将寻梅推上车。二人双脚肿若馒头,再无力气,直直扑倒在车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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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弥漫着稻壳霉味与尘土气息。卫余压下吼中痒意,蜷在角落,听见车夫脚步声渐近。
“这瘟天,帘子都吹开了。要是让那小子染了风寒,你我都要倒霉!”一个车夫拴紧车帘,朝地上啐了一口。
“早说不该接这活儿,若被查到,脑袋都得搬家。”另一个冷哼。
接着便是嗤笑声,“你怕什么?那些人使些银子便打发了。”
“你懂什么?听说县里新来的官老爷可是……”
话音渐远。卫余竖起耳朵也听不真切。什么“那小子”?什么“脑袋搬家”?这莫不是走私的黑车?这辆马车又驶向何方?
诸多疑问涌入脑海,她只觉头痛欲裂。
寻梅突然捂住嘴巴,死死拽住卫余袖口,神色惊惶。
“怎么了?”卫余哑声问。
寻梅颤抖指向车厢深处一只雕花木箱。
“咔哒。”
箱锁轻响,箱盖掀开一线。借着帘缝透入的微光,卫余看见一双漆黑眼眸。
箱盖被彻底推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坐起身,面色苍白如纸,身上锦缎华贵,却非宸朝款式。
他定睛一看,见是两个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小丫头,瞬间放松警惕。
“啧。”男孩'咂了咂嘴,不屑一顾,“你们这些小叫花子,倒会搭顺风车。”
寻梅涨红脸:“你胡说什么,我们不是叫花子!”
“不是?”男孩利落爬出箱,嗤笑一声,“此处不是你们玩耍之地。现在,给我滚出去,叫花子。”
寻梅正将流血的手往衣摆上擦,闻言眼眶骤红。她们本就不占理,若何他起了冲突,更无处可去。
卫余却来了脾气,握住她的手,直视男孩:“嘴巴放干净些。这车是你家的吗?”
男孩一怔,似是被刺痛了伤口。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刀尖直指二人咽喉:“要么滚,要么死。”
寻梅吓得一缩,凭着本能护在卫余前,“我们只是想借个地方躲一宿,你别……”
“你是离人。”卫余突然道。
“啊?”这话惊的寻梅转过了头。男孩瞳孔骤缩,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卫余见他神色,心知猜中,趁势拨开刀尖,匕首“哐当”坠地。
“你、你如何知晓?”男孩说话都结巴了。
头又开始疼了。卫余狠掐自己一把,强撑清明:“若这些车都是你家的,你又何必藏身木箱?方才有人说这是玩命的买卖。此处是宸离边界,什么买卖能丢了性命?”
“只怕,”她顿了顿,死死盯着男孩,“唯有偷渡吧。”
话音未落,那男孩脸色大变,扑去欲抢匕首,却被卫余抢先夺过。
“你想一想,留下我们,我就不报官,对你我都有利。”她威胁道。男孩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前方车夫的谈笑声戛然而止。远处火光骤起,马蹄声震耳欲聋。
车上三人皆听见外头动静。不用说也知道,是官兵来了。
卫余暗道天助我也,不耐烦道:“你想好了吗?若我将此事告知他们……”
“不必说了!你们留下便是!”男孩急声打断,眼中已泛泪光。
卫余本非有意威吓,见目的已达,便不再多言。
外头喧哗骤起。
“官爷行个方便吧!”车夫上前,暗自递了个荷包。
“休得啰嗦!所有车厢皆要查验!”领头的官兵直接将他推开,暴喝一声。
男孩闻声打了个哆嗦,慌忙翻回箱中:“他们是来抓我的!”寻梅何曾见过这般阵仗,拉着卫余也想躲藏,可木箱狭窄,哪容得下三人?
官兵沉重的脚步声逼近。三个孩子屏息凝神。
“这辆车查过了?!”那官兵发现了端倪军靴踏上车板时,一车夫吓得当场失禁。那官兵见状更疑,一把挑开车帘。
空箱赫然在目。
“这……”商队众人面面相觑。
官兵冷笑钻入车厢,剑光一闪,刺穿一只麻袋。
稻谷哗啦泻出。
他不信邪地挑破所有麻袋,直至最后一包查验完毕,仍无丝毫异样。
“官爷,我们就做些小本买卖,哪敢走私商品?”一个年长的车夫上前劝阻。
官兵自知理亏,却冷哼不语。另一官兵附耳低言两句,他脸色微变。
“罢了!莫耽误工夫,还得赶去卫家村拿人!”
马蹄声远去,车队众人皆松一口气。
“老五,你也忒胆小了!”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笑着扶起方才失禁的车夫,“老大,瞧他这怂样!”
被唤作“老大”的车夫,正是那个年长的男人,此刻浓眉紧锁:“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马车底板下传来细微响动。男孩灰头土脸钻出,身后跟着两个狼狈不堪的卫余寻梅。
“咦?这俩娃娃是谁?”大胡子一手拎起寻梅,一手拍拍卫余脑袋,“哟!这丫头浑身滚烫!”
卫余只觉天旋地转,膝盖一软,竟如断线傀儡向前栽倒,惊呼炸开。
“小余!!”寻梅在大胡子手中拼命挣扎,“放开我!方才若不是小余让我们躲到车底下,你们早没命了!”
大胡子瞥了眼昏迷的卫余,满脸不信:“老大,咋办?丢这儿?”
“你们没有良心!”寻梅圆脸涨成猪肝色,瘦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哎哟!你这死丫头!!”大胡子痛呼松手,寻梅竟狠踢了他肚子一脚!
男孩拦住欲发作的大胡子,冷声道:“确实是她救了我们。”
大胡子收拳,看向“老大”。
男孩俯身查看卫余,翻看她眼皮,又探了探脉息。“无性命之忧。淋雨受寒,伤口发炎所致高热罢了。”
寻梅闻言,紧绷的身子倏然软下,泪水夺眶而出。她跪倒卫余身旁,放声大哭。
“你哭什么?”男孩觉得吵闹,揉了揉耳朵,“她若死了,你逃命时还省些干粮。”
寻梅猛地回头,一把打歪了男孩的脸,怒火中烧。“我可不是你们这种人!”她颤抖起来,“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若没有小余,我早死了!”
男孩捂住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不敢相信这个爱哭鬼居然会打人。半晌才对着车夫们喃喃道:“带上她们。快点起程!我可不想被宸朝人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