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Chapt75 梦境 ...
-
见生并没有昏迷很久，送回老宅的第三天下午，他就醒了过来。
梁小芸正坐在他床边的沙发上打瞌睡，因为寒冷，冬日里的阳光往往比其他的季节更加温暖。
见生缓缓睁开眼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却也不想知道。他像断了线的木偶，静静地躺在床上，辅助的呼吸器还固定在他的鼻子上，虽然觉得不舒服，他也并没有伸手去摘掉。
眼泪，就在这样一个瞬间，伴随着尘封的记忆喷涌而出。
Borchen……
“Borchen。”
长久未进水的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只不过是几个简单的音节，见生却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火烧一样的疼，这种疼痛让他下意识地咳嗽起来，未曾想引发了更强烈的辛辣感，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咳嗽地更加厉害，这种恶性循环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咳死在床上。
梁小芸被他的咳嗽声惊醒，连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一边按床头的门铃叫下面的人上来，一边轻轻拍打见生的后背，并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见生迅速地将水灌进了嘴里，梁小芸生怕他呛着，还好他喝完水以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看上去已无大碍，只是微微地喘着气。
虽然程晨已经给他输了营养剂，但是因为长时间未正常进食的缘故，见生的脸色还是病态的惨白。梁小芸握着他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的手，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是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地说：“肚子饿不饿？”
见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后，又轻轻点了点头，梁小芸的手心很温暖，就像在海上飘浮了很久的幸存者终于看到了大陆。
“我让厨房你一直温着粥，就是怕你醒来饿着。”梁小芸看他表情很平和，并不像电视里放得那些因为毒瘾复发后六亲不认的吸毒犯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在家里？”苏见生试图坐起身，长时间未活动的肌肉酸痛不已，他微微皱起眉，又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梁小芸大着肚子，他并不想麻烦她。好在下面的人送粥上来的同时也小心翼翼将他扶了起来。
粥装在托盘里，梁小芸执意要喂见生，他也只好随她去。她舀了一勺粥，试了试温度，确定刚刚好后送到苏见生嘴边，见生无奈地咽了下去。
“苏婆怕你起来肚子饿，吩咐厨房里的人24小时要准备着热粥，每隔几个小时都要换一锅再煮，你要是再多睡几天，恐怕我们家都得跟着吃几天粥。”
见生的嘴角终于不自觉上扬了一下，这几天恐怕因为自己的事搞得鸡飞狗跳，他指了指梁小芸的肚子，说：“我都醒了，你好好休息吧。”
“不要歧视孕妇啦！！”梁小芸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肚子。“我肚子里的娃儿比你要健康多了！！”
正说着，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苏穆杨。
胡子没有刮，在下巴上面连成一片隐隐的黑色，下巴也瘦成了尖。他进来后下意识看向了苏见生的方向，见他醒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你醒了？”
“嗯。”见生微微瞥开了头，苏穆杨的表情并不是太好，这让他心里微微一颤，不知为何想到了彭宇。
他当然记得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由何而起，这种感觉是相当矛盾的，一方面，他必须找一个借口来达到戒毒而不被彭宇发现的目的，然而当彭宇真的置他于不顾的时候，这种失落却充斥了整个神经。
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他脑中闪过了一些陌生的片段，然而这些片段却又让他感到很熟悉，他试图去将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却失败了，他越是努力回想这些片段，它们却消失的越快，他甚至怀疑，只是普通的梦而已，可是那真实的细节每每又让他怀疑这并不是简单梦境。
现在他只剩下Borchen这一个清晰的记忆，也只能等身体再恢复一点，再去理顺思路。
苏穆杨见他对着某处发呆，并没有打断他，而是朝向梁小芸开口道：“他已经醒了，你去休息吧。”
“我知道了啦！”梁小芸摆摆手，现在见生醒了她也松了一口气，这两天积累的疲惫也一同席卷而来，反正现在苏穆杨也来了，兄弟俩指不定有什么话要说，她也不再坚持，打了两个哈欠，对见生说：“我真要去好好睡一觉了。”
“啊？”见生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过来，楞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好好睡一觉。”
“那这个交给你了。”梁小芸将手里的粥递给苏穆杨，“你要督促他吃掉！”
说外就挺着大肚子出去了，见生见苏穆杨手里端着粥，看了一眼床柜，说：“我自己会吃的，你放在这就行了。”
“嗯。”苏穆杨将碗放在桌上,不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良久，还是苏穆杨先开了口。“要通知彭宇吗？”
他其实并不想把见生醒来的事情告诉彭宇，但是他想了下，如果见生坚持要见，他也拦不住，干脆主动提出来。
“我现在还不是很想见他。”见生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吸毒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嗯。”苏穆杨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他努力将他对这件事的态度表现得再轻描淡写一些，怕见生在这个关头再多想什么。
程晨说他醒来后情绪很有可能不稳定，所以他的首要任务是将所有会引起他不安的情绪扼杀在摇篮里。
被子下的手握紧又松开，苏见生努力不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但如果仔细看，他的身体正微微发抖。
“彭宇也知道了？”
“没有。”苏穆杨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帮你瞒住的。”
见生突然打了个冷颤，这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然而却是下意识拒绝别人的身体接触，苏穆杨有些尴尬，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顺其自然吧。”见生垂下了头，“我累了，想再休息一会儿。”
“好。”苏穆杨站起身，在他离开房间前，见生突然又叫住了他，“那个，你能帮我拿回笔记本么，在我和彭宇的公寓里。”
苏穆杨没吭声。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说完，苏见生轻轻叹了口气。
“东西那天我就帮你都拿回来了，现在给你拿过来么？”苏穆杨转过身，“还是你先休息一会儿？”
“额……”被自己找的借口噎住，见生无奈地笑了笑，“我先睡一会儿，到时候再请托人送给我好吗？”
“好。”苏穆杨不再说话，顺手帮他带上了门。
见生倚在床背上，他现在丝毫睡意都没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穆杨，他知道接下来，他必须要解释给所有的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吸毒，为什么会把自己锁在公寓里。比起苏穆杨，他还要面对梁小芸和苏起仁，更让他难过的是，他还要面对彭宇。
而现在，他只想着一件事，解开他昏睡时梦境的谜。
那是一段如此陌生的时光，然而他清楚的明白，这段陌生的时光，恰恰和在他的回忆中缺失的那一时间段相吻合。
他梦见了在美国读书的岁月。
具体的内容，他努力回忆，最终放弃了，那只记得是那段时光，却记不起所有的细节。
除了一个人名。
Borchen。
他能依稀记起梦中他和这个人关系很好，虽然他的脸总是朦朦胧胧也许是他记不起也许本身就没有清晰的容貌。最开始，他总能感觉到那个人朝他笑，甚至他感觉到，他和他的关系相当的亲密，然而，越到后面，这个梦却越来越纠结，那人的脸也越来越扭曲，像是在向他控诉着什么。
直到他醒来，这个梦都没有结束。
像是一个不祥的预言，他的心里隐隐不安。
在美国的绝大部分时间在他脑中一直是个空白，就像残破的卷轴，丢失了一部分故事的内容。然而见生却一直没有深究过，他一直以为这是吸毒的后遗症，类似记忆力衰退的症状，然而现在想来，这样一段长时间的空白，并不能用记忆力衰退来一笔带过。
但是在他拿到自己的笔记本 ，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并不想直接电话给李韵心，况且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打电话给她，现在的他，也只计划通过Facebook看看能否找到Borchen这个人，或者，找到其他也许知情的人。但是他也明白，他和美国的联系少之又少，用这种方式无疑大海捞针，不过无论如何，先试试看再说。
这么一想，见生总算感觉力气又恢复了一些，他将床柜上已经微微有点凉掉的粥喝掉，闭上了眼睛，决定小憩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Chapt75 梦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