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年年》无杂质

21、得逞

　　时间过得很快，北城的秋意被几场寒雨彻底洗刷殆尽，正式步入了初冬。窗外的树木只剩下遒劲的枝干，天空时常是一种灰蒙蒙的调子。
　　公司里一切如常，甚至更加忙碌。年底将近，各种总结、预算、新一年的规划案接踵而至。许栗知全身心投入工作，带领着自己的小组攻坚克难。谭许年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频繁出席高层会议、外出考察，即便在公司，也大多待在自己的总裁办公室里。
　　两人虽然在同一栋大楼办公，却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轨道，几乎没有什么碰面的机会。偶尔在电梯里遇到，也只是客气地点头致意，说一句“谭总好”、“许经理忙吗”，便再无多余交流。
　　谭许年恪守着他的承诺，没有再追问那个答案，甚至没有试图创造任何独处的机会。他只是在她需要资源支持的项目文件上，批复得更加迅速；在她团队取得成绩时，让秘书送去不署名的祝贺花束；在她加班至深夜时，确保她安全到达公寓才能安心休息。
　　而许栗知，也的确在和自己较劲。她心里清楚那个答案是什么，南城的夜晚、返回北城的同行、还有之后他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守护，早已一点点瓦解了她的心防。但一种莫名的执拗和对自己此刻“患得患失”状态的不满，让她咬着牙不肯说服自己。她不断告诉自己那些借口，至少要等项目最忙的阶段过去，至少要找到一个……更自然的时机。
　　周末下午。北城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户，带来些许暖意。许栗知正窝在沙发里看书，临近年底她已经好久没有过过如此安逸的周末，所以她就想窝着，哪都不想去。阳光暖洋洋的舒服的昏昏欲睡这时许栗知被一阵持续的门铃声吓了一跳，她睡眼惺忪地起来，透过猫眼一看，是快递员，手里抱着一个不小的箱子。
　　“许小姐吗？有您的快递，需要签收一下。”门外的声音传来。
　　许栗知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她最近并没买什么东西。打开门，接过笔正准备签字，快递员核对了一下单子，忽然“咦”了一声。
　　“不好意思，许小姐，地址好像有点问题，这个收件人写的是‘谭先生’，但电话号码和门牌号又是您的……”快递员指着单子上一处模糊的打印痕迹，“您看，这单元号好像印花了，看起来像是您这间，但应该是隔壁的吧？隔壁是姓谭吗？”
　　许栗知顺着快递员的手指看去，单子上的单元号最后一个数字确实有些模糊不清，乍一看很像她的门牌号。她下意识地摇头：“隔壁好像一直没人住……”
　　话音未落，她身后斜对面那扇一直紧闭的门，突然“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事实上，谭许年早已通过门内的监控看到了门口的动静。那个地址印花的快递，本就是他刻意安排的一个小小“意外”。他算准了时间，甚至特意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营造出最居家的状态。听到门外快递员疑惑的声音和许栗知的回答，他知道，时机到了。
　　门打开，他出现在门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刚睡醒的沙哑和平静：“是我的快递，麻烦给我就好。”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快递员身上，然后才仿佛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丝“意外”地，转向了穿着睡衣、头
　　、目瞪口呆却依然漂亮的不像话站在隔壁门口的许栗知。
　　他的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措手不及”，仿佛也没料到会在此情此景下相遇，但那惊讶之下，却藏着一丝极深的、计划得逞的沉稳。
　　快递员如释重负，赶紧把箱子递过去：“谭先生是吧？不好意思打扰了，单子有点不清楚。”
　　谭许年接过箱子，道了声谢。然后，他的目光才完全落在许栗知身上，没有立刻说话，仿佛也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相遇”，给她时间反应。
　　空气凝固了足足有五秒。
　　许栗知的大脑终于从死机状态重启，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细节猛地跳入脑海——她刚搬来时似乎听物业提过一嘴，说隔壁单元也被一位业主买下了，但一直没见人入住……
　　快递员的话、模糊的门牌号、他一直紧闭的房门、他现在这身打扮……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瞠目结舌的真相！
　　“你……”她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发颤，手指下意识地指向他，又指向那扇敞开的、能窥见里面已经摆放了家具的门，“你……你住这里？！隔壁……是你？！你一直住在这里？！”
　　谭许年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他脸上那丝“措手不及”缓缓褪去，化为了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无比坦然的神情，仿佛一个隐藏已久的秘密终于被揭晓。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甚至唇角还牵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看来……藏不住了。”
　　这句“藏不住了”，说得轻描淡写，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承认了他早已住在这里的事实，也隐隐透露出他或许并非无意暴露。
　　“……”许栗知彻底失语了，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所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他及时出现送她去医院、他“顺路”送她回家、那个“公司福利”的加湿器……甚至那些更多为她做的事情，或许根本就不是巧合！他早就住在了她隔壁！他一直就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
　　而这一切，他可能……是故意的？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快递员早已识趣地悄悄离开。清晨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个震惊迷惑，一个坦然自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暧昧又紧张的张力。
　　谭许年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他没有再乘胜追击，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说：看，我们之间的距离，远比你以为的要近得多。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许栗知依旧处于巨大的震惊中，大脑仿佛宕机，只是睁圆了眼睛看着谭许年，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怎么可能”、“你居然”、“什么时候”的混乱情绪，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这副少见的、完全懵掉的模样，落在谭许年眼里，非但没有让他紧张，反而觉得异常生动可爱，像一只受惊后呆住的小动物，所有的爪子都收了起来，只剩下毛茸茸的不知所措。
　　他看着看着，眼底那丝计划得逞的沉稳和刻意营造的坦然渐渐被一种真实的、抑制不住的笑意所取代。终于，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起初只是胸腔震动，继而变成了清晰而愉悦的轻笑，最后甚至发展成了难得一见的、爽朗的大笑。
　　这笑声在中午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充满了磁性，也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尴尬和紧张。
　　许栗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更加懵了，脸颊下意识地鼓了鼓，带着点被“嘲笑”了的羞恼：“你……你笑什么！”
　　谭许年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还带着一点笑出来的湿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得不可思议。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目光掠过她显然一直窝在家中，还带着居家慵懒气息的打扮，语气里充满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和笑意：
　　“笑某人……反应好像慢半拍。”他顿了顿，视线自然地扫过她，语气变得无比自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邀请：
　　“这个时间，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我这边刚简单做了几个菜，还热着。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一点？”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空间，能瞥见里面整洁温暖的客厅和餐桌上似乎确实摆着几碟家常菜。他的目光真诚而温和，带着一种居家式的随意，巧妙地将那个刚刚被揭露的、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秘密，轻描淡写地融入了“一起吃个午饭”的日常邀约里。
　　这巨大的转折让许栗知一时没反应过来。前一秒她还在为“总裁住我隔壁”这个爆炸新闻而心神剧震，下一秒就被对方笑着邀请共进午餐？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身后那扇敞开的门，里面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属于他的私人空间。饭菜的香气似乎隐隐约约飘了出来，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居家气息。
　　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没能说出口。好奇心（对他住所的，更是对他这个人的）、一种被这戏剧性场面搅乱的心绪、以及他那自然到不容置疑的态度，都让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颊瞬间发热，眼神飘忽不定。
　　谭许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非常轻地、近乎绅士地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背，只是一个引导的姿态，并未真正触碰：“那……请进？尝尝我的手艺。”
　　许栗知像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同手同脚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好奇心，迈出了脚步，跨过了那扇象征着巨大秘密和未知领域的门槛。
　　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愈发浓郁地扑面而来，是刚出锅不久的热乎气儿，夹杂着糖醋排骨的酸甜和清炒时蔬的鲜香。这香气瞬间勾动了许栗知的味蕾，却也像一道灵光劈中了她混沌的大脑——这绝不是“刚简单做了几个菜”能立刻达到的火候和香味浓度！他分明是早就准备好了！
　　这个认知让她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跟在她身后、唇角还噙着笑意的谭许年。
　　所以……连这顿午饭，可能都是他“请君入瓮”计划的一部分？！从那个地址印花的快递，到他“恰好”这个时间开门，再到这顿“正好”做好的午饭……一环扣一环！他到底还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谭许年接收到她恍然大悟、带着点嗔怪和不可思议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丝毫没有阴谋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坦然得近乎无辜。他微微挑眉，仿佛在说：“嗯？怎么了？”
　　这表情更是坐实了许栗知的猜测。她脸颊一热，心里那点被“算计”了的小小不甘，却奇异地被眼前这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饭菜，和他那带着期待的眼神给冲淡了。
　　她扭回头，假装继续打量房间布局，耳根却悄悄红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这饭菜闻起来是真的香。
　　谭许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和那泛红的耳尖，唇角扬起一个得逞的、温柔的弧度。计划通。秘密揭晓，反应可爱，共进午餐达成。距离，又拉近了一大步。这顿精心准备的午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