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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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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了许栗知家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许栗知弯身坐了进去。瞬间,车内原本冷冽的空气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谭许年就坐在后座的另一侧,闻声转过头来。当他的目光落在许栗知身上时,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眸子,清晰地掠过了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艳,甚至忘了掩饰,就那样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眼前的许栗知,和他印象中那个穿着干练西装、盘着发髻、或在病中脆弱苍白的下属判若两人。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奶白色针织衫,搭配着一条水蓝色的及膝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平时总是规整束起的长卷发此刻自然地披散下来,如同海藻般浓密光泽,衬得她本就白皙小巧的脸蛋愈发精致动人。她没有化上班时那种强调气场的妆容,只是淡淡地扫了点腮红,涂了层润泽的唇彩,整个人在窗外南城温润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柔和、明亮,又带着一种慵懒的假日气息,光彩熠熠。
谭许年感觉自己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早知道她是好看的,却不知道她褪去职业武装,换上属于她自己的颜色时,能好看得这样……具有冲击力。像一颗被精心打磨却暂时收敛了锋芒的珍珠,骤然在适合她的水域里散发出温润却不容忽视的光芒。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漏拍的声音。
“谭总。”许栗知本以为只是司机来接她,没想到他也在,此刻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睫,轻声打招呼,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谭许年迅速收敛了失态,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只是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嗯。麻烦你了。”他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驶向南城保存完好的明清古建筑街区。
起初,气氛还有些微妙的尴尬。谭许年先是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她假期如何,许栗知也礼貌地回答了。但随着车子深入古街,青石板路、白墙黛瓦、雕花窗棂逐渐映入眼帘,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此行的“正题”。
谭许年似乎真的做了些功课,他指着一处马头墙的形制,问道:“这种阶梯式的封火墙,除了防火,听说在风水上也有讲究?”
谈到自己熟悉和热爱的事物,许栗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点不自在也消失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变得轻快而专业:“是的谭总。您看它的轮廓,像不像古时的‘官帽’?所以很多商人宅邸会修成这样,寓意着‘官运亨通’。而且您注意看墙角的砖雕,经常会采用如意纹或者铜钱纹,祈求平安和财富。”
她一边走,一边自然地引导他看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还有这个门楣,您看上面的砖雕故事,多是‘二十四孝’或者‘渔樵耕读’,体现了当时主人的价值取向……”
谭许年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他发现,此刻神采飞扬、如数家珍般地介绍着自己家乡文化的许栗知,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吸引人。她的专业知识超出了他的预期,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和自信,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两人沿着狭窄的青石板巷子漫步,由于是假期,游人如织。在一个拐角处,一群追逐打闹的小孩突然从侧面猛冲过来,眼看就要撞到正专注看着另一边建筑细节的许栗知。
“小心!”谭许年反应极快,低沉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的手臂已经迅捷而有力地揽住了许栗知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股冲撞力。
孩子们嬉笑着跑远了。
许栗知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几乎完全被他圈在怀里。他的手臂坚实而温热,隔着薄薄的针织衫,热度清晰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古街淡淡的樟木和潮湿青苔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
两人靠得极近,她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鼻子上她觉得最好看的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谭许年也愣住了。掌心下是她单薄却圆润的肩头,发顶有几缕不听话的卷发蹭到了他的下颌,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痒意。怀里的人柔软而温暖,和他想象中一样……甚至更好。
还是许栗知先反应过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脱离了那个过于亲近的怀抱,脸颊瞬间红透,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谢…谢谢谭总。”
谭许年的手臂僵在半空中一瞬,才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插进西裤口袋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和温度。他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没事就好。这里人多,跟紧我。”
他率先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似乎放缓了许多,刻意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护在相对人少的一侧。
经过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一种无声的、暧昧的张力在古老的街巷里悄悄弥漫开来。讨论建筑的话题还在继续,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谭许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两人逛了一圈,夕阳开始给南城的青瓦白墙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许栗知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她爸爸打来的。
“喂,爸爸?”
“知知啊,跑哪儿玩去了?一下午没见人影,晚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许爸爸慈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锅铲碰撞的熟悉声响。
许栗知看了一眼身旁的谭许年,稍微走开两步,压低声音解释:“爸,我……我没在外面玩。我们公司的谭总来南城考察项目,我对这边比较熟,正好给他当一下向导。”
“谭总?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北城总部的领导?”许爸爸的声音立刻严肃了几分,背景里的炒菜声似乎都小了些,“人家大老远来的,又是你领导,你怎么能让人家在外面干逛?这都快晚饭点了,太失礼了!快,请谭总回家来吃顿便饭!正好爸爸今天买了新鲜的河虾,正准备下锅呢!”
许栗知一听就急了,连忙推辞:“爸!不用了不用了!太突然了,太打扰了!谭总他可能还有别的安排……而且您都开始做了……”
“有什么打扰的!不就是多下把面多炒个菜的事儿!领导照顾你,请你当向导,我们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快点啊,我再多炒两个拿手菜!”许爸爸根本不容她拒绝,语气坚决地下了命令,然后就挂了电话,背景音里的炒菜声立刻变得更加急促热烈。
许栗知握着手机,一脸为难地走回谭总身边,脸颊微红,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谭总,那个……非常抱歉,我爸爸他……他知道您来了,非说……非想请您到家里吃顿便饭,感谢您平时在工作上对我的照顾……我知道这很冒昧,家里也没什么准备,您千万别为难,我这就再跟我爸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谭许年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种异常温和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语气打断了她:“不会冒昧。是我打扰了才对。能品尝到伯父亲手做的家常菜,是我的荣幸。既然伯父盛情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的答应之爽快,让许栗知都愣了一下。
谭许年面色如常,却极其自然地对许栗知说:“稍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晚上的行程是否冲突。”然后他走到几步开外,拿出手机,迅速而低声地给助理发了条信息:「立刻准备一些适合送长辈的礼品,品质要好,速度要快,送到这个地址……」
半小时后,当谭许年的车停在许栗知家楼下时,助理也恰好赶到,手里提着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精美礼盒——顶级的茶叶、知名品牌的保健品、还有一套精美的茶具。还有两套一模一样的礼盒看不出东西是什么。
谭总神色自若地接过礼物,对助理点了点头,然后对许栗知说:“一点小心意,第一次登门,不能失礼。”
许栗知看着那堆显然不是临时在楼下超市能买到的礼物,再次愣住了。他……是早就准备好了?
走进许家,浓郁的饭菜香气和锅灶的热气扑面而来,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系着围裙的许爸爸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满面:“谭总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还有一个汤,马上就好!栗知,快给谭总倒茶!”
许妈妈则热情地接过谭许年手里的礼物,嘴上说着“太破费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谭许年此刻完全收敛了在公司里的冷峻气场,表现得温和有礼,谦逊得体。他对着厨房的方向微微提高声音:“伯父,打扰您了,你们喊我小谭就好。”
“不打扰不打扰!家常便饭,谭总您别嫌弃就好!”许爸爸洪亮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油爆河虾、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冬瓜排骨汤……都是地道的南城家常味道。
谭许年并没有谈论任何工作上的事情,反而很自然地和许爸爸许妈妈聊起了天。他称赞许爸爸的手艺:“伯父,这油爆虾的火候掌握得真好,酥脆鲜香,是我吃过最地道的。” 他甚至能就着红烧肉的糖色和软糯程度,和许爸爸探讨两句烹饪技巧。
他还自然地看向许栗知,语气温和地对许爸许妈说:“许经理在公司也很优秀,独立、有想法,这次的项目完成得非常出色,团队都很认可她。看来是继承了伯父的细致和伯母的耐心。”
许爸爸许妈妈听到领导这么夸自己女儿,脸上更是笑开了花。许爸爸尤其高兴,自己的手艺被见多识广的大领导肯定,又多喝了两杯。
饭局接近尾声,许爸爸越看谭许年越觉得满意,忽然热情地提议:“小谭,你明天还在南城吧?正好!明天下午我们话剧院有一场新排的原创话剧内部彩排,不对外售票的,品质绝对有保障!让知知带你去看看,感受一下我们南城的文化氛围!她小时候可是在我们剧院后台长大的!”
许栗知一听,刚想开口替谭许年拒绝,说他日理万机明天肯定要回去了。
没想到谭许年却再次从善如流,微笑着点头:“是吗?那太好了。我一直对话剧很感兴趣,尤其是能体现地方文化的原创剧目。如果方便的话,那就麻烦栗知再给我当一次向导了。我的行程……可以调整。”原来知知如此好听。
许栗知:“……”她看着自己爸爸热情洋溢、甚至带着点小骄傲的脸,又看看对面那个笑得一脸温和无害、却总能精准把握机会的谭总,彻底说不出话来了。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余香和一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但许栗知总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事情的发展,似乎远远超出了“领导考察项目,员工尽地主之谊”的简单范畴了。而谭总……他今晚的表现,也太不像那个传说中的冰山总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