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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就是有钱人吗 所以有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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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凌霄…上官凌霄!哥!哥…”
昏沉间,凌昭发觉自己一袭白衣狐裘,浮沉于火海之中。
陌上人如玉,偏偏被血色裹挟。
对面是身型高大,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梦中,浓烟与人血交织的刺鼻气味萦绕着,盘旋着,火舌舔舐他的衣摆,刀剑紧贴它的脖颈,陌生的泪水大滴大滴从眼眶内滑落,却又轻柔地抚摸他的面庞。
这种脱离掌控并且违背常理的感知令凌昭无比窒息。
“哥哥…云衾!”
随着梦中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凌昭猛然从床上坐起,汗湿的长发贴在脸颊上,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大口大口呼吸着。
梦境太真实,好像再晚一秒就会被这场大火吞噬殆尽。
即使这个梦魇在过去十几年中时常盘踞于此,他每每被惊醒时仍然会心有余悸。
就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哎呀怎么可能呢?那衣服一看就是真狐毛做的,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凌昭挥去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披上外衣,翻身下了床。
“铛,铛”
还未到开门迎客的时间,青铜门却被大力敲响,凌昭放下甜粥匆匆开了门。
门外,衣着朴素的青年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般。
“凌老板,我…我是来为发妻选棺椁的…”
那人说着竟是又留下泪来,他拿袖子擦着,停也停不下来,好似门前的条绵延的小溪。
“哎别哭呀,来,你先进来。”
凌昭扶着人跨了门槛,进了他所经营的“万寿馆”。
这是一家小小的三进院,一进大门便能看见院内陈设的诸多殡葬用品,各色花圈,灵牌,棺木,品种虽多,却分门别类摆放的很是整齐,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很爱干净。
待客厅内,凌昭为伏于桌上暗自神伤的青年倒了杯茶:“节哀顺变。”又拍拍对方的背:“你也别太伤心,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嘛,你夫人也定是不忍心看你这般颓唐的。”
能够及时安抚有需求的顾客,也是万寿馆虽在京诚,客人也人络绎不绝的原因之一。
那青年几乎掏出了所有积蓄,置办了上好的物件为他的发妻送行。
愿得一人心,即使未曾白首便阴阳两隔,此生也足矣。
凌昭将客人送走,耳边隐隐传来少女的低低啜泣。
唉,人生无常啊。
太阳逐渐升了起来,馆内下人,做工的伙计都陆续回了。
昨日是中秋,好心的凌老板给在馆上做工的人都放了一天假,毕竟过节嘛,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是要与家人团聚的。
“凌公子,这是我娘给我做的玫瑰酥,她知道您好这口,特地叫我带来给您的。”
“这样呀,那是有心了。多谢春桃,也替我向你母亲问好。”凌昭一手接过对方提着的木盒,另一手轻轻揉揉她的发顶。
对上凌公子笑眯眯的脸,春桃即使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耳根子也不觉发起烫。
这也不怪她,是公子生的神仙一般,虽然身量不算出挑,但柳腰长腿,好似女子般纤细,故也显得身形颀长。
他爱笑,眼睛总像两弯新月轻轻巧巧挂在白玉似的脸上,额中略下部恰恰好有一颗痣,为他平添几分神性,叫人不敢亵渎。
“铛,铛铛铛,铛。”青铜环与大门撞击,发出有规律的四下响声
诶?
凌昭脑中在一刹那间闪过了一座偌大的府邸。
奇怪的记忆转瞬即逝,门外的客人依旧在等着,春桃抢着去开了门。
那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长相俊美,浑身散发着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矜贵,凌昭越是靠近,越能闻到一股清浅的药味,似乎还有些…香灰的气味?
“我家少爷来置办些殡葬用品,拿最好的来便可。”那少年身旁的小斯率先发话。
“客人不妨进来看看?”凌昭扬起比对平常客人要更明媚的笑,略侧过身示意两人进门。
这一看便是个大主顾,不差钱的人家出手都相当阔绰。做生意哪有不爱财的?何况这客人还生的这样赏心悦目,自然要好好招待。
“这老板笑的那么开心,莫不是很乐意见到死人?”福望压低声音悄悄问他家主子。
被询问的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凌昭身后,好看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斜马尾:“笑颜迎客有何不可?”他顿了顿,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爱笑,便多笑笑。”
福望耸耸肩,抖下一身鸡皮疙瘩。
他家少爷自大病初愈,就仿佛换了个人。唉,也许人在经历重大变故后,确实会性情大变吧。罢了,这不治之症,能痊愈便是天大的福气。无论少爷现下多阴晴不定,老爷夫人大抵都毫无怨言吧。
主仆二人低声交谈不过两句便到了万寿馆最金贵的地方。
“您挑挑吧。”凌昭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身旁的棺材:“这些都是好木头,我们伙计雕得可细了。您旁边那副是杉木,防腐处理极好。”
他一一介绍着,满目柔情,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没注意到这位少爷的视线未曾从他身上移开半分。
没听见回应,凌昭这才转头去看客人,猝不及防撞上对方黑沉沉的眸,悻悻又偏过头。
这人怎么那么奇怪呢?一句话不说,眼珠子也黑的骇人。
怕不是这些都不够上档次,这位大人以为我看不起他?
思及此,凌昭转身,掀开了身后的帘子。
“客人,这可是我们馆现下最好的一副了—乌木金纹,做工及其繁复。”他悄悄虚掩了下嘴,小声地说:“里头还有龙涎香。”
语毕,他笑得很自信。
少年也不算扫兴,轻微颔首:“那便定下这副吧。”
凌昭欣喜,正欲接话,又听他说:“不过,你不是更喜欢雕花吗?”
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福望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语出惊人的少爷。
凌昭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朱唇轻启却说不出话。
这客人真的有问题吧?总不能这东西是为我准备的?不管先前有什么仇什么怨,我也用不起这棺材啊。
“哈哈…小的确实是比较喜欢花哨的,不过现在许是还用不着的。”半晌,他干笑着朝屋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人您真风趣,若是棺木定下了,那便来一并看看其他用品。”
对方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外走。
真是好生奇怪的人。
院内,为了缓和早已降至冰点的气氛,凌昭怯怯开口:“大人,那这灵位上该刻的是…?”
“国公府,时判卿。”
少年淡淡开口,可身旁的下人好似听到天大的荒唐事,匆忙开口:“不可啊少爷万万不可!老爷夫人要被吓坏的。”
“哦,那便不必刻了。”
福望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凌昭看着怪异的主仆二人,满腹疑问只敢咽在肚里。
大户人家的密辛岂是我等市井小民可以好奇的。
挑好了余下的物件,大多是凌昭在认真地介绍,那对主仆在听,待到他口干舌燥,那位大人轻巧下巴一抬或手指一点,便随意定下了。
搞得凌昭好不痛快。
罢了,为了钱,忍。
他走上前:“大人,请留下您的姓名和地址,小的好将物件送来。”
那美丽少年闻及此,悠悠转身,日光恰好洒在他脸上,高挺鼻梁在白皙如和田玉一般无瑕的细腻肌肤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好看的唇微微开合,吐出来的字却令凌昭不寒而栗。
“国公府,时判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