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渔镇的小朋友》九舟茶

57、第 57 章

　　极限往返，陈耀一身疲惫地回到614宿舍，房间只剩钱萍坐在书桌前，她低着头两手揉着眼睛，明显哭过的样子。

　　陈耀放下随身小包走到钱萍身边，将她脑袋抱到自己腰前，哄着问：“怎么了，小宝宝，谁欺负你了？知心大姐姐给你安慰。”陈耀安慰人的时候有一种惯性，要么拍拍背，要么摸摸头，一下又一下像挠小猫似的。钱萍虽然家境清贫，但是为人自强，既不摆惨，也不示弱，甚至有一股清冷风，像今天这么明显的情绪外露还是少见。

　　钱萍拿纸巾擦了擦眼泪，脑袋往桌角一点，陈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双鞋盒，她不解，问：“怎么了，鞋子？”

　　钱萍将两双鞋盒打开，一双是米色方扣坡跟浅口单鞋，另一双是黑色软底玛丽珍小皮鞋。

　　陈耀立刻给予审美上的肯定，她折了折鞋子又看了看鞋底，夸赞道：“柔韧度很好，鞋跟不高，通勤百搭，而且你刚实习，可能需要长时间站立，这样两双鞋搭配黑色工服，又舒适又得体。”说完她用手指擦了擦钱萍的眼泪，“你为什么不开心，他们宰你了？”

　　钱萍的委屈涌上来，哭诉说：“耀耀，你懂我。上班是需要两双好一点的鞋子替换，那些读书穿的布鞋肯定不行。”

　　陈耀忙点头赞同。

　　“是赵文斌。”

　　“你男朋友怎么了？”陈耀握着钱萍的小手，搓她的手掌。

　　“我们吃完饭逛街，我想去店里看看鞋，我想着工作了肯定要置换好一点的鞋子，我还没进门，他就在那拉扯我，不让我进门，说这里鞋子贵，我说先进去看看再说。”

　　“嗯，然后呢？”

　　“我在店里试了几双，他就站在那里甩脸色，店员尴尬，我也尴尬。”说完，钱萍模仿赵文斌在店里摆着一副臭脸驴脾气的样子。

　　“然后呢？”

　　“方扣鞋我是相中了的，尺寸也合适，150元一双，我当时就决定要买，他又在那拉拉扯扯，讨价还价，让我不要买，不要付钱，我不理他，他就一个人站在店门口，摆着架子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那。”

　　陈耀斟酌着说了一句：“有失风度了。”

　　钱萍接着诉说今天的遭遇，“店里有活动，150元一双，250元两双，我又试了其他鞋子，日常难免刮风下雨，总要有一双替换，哪个大学生求职阶段不置办些行头包装自己，我又试了黑色那双。这下他彻底来气了，说我虚荣，说我掉入消费陷阱，说我花钱无度，鞋子一下要买两双，说钱不省着以后怎么在宁城买房买车，你不知道当时店员和老板娘看我的眼神，我把钱付了只想赶紧走人，太丢人了，那么多双眼睛在看！”

　　陈耀推心置腹，她揉揉钱萍的掌心以示支持：“刚开始工作花250元买两双鞋没有必要上纲上线到这个地步，这件事是他错了，我站你这边。你有需要的话，下次我们几个聚个会，我们当面说说他，不能由着他这样的性子，以小见大，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如果这个问题谈不拢，怕是日后生活在一起摩擦会很多。”

　　“本来以为事情也就这样了，我拎着两双鞋子到达门口，他身为男朋友是不是帮我分担一下，结果他接过鞋子问我能不能退，我说不退了，他就把两双鞋扔在店门口，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钱萍说完眼泪又要掉下来。

　　“啊！”陈耀不可思议，她又拿起一张纸巾，替钱萍擦掉眼泪。

　　“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丢人！我花我自己的钱买鞋还被他这样讽刺。刚才他还发信息过来，让我自己冷静一下，想清楚，思考哪里做错了。”钱萍将手机聊天界面放在陈耀面前。

　　陈耀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件事就是他的问题，你没有错，不要顺着他的思维，不要掉入他挖的坑里，应该由做错的人道歉补救，而不是没有做错的人放低姿态去求和。你按你自己的想法，先彼此冷静几天。”

　　“嗯。”钱萍心如死灰，“你呢，怎么去一天就回来了，不住一晚，你那同学怎么样？是不是优越感也很强？姿态很高？”

　　陈耀立刻否认：“挺随和的一个人，挺细心的，也挺大方的，好几个菜，还吃撑了。”

　　钱萍将鞋子收好，语气冷淡：“我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看人的，日久见人心，凡事不要太早论断。”

　　“嗯。”陈耀坐回自己桌子前，附和着点了点头，想起今天许辉把自己的证件输入到他的购票系统里，帮着买票，送着进站，剥了一盘的虾，种种行为超过了一般老同学的界限。可是，许辉对胡李晶也会这样吧，购票系统里也有她的证件，也帮她买票，也剥虾，还一起去旅游，房型，行李，这是在约毕业旅行吧？

　　“哎！”陈耀重重地叹了口气，东想西想，胡思乱想，还是赶紧找工作，她打开十寸小的简陋的掉漆的上网本，陪伴了几年的上网本屏幕像刮花了似的闪闪烁烁，盯久了眼睛非常不舒服，这台上网本是大二的时候，当时陈耀需要制作幻灯片作业，由徐莲花和陈勇母子不知道从哪个旮沓角落里买的二手货，买来的时候1200元，施舍似的给了陈耀又诉说了一番她们母子的不容易和艰辛。上网本不能放置光盘，每回陈耀还要找旭旭用她的笔记本导入资料再传回文件给自己，陈耀被闪的眼睛疼，只希望它能顺利撑完最后一个月，等找了工作，拿了薪水，付了房租水电，置换服装，再换个手机，笔记本……一想想钱还没赚到，花钱的地方到处都是，陈耀不得不立足于现实，又下载了几份简历模板。

　　陈耀将礼品袋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又看了一眼上面刻的公司Logo，羡慕之情油然而生，她将笔记本、U盘送给了钱萍，咖啡券一抿居然是叠着的两张，不是一张，陈耀看了看票券上全国通用的字样，她摇摇手里的券，笑道：“萍儿，不生气，明儿咱喝咖啡去。”

　　周一下午，Z大数学科学学院宿舍楼，林森在许辉鹰隼般的目光下拨打了电话，随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都听到了。”林森挂了电话。

　　“嗯。”许辉面色沉重。

　　根据林森和阮学姐的沟通，上一周大学宣讲会招收的简历都已经按求职类别分发到各相关部门，并且由各部门主管进行了开会商讨和第一轮的筛选，选中的简历再交由部门经理进行第二轮审核并敲定面试名单。目前，这一部分初筛失败的简历重新回到人事部进行再次衡量转岗的可能性，而这份首轮筛选退下来的简历里并没有发现陈耀这个人。

　　“会不会已经进入二轮筛选，在直属上司那压着等最后进面通知？”林森推测。

　　许辉并不乐观，他面有忧色，说：“我倒是怀疑她的简历有没有当日被带回到公司。”

　　林森不乐意了，反驳道：“前几日不是还挺自信的么，说着要试一试，要二轮审核，现在没有被退，你反而还胡思乱想了。”

　　“确实优势不大，这份简历。”许辉不得不冷静。

　　“谁知道呢，也许这个部门的直属上司是个睁眼瞎呢！”林森说完意识到话不对味。

　　“哪个睁眼瞎能做到国内头部家具出口企业的部门经理位置？”许辉瞟了一眼林森，“你里面还有没有认识的人？”

　　“有几个啊，但是和招聘不相关。除非你找就业办的导师写推荐信，这类企业和学校有固定合作，每年也有捐款，关系向来不错，看在导师推荐信的面上录取的可能性也大一些，不过你这位‘没追上’不是我们本校的，这招也没用啊。”

　　确实难办。

　　许辉眯了眯眼睛，眸子暗了下来。

　　这几日，许辉大部分时间留在宿舍，他从早到晚开着电脑浏览了多个国外大型家具采购商的相关资料，包括财报，新闻，海关数据，社交媒体等信息，他通过数据挖掘技术精确地收集并布控关键信息，他将萃取的信息利用模型进行推理和验证，并将提取后的数据制作成表格和趋势图。

　　林森每次经过他的电脑前面，看着页面上一堆外国公司进口某款家具的折线图，采购分析预测表、销售数据曲线图，连流失率与存活率都有数据，甚至高层人物关系图表都做了箭头分析，林森一脸茫然，要不是他知道许辉已经保研原专业，他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转业了。

　　这日林森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赶紧示意在电脑前忙忙碌碌的许辉过来。

　　“学姐，你好啊。”

　　“林森，你上次托我问的陈耀简历我看到了。”

　　有戏，林森眼睛一亮，许辉急忙靠近林森的耳边，“学姐，那是进面试了么？该不会是录取了吧？”

　　“并没有，二轮筛选的时候被部门经理淘汰了，这几天选中的简历都已经电话通知陆陆续续在安排面试了。”

　　林森忐忑不安地看了许辉一眼，极力维持气氛，“这样啊，辛苦学姐告诉我们这一消息。”

　　许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过么，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怎么说学姐，是要被调剂到其他行政岗么？”林森拉了拉许辉的T恤下摆，示意他别走开，接着听。

　　“公司新成立了一个部门，有一款新的家具要研发出口，直属上司空降而来，之前在国外做过高管，姓盛，在公司打过几次照面，处事风格不好说，公司已经进行了一轮的内部推选，剩下的就是校招和社招，二轮退下来的简历到了这位新经理这边，到时候由他筛选。”

　　“原来如此，那知道大概什么时候会有结果么？”

　　“本周四或周五吧，如果你打听的这个人周五下班点前还没有收到面试通知，那可以把重心放在其他公司的面试上。”

　　许辉匆忙在手机屏幕上打下一行字：问下这个高管原先在哪个国家工作。

　　林森看了一眼，忙追问：“学姐，这个国外回来的高管，之前在哪个国家工作啊？”

　　“M国，大型家具企业国际贸易部主管位置。”

　　“好的，谢谢学姐的第一手信息，改日学姐来学校这边，我一定请客吃饭，咱们羽毛球再打一场。学姐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

　　“得了，就你嘴甜。先不聊了，我还有个会，再见。”

　　“Byebye，我最最最美丽的学姐。”林森就差对着手机亲一口了。

　　许辉起身将自己书桌上的冰镇果汁饮料拿过来，亲自打开易拉罐，递到林森的嘴边。

　　林森小手一接，说了句：“准。”说完他呲溜了一口，“爽！六月果然和冰饮料最配。”

　　明天周四，后天周五。许辉拿起手机，他点开陈耀的对话框，发了几个字：在干嘛。

　　陈耀拍了一张人山人海的照片过来，回复：校招中。

　　许辉见对方正在输入，便停止编辑，不一会儿，陈耀发来一句：有一家说不要专升本。

　　不一会儿，陈耀又发来一句：有一家问我考不考虑去他们集团当前台。

　　虽然前台也没什么，可这和我的求职意向也差太远了。

　　HR特别热心，还给我写了去他们公司的路线图，地铁转两趟，公交车再转两趟。

　　怎么有集团位置这么偏啊！

　　都赶上新渔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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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辉看着陈耀一连串的信息，嘴角不知不觉地翘了。

　　周五下午四点，陈耀再一次从校招会上铩羽而归，有对陈耀表示意向性的公司，但是待遇一般，发展前景受限，有陈耀表示意向性的，但是公司人事态度冷淡，并不积极促进。双向选择的过程充满磨合，陈耀从招聘会上离开，准备趁着放学大军到来之前去食堂解决温饱问题。这时她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好奇怪，一般她不会接到来自杭城的座机电话，又是个诈骗犯。陈耀将号码直接挂断，挎着装满简历的小包往食堂走去。

　　不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陈耀耐着性子接起，“不需要，不用，再见”的话语到了口中又打住，因为那边传来一句年轻女人温润柔和的嗓音：“您好，请问是陈耀同学么？这里是居安家居人力资源部阮小姐，我们收到了您在校园招聘会上投递的外贸业务岗简历，现在想和您沟通一下面试安排，不知您意向如何？”

　　陈耀突然想起两年前，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她成了三十四分之一，那是为数不多的属于陈耀的幸运时刻。今天，同样的月份，眼前葱茏盎然，草木蓊郁，她会再一次如此幸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