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缚杀星》烬北栀

2、相遇

　　于是径直走到最后一个禁军，选择了她。

　　当钟离意走到台阶时，承兴帝不放心的问道：“意儿，你怎么选了一个进入禁军训练时日最少的一个呢？”

　　“父皇，儿臣觉得她就很好。“钟离意看着她坚定的说着。

　　次日，议亲队伍准备出发，英华宫中。

　　钟离意拿起一盒甜点时，刘嬷嬷带着昨天的禁军士兵进来。

　　她脱去重重的铁甲后，还是一个十岁少女，清秀的脸庞本应该更加好看。她那茶色长发被高束成一束马尾，只露出清冷的五官和尖俏的下巴，一双柳叶眼静默而坚定。

　　她只穿了一件黑色单衣，双手抱拳，干净利落地半跪在地上。

　　“殿下，属下郁歌。”

　　“郁歌，你先起来，以后你不必再去禁军营训练，你可以后跟着我。”钟离意扶她起来道。

　　“是，殿下。”郁歌面色严肃的说着。

　　钟离意特意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宫门。

　　宫门外，一辆金制雕刻的马车踏风而至，随后跟着数辆由黑楠木制成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外。

　　钟离意走至宫门口，郁歌紧跟其后，就看到南宫姚与礼部尚书贾方等待。

　　这时身穿深红色官袍的贾方作揖，“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嗯。”钟离意淡淡回应。

　　南宫姚身穿淡紫色的锦绣罗裙，外罩白底青花纱衣，站到钟离意前，身体微微侧倾行礼，

　　“南宫姚见过太子。”

　　“姐姐，不必多礼。”钟离意看着和亲的她温柔的说着，

　　南宫姚第一次见太子对她这样说话，红唇微微有了弧度，似是打破了一直以来对太子弟弟的认知。

　　一会儿，严公公迈着快碎脚步的跑出来对钟离意说道：“太子殿下，陛下早朝未下，先让老奴传话，现在可以出发了。”

　　话毕，所有人都上了车，车队开始慢慢挪动。

　　可大陌国与大苍国路途遥远，没有两个月是走不到的，他们一路停停歇歇，南宫姚下车吐了好几次，钟离意也难受，但是作为太子的她只能坐在马车里休息。

　　车队路过一条条河，走过一座座城池，住过很多驿站。钟离意掀开车帘，看着大陌官道旁的田野中面带笑容奔跑的小孩，想明白了父皇为什么选择和亲。

　　钟离意沉迷于眼前百姓欢乐的景色，脑袋里却闪现“为人民服务”五字，一路上琢磨着这几个字是怎么学的？又是什么意思？

　　而在大苍冷宫中，一直心不在焉的帝君泽突然想到什么，纵身轻盈地越过红墙，背着墙根悄悄奔去醉雨轩。

　　这时在醉雨轩的晏清尘手拿洒水锄浇灌着花，十岁的少年身形端正修长，他的鼻梁高挺，俯身闻着花香。

　　可看见帝君泽偷偷摸摸进院的样子，他那纤长的睫毛随着那栗深色的眼睛笑了又笑，“君泽，怎么也干起我的勾当了？”

　　“我想到让他们来不了大苍的办法。”帝君泽走过去，对着晏清尘的耳朵低语：“……”

　　“什么？”晏清尘眼神微微抬起，眼底浮现出淡淡的惊异，缓了口气，又接着说：“你确定不会被发现？”

　　“嗯，我们这里大概不会有人过来发现，我们酉时出发。”帝君泽说完，没等晏清尘拒绝，迅速戴上黑色斗篷，脚尖一踏，已经飞去很远。

　　大苍昭元宫，皇后看着准备远行去接南宫姚的帝知君，不放心的说道：“皇儿，一个南宫姚不值得你亲自犯险。”

　　“母后，议亲时，儿臣只见得她的相貌。可儿臣还是想提前了解她是否配得上孤。”

　　太子帝知君半带轻笑，随即眼眸一闪，脸色微变，刹那间冷意翩飞道：“最好不会拖累孤统一天下的夙愿。”

　　皇后见帝知君一定要去的决心，没有多说，帮他收拾乔装衣装。

　　另一边，送亲队伍走了一个月，终于到大陌边境，在边境等候多时的镇国将军，将准备好的快马换上。

　　暂别将军后，车马出了大陌，渐驶渐远，已经驶近大苍边境的无国管辖区。

　　“太子殿下，这一带险事频发，您要小心。”这时走在前面驾着马车一直未多语的郁歌说道。

　　“吾知道了，你来上马车。”钟离意说道，

　　“属下何德与殿下同坐，属下在外面，殿下在马车里比较安全。”郁歌毕恭毕敬的说着，

　　钟离意看着她这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心想：一个和她差不多岁数的女子这样警惕，不知经历了什么。

　　突然哐当一声，马车停住，只听剑出剑鞘的声音，“殿下小心……”，

　　而随后的马车也不再走动。

　　可这时郁歌站在马车上不说话了，拿在手里的剑也没有舞动，钟离意觉郁歌察不对，连忙掀开车帘出去，可眼前的景象让她不敢眨眼。

　　马车前躺着一片衣着破烂的妇孺，她们怀里的孩子已经饿的只剩一层皮，这些妇孺面如骨柴，脚上也没有鞋子，只有血肉模糊的伤口。

　　而南宫姚不敢见这种场面，于是待在马车里始终没有出来。

　　这时红了眼的郁歌突然跪在钟离意脚下说道：“殿下，属下知您仁慈，求您救救她们。”

　　钟离意听着郁歌哽咽的声音，扶她起来说道：“我们带上的东西应该足够，你去分一些给她们。记得，在外叫我公子。”

　　“是，殿下……，公子。”郁歌将剑插回剑鞘，跳下马车，打开后面的马车，与随行士兵分发吃食与钱财。

　　而混在妇孺堆里的帝君泽与晏清尘装作无力的样子去接吃食，可一眼就被站在一旁的郁歌识破，郁歌大步走过，抓住他们正要去接馒头的手腕，连拖带拉的去了钟离意前。

　　“公子，这两人不像是饿了很久的弃民。”郁歌凶狠的捏着那两人的手腕，低声道。

　　钟离意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满脸灰尘的两人，再抬头瞥了一眼紧着脸庞的郁歌，抬眼问道：“郁歌，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

　　只见郁歌猛然跪在地上，听得见那颤抖的声音：“公子，属下之前也经历过这样的饥饿。”

　　钟离意听到郁歌的过往，纤长的睫毛微颤，杀气瞬间锁定跪在地上的两人。可都是习武之人，怎会感受不到杀气。

　　晏清尘见状咬破下唇，疼出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可怜巴巴的立刻解释道：“这位大侠，金贵的公子，鄙人和弟弟意外得知家人要卖了我们，不得已才逃了出来乞讨。”

　　帝君泽瞥了眼演的正投入的晏清尘，悄悄瞪了他一眼，随即也调整状态，直接流出眼泪附和道：“是的。”

　　附和完后，帝君泽暗想：大苍传闻大陌太子不是废物吗，怎会释放杀气？

　　帝君泽再次想要确认太子是否是废物，起身借着拭泪时，从衣袖空隙中偷看，可他看到她时，几乎错不开眼，神情微惊却没有作声。

　　只见她一袭紫袍清贵高华，抬眼间尽是太子的端庄和威严，微卷的黑色长发垂落，发梢偶尔掠过锁骨，酒红色桃花眼夺星辉，精致的鼻翼上一颗小小的红痣，添了几分艳丽和清俊，她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

　　还没有收回眼睛的帝君泽已经察觉到她发现有人在看她，于是挪过眼去心想：怎么是个女子？

　　“……”此时郁歌抬头闭了闭眼，不太相信的郁歌叹了口气说道：“公子，要他们跟着我们去大苍吗？”

　　这时的钟离意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回应郁歌说道：“你来安排吧。”说罢，便进了马车。

　　“你俩坐在这里去驾马车。”郁歌指了指马屁股后面，话毕，轻身一跃跳上了快马。

　　正当车队出发时，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拦住马车，说道：

　　“感谢贵人的施舍，可你们能不能去我们村庄再看看，那里有好多强盗，我们的阿父和阿爷留在那里，才让我们逃了出来。”

　　郁歌听着这些话，心里很难受，可是她知道不能再要求金贵的殿下做什么了，对驾车的两人厉声说道：“赶车。”

　　坐在马车的钟离意以为是这个小女孩在看她，放下戒心的她思虑着这里是无国管辖区，而这些人也不能随便进周边国家去生活。可是她是女子，天生就有怜心，于是对坐在车前的两人说道：“不必，跟着她们。”

　　惊讶的郁歌心想：殿下以后肯定会是一个英明的君主，跟着她就能实现她的济天下民的抱负。

　　“让那个小女孩带路。”钟离意说罢。

　　郁歌跳下马将小女孩抱起，让她坐在马背上，随后就对慢慢站起来的妇孺说道：

　　“我们公子要去你们村庄看看。”

　　“感谢贵人。”“感谢神人。”“孩子，快点向贵人磕头。”“孩子，我们有救了。”这些妇孺边走边说着。

　　很快走过遍地都是骨骸的小道，那个小女孩说：“这些都是路边饿死的人。”钟离意掀开车帘仔细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坐在前面驾车的帝君泽向后偷偷看了几眼钟离意，眼底神色复杂，稍稍平静后，悄悄地对晏清尘低声说道：“你这什么破主意，还不是计划前在难民堆里被认出？”

　　“我怎知队伍中有个亲身经历过这种事的人。”晏清尘说罢，目光一滞，低头看向郁歌。

　　黄昏的余晖渐渐褪去，夜幕渐渐降临。

　　这时到了梓木村，这里的强盗早就离去，村里的屋子也被火烧的一干二净，只有几只乌鸦在高空中飞着寻找能吃的东西。

　　走进梓木村中，只见一袭黑衣的十九岁少年，在残留的火苗照射下，拔起插在倒在血地里强盗身上的剑，束起的黑色长发飘至前方，脸庞虽被黑色面具遮住，可也能从眼神中感受到杀意。

　　此时马车上的帝君泽看了眼那少年，就认出这人是帝知君，猛然扯下还坐在马车上的宴清尘，压低声音道：“快走。”

　　后知后觉的晏清尘快速的跟着他从车底溜走。

　　而后面跟着的妇孺一下冲进村庄，有些的趴在地上大哭，有些的看见一些尸骨上面熟悉的衣服连哭带抱的嚎啕大哭。

　　钟离意下了马车，看见这些景象，痛不欲心，而一直躲在马车里的南宫姚听到这些哭声，也下了马车。

　　南宫姚从来没有见过这些景象，看着撕心裂肺的她们，想起自己的父亲母亲虽然在世，却没有真正关心过她。

　　这时，那位黑衣少年走了过来，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只瞟了眼后面的南宫姚，扯了扯嘴角，对钟离意说道:“这位公子，带美人出门一定不要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说罢，便一瞬不见了身影。而是借着黑夜隐身在一处无人的墙角处，时刻观察着南宫姚。

　　这时南宫姚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疑惑的她并没有多看多问，径直走到钟离意前慢吞吞地说：“太子殿下，能不能将我带的吃食也分给她们一些。”

　　“吾先替她们谢过姐姐。”

　　钟离意欣然点头说罢，转头就察觉到郁歌的不对劲，问道：“郁歌，怎么了？”

　　“殿下，公主，吃食就让我们来分，你们先上马车。”郁歌突然警惕起来小声的说着，便扶钟离意上了马车。

　　士兵将吃食放到村庄口，郁歌便急忙上车驾着马车转头。

　　可钟离意看了看马车四周，突然问道：“郁歌，那两个少年人呢？”

　　“殿下，属下刚刚余光瞥到有人从车底溜走，应该是他们。不过，现在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不然来不及……”郁歌焦急地回应，并拉动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