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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边陲寻令 我踏上了寻 ...

  •   车过上思镇,路就渐渐瘦了下去。柏油路面被喀斯特峰丛挤成一道细线,我攥着祖父临终前塞给我的那张泛黄地图,指腹反复摩挲着图上那个朱砂标记——崇左,九重山。
      "在青檀树与悬崖相衔处,有我一位老相识,他或许可以帮上你,登上九重山见石如卧猴,便是了。"
      祖父气若游丝时,喉间像卡着血沫,"那东西...沾了吴越的血,也锁着咱们顾家的气运。"
      此令牌原是南海附近林家世代守护的珍宝,因一富贾南下偶然得知,自称皇家贵族,听闻南海有一珍宝令牌法器便命人来寻。
      林卿卿是南海附近疍家林家的二小姐。父亲奉祖先之命不肯交易,眼看法器即将落入他人之手,关键时刻林父便悄悄派船送走林卿卿和法器。
      祖父总说吴越死在一场山匪劫道,可我在他枕头下翻到过半封残信,是吴越写给父亲的,字迹俊朗却带着颤抖:
      "承业弟近来行止诡谲,常深夜摆弄一块玉制令牌,似能驱草木为兵...兄恐其误入歧途。"
      信末日期,恰是吴越"遇劫"前三天。
      车停在岜盆乡,我换上粗布短打,按地图指引往九重山走。
      喀斯特山地的风带着草木腥气,路边偶有白头叶猴窜过,头顶白毛在浓绿间格外扎眼。
      当地村民说,这山邪性,三十年前有伙采药人进了深处,出来后都疯疯癫癫,说见着石头会动,草木能吃人。
      "后生仔,找啥?"向导是个黝黑老汉,烟杆敲着鞋底,"这山就认两种人,守山的,和找死的。"
      "找块令牌。"我意识到有些暴露和仓促了,我避开他的眼,"玉石制的,上面刻着'南海'字。"
      老汉烟杆顿了顿:"三十年前,是有个说来求道的先生找过这东西。姓吴,对吧?他说那令牌能让他哥死得瞑目。"
      我心头一紧。祖父果然来过。
      入山第三日,我在一处悬崖下发现了数十株青天葵。这种药草只长在人迹罕至的石壁缝隙,却被人整齐地移栽过。石壁上有凿痕,像极了地图上标注的"卧猴"形态。
      "你祖父骗了你。"老汉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声音发哑,"我就是你祖父吴进的老友。当年不是山匪杀了吴越,是他自作孽不可活。”老汉眼神里透露出几分凶狠。
      “你祖父临走前把令牌藏了起来,说这东西不该见光。我也不知这令牌为何后来不见踪影。"我只觉得脑子中很混乱,令牌到底在哪里。
      次日,我独自一人登上九重山。暑气像张湿棉被裹着九重山,刚踏上吊桥,裤脚就已被汗浸得发沉。桥身晃悠着,铁索与木柱摩擦的吱呀声里,混着村民们的谈笑声——他们背着竹篓往山外赶,篓里的菌子带着晨露,有人吆喝着讨价还价,惊飞了桥边石缝里的山雀。
      我攥紧袖中那半张泛黄的舆图,老汉的话在脑海里浮现:“过吊桥,循蛇踪,西瓜地畔有玄机。”
      走到吊桥中段时,风里的人声忽然淡了。
      起初以为是山风阻隔,直到脚底板硌得生疼,才发现路已从平整桥板变成了碎石子。
      周遭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方才还擦肩的村民踪影全无,只剩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山坳里撞出回音。湿热的气浪裹着腐叶味扑来,额角的汗滴进眼里,涩得人睁不开眼。
      前头的老松歪歪扭扭挡着路,树身爬满青苔,我正想绕开,目光扫过树杈的瞬间,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一道碗口粗的灰褐色蛇身正盘在第三道枝桠上,鳞片在斑驳日光下泛着冷光,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着,吐信的“嘶嘶”声,竟比祖父书房里那柄古剑出鞘时还要清冽。
      这巨蟒足有丈余长,比镇山堂藏品室里那幅《百蛇图》中的“过山风”还要骇异。
      我按在腰间短刀上的手沁出冷汗,脚刚往后挪了半寸,眼角余光又瞥见草窠里的动静。
      碎石路边的石缝里、蕨类植物下,竟横七竖八盘着数不清的蛇。
      翠绿的小蛇蜷在叶片上,赤红的蛇尾从腐木后探出来,最惹眼的是条金环蛇,正慢悠悠地从路中央游过,环纹在阴影里明明灭灭,我不敢轻举妄动。
      它们都没动,只偶尔吐吐信子,将空气里的腥甜气搅得更浓。
      我屏住呼吸,踩着路边野草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铺开一片碧绿——竟是片西瓜地。圆滚滚的西瓜藏在藤蔓下,沾着晶莹的水珠,可墨绿色的瓜叶间,竟也盘满了蛇。它们或缠在瓜蒂上,或蜷在瓜皮凹陷处,最粗的那条蟒蛇正绕着最大的西瓜,蛇身几乎和瓜一样粗。
      “莫动!”
      一声低喝从瓜地深处传来。我猛地回头,怎么是他!老汉从两株西瓜藤后探出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急色。他朝我比划着,示意我蹲低。
      “这几日蛇都聚在这儿,”老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沙哑,“你还是来了。”
      我蹲在西瓜藤后,看着不远处那条金环蛇缓缓抬起头,湿热的风卷着蛇腥气掠过,远处的吊桥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笑语,而这里,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那些蛇吐信时的细微声响。
      老汉拽了拽我的衣角,指向瓜地尽头一道被藤蔓掩住的山缝:“先躲进去。这些蛇邪性得很,二十年前也聚过一次,那年头,山里死了好些人呢。”
      我跟着他猫腰穿过藤蔓,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低头看时,一条青蛇正从脚边游过,那双竖瞳在阴影里亮得像淬了毒的针,恍惚间老汉急忙跳开,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
      那条青蛇不知何时已昂起头,毒牙在阴影里闪着寒光。我刚要拔刀,它猛地窜起,腥风直扑面门。
      “小心!”
      老汉暴喝一声,左手将我拽向身后,右手已扯出那半块青铜令牌。他拇指按住令牌蛇眼凹槽,口中念念有词,令牌上的蛇纹竟泛起暗红微光。
      青蛇距我咽喉不过寸许,却像撞进无形屏障,猛地滞在半空。老汉手腕翻转,令牌指向地面,青蛇竟如被无形绳索拖拽,“啪”地摔在地上,蜷成一团不再动弹。
      此时,山缝外的蛇群忽然躁动起来,那条盘在西瓜上的巨蟒昂起头,信子吞吐间,周遭的小蛇竟如潮水般朝我们涌来。
      老汉脸色骤变,猛地将青铜令牌高举过顶,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摸出三张黄符,指尖沾了些石壁上的露水,凌空划过符面。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他嗓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黄符“腾”地燃起青焰,却不见灰烬飘落。
      令牌上的蛇纹此刻亮得灼眼,老汉将令牌往地上一顿,青焰竟顺着地面蔓延开去,在我们身前形成一道半尺高的火墙。
      涌来的蛇群撞上火墙,纷纷发出凄厉的嘶鸣,巨蟒更是猛地向后缩去,庞大的身躯在西瓜地里撞翻了好几个瓜。
      “这是老当家传下的驱蛇符,”老汉额上青筋暴起,显然动用了真力,“快走!”
      青焰墙后,蛇群虽不敢靠近,却仍盘桓不去,一双双竖瞳在火光中闪烁,像是无数盏幽绿的灯。
      他喘着粗气将令牌揣回怀中。
      我们急忙下山,我急急忙忙询问那枚令牌的来历,可是老汉却因大伤元气不想说话,只得摆摆手蹙眉示意我。我也没有过问,一切下山再说。
      回到老汉家中,他从家中药箱子中取出一瓶丹药。
      据老汉说这是向朝廷进贡了一批能治咳血的奇药,那药的主引,正是九重山特有的青天葵。
      山风掠过崖壁,远处传来白头叶猴的猿啼。
      我望着九重山的方向,老汉告诉我明早会抽空给我解释这一切。
      武侠话本里总说神兵利器能定乾坤,可真正左右人心的,从来不是器物,是藏在欲望背后的,那点不敢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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