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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碰都不能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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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晋望着她的背影,神色僵滞,觉得有些过于荒谬了。
何至于此。
短短一个月,她竟厌恶他至此,连碰都不能碰了。
谢晋想着她适才眉目突如其来的深皱,当即拂开他的手,好似他多碰一下便能教她浑身难受,面上也尽是难以忍受的神色。
他不由得想起她当日对自己主动的情景,再对比眼下,当真觉着好笑。
他目光沉沉落在那离开的身影上,步子才迈出,却又想起她适才如斯厌恶的模样,又蓦地止了。
赏花宴未时二刻便散了,女眷们陆陆续续从北过甬道出了宫门,谢晋离开坤宁宫,去了文华殿。
一路上衣摆因疾步猎猎生风。
黄安带着人无声跟在太子后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可见殿下除了面上一时半会儿瞧不出什么,再入殿时依旧是沉毅持重的储君,无波无澜地处理朝事。
旁边黄安递茶水都小心翼翼,他回忆着今日在坤宁宫再到宫宴上发生的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一早还好好的吗?生辰礼都补了,怎么也没有想到沈姑娘会当众拒绝了太子。
这样大的事竟是一点预兆没有。
入夜后,太子回了寝殿。晨时送来的箱子就放在内殿,黄安自然不敢擅自去打开,就等着太子亲自去看也算一份惊喜。
然,此刻再看见那箱子,他只觉头皮一紧。
偏偏太子此刻就停在箱子边上。
黄安心里下意识还觉得既然是生辰礼,或许还有转机,或许沈姑娘并非真心与殿下断的......于是硬着头皮道:“沈姑娘其实还是惦记着殿下的,这么大......”
话没说完,他弯腰已经打开了箱子,然后生生夹断了后面的话。
进入眼帘的大大小小的锦盒,叠放得整整齐齐,可他照着太子的吩咐送出去的东西,哪能不清楚那些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里头根本不是什么生辰礼,皆是太子前些日送出去的东西。
谢晋寂然注视着那堆东西,他早已经猜到这里面会是何物,却仍是觉得胸腹内气息不顺。
想起她今日种种反应,头一回有被人戏耍之感。
她还想与自己断清关系,她倒算计得清楚。
翌日辰时谢晋去偏殿听政,待散了早朝,便去了皇后宫里请安。
纵然皇后念及他政务繁忙不愿他如此来回折腾,但初一十五的请安他从未缺席,由来周全。进殿的步履从容沉稳,行举间依旧清贵温和,皇后见他如此,便知昨日的事他并未放在心上。
但依旧有些好奇:“你与沈家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赏花宴本就是太子临时提出来的,她原以为是瞧中了哪家姑娘,却没想到会是沈家。
虽说沈老太太往年是时常带她进宫,与太子也确是见过几次,可那会儿也都还小,就是太后有意给两人牵线,都是毛孩子能有什么感情。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
但依昨日太子的行举瞧来,怕是当真喜欢那姑娘。尤其是宫宴上的那几句话,她便感觉两人之间应该不陌生,或许近两年有再见过也有可能。
谢晋没有提此事,只道:“儿臣也只是遵从皇祖母的吩咐。”
皇后也没去拆穿他:“此事就罢了,人家姑娘既然没那个意思,也不必强求。倒是你,昨日在宴会上落了人家姑娘的面,到底有些过了。”
沈家门楣再低,太后与沈老太太可是几十年的交情,便是看在这份上,予一个侧妃之位也无妨。再有,即便沈家姑娘不在乎,顾忌沈老太太也得给人留些颜面。
谢晋静默听完,只是颔首做了回应,并没有给出态度。
皇后知道他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章程,岔开不提,转而说了两句偏殿打人的事。
谢晋方才出声:“此事原是她的过错,是儿臣疏忽。”
太子这般反应,皇后意料之中,她道:“赵家姑娘也有不稳重的地方,母后点了她几句,赵家想来也不会追究此事。”
因何出手,皇后是清楚缘由的,但追究对错就没有必要。毕竟赵慕仪好歹是定下的太子妃,好歹要先顾着赵家。
太子意在揭过去,如此也算妥当。
皇后不留太子,只是在离开前唤了吴尚仪近前,“沈家姑娘可是十七了?这样的年纪也该寻个人嫁了,你替我留意留意,看看可有合适的人。也算本宫替太后,还沈老太太当年的人情。”
那声儿落在店门前都听得见,谢晋神色漠然,从坤宁宫出来,照例往文华殿去了。
先是见了左都御史,听了与崔宏案子有关官员的核实罪责,之后方才去处理奏本。他坐于御案后,背脊抵着椅背,接过奏疏,朱批落下,一笔是一笔。
却终是在另一本递过来前,没有伸手去接。
微顿的片刻,黄安当即凑上前听吩咐。
再小片刻后便出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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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一早在老太太房里,荣氏刚好也在,见她自昨日回来便闷着声儿,安抚道:“棠姐儿不必担忧,若圣上与皇后真的在意太后往日之言,不会到此时才提,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昨日那样的场面莫说是棠姐儿,连她都是有些意外。一场女眷赏花宴,圣上与太子都在,好端端地便提出要给太子选侧妃,那么多世家贵女,还偏偏就看中棠姐儿了。
说是恩赐,太子又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说她家棠姐儿怯懦,却到底有些瞧不上他们沈家。何况那话,说来怪让人误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与棠姐儿已经好上了。
荣氏私心里是不希望沈棠进宫的。但昨日宴上拒绝太子,也驳了帝后的颜面,终究是不敬之罪。她接过徐妈妈手里的茶递给沈老太太,“昨日的事,母亲如何看?”
沈老太太昨日听完荣氏的那些话倒是不大担忧,自家孙女能拒绝说明便无那份心,其余的她也不必在意。
“不必多想。太后当年与我提这桩事,我不曾应下,皇后就在旁边,她是知道的。即便要怪罪也断不会怪罪到你们小辈头上,我这个老骨头抗一抗便是。”
荣氏放了心,略坐一会儿便离开了。
沈棠在旁边写完几个验方,也起了身。
老太太接过来看了两眼,见比先前少了一半,以为她是因昨日之事担忧,便也没太在意,“你也回去吧。我见你这两日胳膊似有些不适,药堂可少去两趟。”
沈棠应了声,尽量稳住自己的胳膊。
从老太太房里出来,她照旧去了药堂,申时方才回府。夜里,明嬷嬷将白日带回来的药煎了一副,小心翼翼地端来房间,便见姑娘倚坐在床头脸色不大好。
明嬷嬷知道是肩膀又疼得难受,忙将药端来亲自喂下。
起初她以为不过是些后遗症,寒凉天里疼一疼,可自入冬后姑娘没有哪一天不疼的。她前些天着急险些想去告诉老太太,姑娘却告知她伤了筋脉无可复原,日后或许还会更严重。她听着当真如遭了一道巨雷,两目发昏。
如今姑娘连笔杆也握不住了,时而还会僵硬,日后可要怎么办?
明嬷嬷喂着药,半句话也说出来,她觉得说什么,姑娘心里都是不好受的。
但她唯一不甘心的是姑娘独自承受这一切。
将那碗苦腥的药喝完,沈棠安抚似的握过明嬷嬷的手,柔着声儿道:“我知道嬷嬷这两年替我守着秘密,心里多半是不好受的。可我不后悔的嬷嬷,这伤正当是我还了他。”
冷冬的池塘里,他救了她一回;无相寺那一箭,她也算还了他。
余下的没有什么对错,只是两人不合适,及时退出罢了。
沈棠向来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如今既然已经结束两人关系,她便断不会再沉溺过往。也不会因为一只胳膊伤了拿不了东西,就放弃自己学了多年的医术。
何况她如今还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何必自怨自艾。
喝完药虽不能缓解多少,却也好过硬扛着。至于祖母那里,能瞒一日是一日。
沈棠说完,似是想起什么,又嘱咐明嬷嬷:“平日传话的小厮,嬷嬷再给他些银两。再同大伯母说一声,那侧门进出有些吵闹,让封上。”
黄安连着两日出宫,皆是无功而返,垂首侍立一侧,安静异常。
谢晋搁下朱笔:“她不愿意见孤?”
黄安支支吾吾:“......是奴才没有见到沈姑娘身边的明嬷嬷。”
往日传话的小厮已经不在那侧门了,他让人候了整日,那门里半个人都不见出来,像是将门彻底锁上了。
“宝安堂,奴才也没有见到,只被药堂里的伙计代传了句话,说‘若不看病便退远些,沾染病气,得不偿失’。”
谢晋静了片刻。
她这会儿如此僵持,与前些时日不肯见他如出一辙。只是当时她或许还存了些希望,眼下想着与他清算,如何还肯见。
如此虚情假意的女子,是他看走了眼。
“去告诉她,孤把东西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