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差荇菜》两个杠杠

4、消化不良 带着个拖油

　　带着个拖油瓶，许存一轻功再好，在树枝间跳跃，体积重量还是有所变化的，逃起来也不算轻松。
　　身后没有听到追来的动静，她回头看，看不到人，悬着的心稍微没那么紧张了。
　　姜荇又猛然被树枝抽了一屁股，正好许存一的屁股正在眼前，不知道是不是倒着导致脑子被冲昏了，他一怒，一巴掌拍在许存一屁股上，许存一一震，脚下一滑，平时一个鹞子翻身就起来的，结果左侧身体被压着不好翻身，被拖累着，直接跌下了树。一阵失重感，两人跌到泥土里，结果刚好是个山谷，两人又顺着坡咕噜咕噜的滚下去，直到青年撞到一棵树上，两人才刹住。

　　许存一连续滚了几圈，皮糙肉厚没伤到，脑子已经忘了要想被打的事情了，缓几口气，定睛一看，青年已经昏了，长发散落，半遮半掩盖在脸上，他长得很好，皮肤又白，在这密林间影影绰绰被光照着，活像一个化成人形的勾魂妖怪。山风吹过，四处鬼哭狼嚎的。许存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捡了根草试探他鼻息，还好，还活着，就是快死了。

　　听见水流声，许存一把人横抱起，顺着下坡走，果然找到条小溪。默默把他靠在石头上，然后左翻右翻，终于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里面只有两粒，原本带了三粒，是师傅给的五行凝血丹，算是毒性不大的很好的修复丹药。下山的时候凑巧给出去一颗，如今又要给出去一颗。

　　青年薄唇紧抿，牙关紧闭，许存一用力将他嘴巴撬开，直接用两根手指推着丹药送到他喉咙，转身又同手舀了点溪水倒他嘴里，托着他的下巴朝上一仰，让他把丹吞了下去。

　　洗了个手，许存一又把青年放平，她担心青年外伤，想查看一下。腰带却怎么也解不开，手重了些直接把腰带扯烂了，连缀着的玉环叮了咣当的被扔在旁边的石头上，磕成两半。三下五除二把青年的衣服剥开，只剩下一条底裤。

　　她将衣服垫在青年身下，仔细观察。

　　他腰上有点红印子，没什么要紧。许存一又一把他翻过来，青年迷迷糊糊哼了一声。背后果然伤更重，一道青红的淤伤横贯整个后背，已经肿起来，打眼一瞧，肋骨居然也断了一根。
　　“坏了坏了，到时候没被刺客害死，被摔死了。”那不就好心办坏事。许存一心想着，这家伙身体也太弱了。又东翻西找掏出一瓶药油，倒在手上揉匀搓热了，轻轻抹在他背上。

　　兴许是喂下去的药发挥了一点作用，姜荇猛然睁眼，难耐的哼唧出声，他心里大惊自己现在的处境，怎么上半身赤裸着趴在地上，那个没礼貌的陌生女子跪在他身侧，手又热又辣，摸着他背后的伤口，痛得人冷汗直流。
　　“哎？醒了啊，正好，有什么不舒服告诉我。”许存一余光看见青年有反应，发现他已经醒了。手上刚好摸到肋骨断处，直接猛一使劲，把断骨接上，青年痛得张嘴要啊出来，许存一赶紧伸手捂住他嘴：
　　“嘘，忘了你还在被追杀吗？要是那刺客追来——但凡其中一个，真就完蛋了，等下别把我也连累了，忍着。”
　　姜荇只能眨眨眼示意明白。他先天不足，常常身体里都是钝痛，想来也习惯了痛；结果第一次受外伤，刚刚一下子有点痛的没忍住，有点失态了。
　　许存一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右手给他抹完后背，顺着脊骨从腰间滑下去，将他腰侧也上了药，青年肯定是很痛，都浑身打颤了。安慰道：
　　“过一会就不痛了。”右手想安抚一下但青年肩膀受了伤，她于是很顺其自然地摸了摸眼前人的头。
　　姜荇一震，面前的女子俯视着自己，逆着光，她周身散开一圈光晕，神色很温柔，手掌磨搓着自己的头。被人俯视、被人摸头......应该屈辱才是，但自己肯定是累了，姜荇默默接受了一切。
　　知道他体弱怕冷，许存一顺手帮他盖上衣服，一边给他号脉，一边嘱咐道：
　　“你先天不足，身子弱，断了一根肋骨，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怕是要两百天。此番......要是能活着回去，尽量趴着好好修养。”
　　姜荇客气道：
　　“多谢。”
　　许存一敷衍地嗯了一声。她心里还想着那边的战况，想赶紧去看，但眼下在林间不知方向的逃了几里路，不知道怎么回去，又没办法放一个伤病独自在溪水边，山林里溪水边常有野兽喝水，她刚刚环视一圈，已经看见几条兽径，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不知道咋办。
　　看她左顾右盼，脸上漏出举棋不定的为难表情，姜荇忍不住问道：
　　“在纠结什么？”
　　“在纠结要不要扔下你。”
　　“......”姜荇沉默了几秒，开口，“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还是不要...扔...为妙。”他只觉得这嘴很难张开，一句话吞吞吐吐地才说完。
　　许存一露出一个“那好吧”的表情。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
　　“在下姜荇，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
　　沉默半晌，风从山谷向林间吹，发丝飞起粘在脸上，她伸手拂开，说道：
　　“往后反正也不会再见，不必知道。”
　　姜荇轻轻一笑，也是，知道了忘不掉，还不如不知道。
　　暂时没发现什么危险，许存一低头看着青年，问到：
　　“为什么要杀你？”
　　“呵。谁知道呢。”姜荇自嘲笑笑，眸底却暗下去。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许存一沉默了一会，听到动静，赶紧跃起，爬上树冠，看见不远处一道黄烟直插云霄，又赶紧跳下来告诉姜荇，他果然知道，说这是在求援，不知道现场什么情况。
　　“我去看看。”许存一心急，抬脚要走，却被姜荇抓住脚腕，他几乎没什么力气，扯到背后肌肉，额头又渗出一层冷汗。
　　“别走。”似乎发现自己太过弱势，他又补充道：“如果他们还活着，自然会来找我。如果死了，去也没用，还会被杀。”
　　“......”许存一只能留下。

　　休息了一会，姜荇惊讶地发现女子抹的金疮药见效极快，皮肉疼痛减轻，呼吸间，似乎内脏也比之前好受些，于是强撑着坐起来，默默给自己穿上内衫。
　　许存一正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打坐调息，突然，许存一侧身——
　　“小老鼠，让我好找！”
　　孔屏一剑刺空，并不恋战，直指姜荇。

　　遭了！许存一立马迅速闪身过去，一边摸出兜里的玉箫格挡，金玉相撞，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快跑！”许存一分身乏术，大喊一声。
　　姜荇狼狈起身，衣服还没穿好，提起全部力气，跌跌撞撞往溪流下游跑。女刺客要去追，但她腿上受了伤，许存一故意拖住，真让姜荇逃远了些。他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疼痛难忍，一时间难以动弹。
　　许存一本来水平不够高，但对面不是全盛状态，她使出全力，两人缠斗一番，过了几招，各人都没占到便宜。
　　刺客似乎发现什么，眼睛一瞪，喊道：
　　“你是逍遥派的子弟？”
　　许存一愕然，不知道哪里暴露了。但此时也顾不得更多了，她翻手打过去，不予理会。
　　“你和那家伙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既然如此，我们打来打去也没意义，停手如何？”
　　“不如何！你杀了人，还要杀更多人。”
　　“呵呵，杀人？就这点事？你护着的杀得可比我多多了！光是这次，他北上怀江寻医未成，命人砍死了得药病愈的农妇，可怜孩子尚在襁褓。”刺客故意附在她耳边，吐气道，“不过，他还是好心，送他们一家子团聚了。”声音缠上来，将她紧紧绞住。
　　“......”许存一心头一惊。
　　“呵呵......”抓住她分神之际，孔屏一剑刺中，许存一侧腰被贯穿，疼痛间，刺客立马抽出剑，横向她脖颈。许存一堪堪闪过，捂着伤口，往后撤步，血液在衣服上洇开，她眼前一黑，踉跄着跌坐在地，孔屏立刻反身去找目标，紧急时刻，旁侧树林窸窣，展鹏提着大刀从天而降，刺客翻身挡刀，两人缠斗起来。

　　许存一赶紧掏出丹药服下，稍稍缓了几口气，眼前才清晰一些。

　　刺客的话，是真是假？

　　师傅不准自己与平常人接触，唯独这次自己偷溜下山，遇一樵夫，以为她是仙人，那樵夫涕泗横流，连磕几个头为自己妻子求药，自己让他描述了症状，正好手头有兴许能治的丹药，便给了一粒。
　　若是真的？那兜来转去，岂不是自己害了那一家子，还救了杀他们的人？
　　希望是假的。许存一默默想。
　　今天下午这几个时辰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有点消化不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