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听伶y

2、“或许是执念” 陈向南

　　陈向南低迷了几天，养好伤后，很快又找到了工作，这是他们县上给推荐的活，听说是不久后有一个剧组要来这里拍戏，他们这里的无业游名可以试着应聘朴实的行人，没有学历要求，只需要在有长镜头的时候走一下就行，说白了，就是群演，陈向南一听，觉着不错，当天就去剧组提前搭好的棚子应聘了。

　　那天外头的太阳格外毒辣，走在街上一阵热浪起伏，但不妨碍在大太阳下他远远就看见了排成长龙的队伍，甚至一眼望不到尽头，大多数人都是年轻人，精心打扮，甚至有洛丽塔和古装，有一瞬间，陈向南都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化妆舞会，陈向南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白T，演个路人，不至于吧，他心想，随便抓了一个短发，规规矩矩站在队伍的最末尾，显得有些呆笨，望着长长的队伍，也不知道排到他的时候人满了没。

　　正担心着，身前一个青年顶着黄黄的脑袋转了过来，，他眨了眨眼，手遮着嘴，靠近陈向南，看似隐秘却大声的问道，“唉，你也是靳哥粉丝？”

　　“......靳哥，是谁？”陈向南错愕道，他平常不关注娱乐圈，不是因为他不感兴趣，而是因为他的手机内存已经小到勉强能回个信息，多余的软件，他根本下不了，一准卡死机。

　　面前的青年好像很诧异。

　　“你竟然不知道靳闻？他可厉害了，不仅人长得帅，戏还演得好，年仅二十六岁就获封影帝，就今年年初的事都上热搜了都，兄弟，你是2g网吗？”

　　......陈向南尴尬地挠挠头，心说，我还真是。
　　不过长得帅，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脸，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晰，只记得淡淡的薄荷和烟雾。

　　青年激动的不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你猜为什么这么多人排队？靳哥要来咱们这儿拍电影，好像是什么市井类题材，现在就是在当地招一些群演，一想到要亲眼见到偶像，我就激动的觉都睡不着了。”他说完还痴痴的笑了起来。

　　偶像的力量真强大。

　　两个小时过去了，队伍渐渐到尾声，终于到陈向南了，工作人员先是扫了一眼面前的青年，低下头后，又看了一眼，陈向南有点尴尬，二人就这么大眼对小眼对视看了十秒。

　　然后就听到面前温柔可亲的小姐姐告诉他下周一上岗。

　　再次见到靳闻是两天后，他还是随意的站在路口，只不过这次看上去正经了许多，笔直的工装裤搭一件黑皮夹克，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拿着剧本看。

　　旁边的周舟正在给他安排妆造，《巷尾》是一部市井片，靳闻在里面扮演的是主角覃章，一个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被追了债，东躲西藏中却阴差阳错养了个小孩，不再逃避，走出巷尾，勤恳做人。
　　说实话，剧情蛮俗的，和从前靳闻演的角色类型也天差地别，别说粉丝不乐意，就连周舟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接这部戏。

　　当时问他，靳闻也只是随便应了声，说总要尝试点新东西，不过试了妆造后，现在想来，感觉靳闻的决定也不错。

　　陈向南今天穿了一件自己最能拿得出手的一件衣服，其实也是昨天晚上才通知的，有个人打电话给他，大概就是说的是他有特殊戏份，要是一般人知道肯定很高兴了，可陈向南毕竟是混过的，开口就是 “那能加钱吗”

　　对方沉默了一下，却不答反问道，“你想要多少”

　　“你看我值多少就给多少”陈向南也很干脆，对着电话那头直言。

　　对方好似轻笑了一下，让他明天穿好点，就没了下文，伴随着挂断声响，手机也立即熄屏。

　　也许陈向南怎么也没有想到，就是在这么平凡的夜晚，他为自己的前路打开了一块敲门砖。

　　只是没想到又再次碰到了那天一起躲雨的男人，看到他手里拿着剧本，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明星，难怪长的那么好看，他低头自言自语说道。

　　“不是明星，是演员。” 陈向南一愣，错愕地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靳闻的声音，有点暗哑中略带磁性，很符合他这个人。

　　在陈向南心里，明星和演员差不多，反正都可以上电视，所以他有点儿不明白靳闻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以致于这么思索着没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的脸看，殊不知他这副表情落到靳闻眼里就有些呆，还是天然呆的那种。

　　靳闻戏谑的回看他，这小孩每次遇见他，都是这么一副痴像，不知道从哪学的，突然没忍住摸了一下小孩的头，没想到看起来像只小刺猬，结果倒是毛茸茸的，挺好。

　　陈向南被当成小宠物摸也不生气，就这么直愣愣的立在那。

　　“好了，我要上班了，你也去吧。”说完，那人如一阵风眨眼便不见了，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但头顶乱糟糟的余温是真的，紊乱的心跳也是真的。

　　他想着昨天导演的话，正心不在焉的往前走着，可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一个明黄黄的东西冲他袭来，他心里一咯噔，就听到青年抑制不住的惊喜。

　　“牛逼啊，闻哥居然摸你头！！！我也要摸一摸，也算间接握手了，嘿嘿”青年二话不说直接上手，陈向南没由着他，不着痕迹的偏头躲开。

　　“闻哥？靳闻，你偶像？”

　　黄毛青年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着他......

　　“得了吧，那个，我叫季峥峥，咱俩再接下来几天也算半个同事了，认识一下吧”

　　“你好，陈向南。”

　　剧组酒店里的一个不知名房间。

　　“年龄。”

　　“十七。”

　　“喜欢看电影吗？’

　　“只看过一部，很早的，胶片电影”陈向南实话实说，他没那个条件，也确实没怎么看过电影。

　　曲崇记录的笔尖一顿，米色纸上瞬间划出一道黑色线条。

　　“叫什么”

　　“好像是.......夜半时分”

　　闻言，曲崇抬眼，这才正式的打量这个青年。

　　他个头不算矮，但肩膀微微塌陷着，像承着看不见的重量。头发有些长了，几缕软软地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眼神，那眼神望着远处，没什么焦点，空茫茫的。洗得发白的旧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有点变形，袖口也脱了线，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腕骨突出得明显。

　　“.....夜半时分”他干涩的嘴唇里研磨这几个字，有点出神，过了又问，“你觉得怎么样”

　　陈向南敛下眉，仔细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还是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挺好看的，当时看完心里酸酸的，明知道那个人不会回来了，阿遇还是坚持每天去放哨。”

　　“那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等一个不归人。”

　　不知道为什么，陈向南总觉得这句话不像单纯的问他答案，隐约带了点别的意味。

　　“等一个不归人…” 他低语，许是今夜的月色太满，又或是心口的余温，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茫然，“可能是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不甘心如此吧”

　　不知是不是他听错了，有人似乎轻笑了一声。

　　“执念吗，或许吧”那人站在窗台，一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将布料撑出恰到好处的褶皱，另一只手则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郁金香杯，杯中是琥珀色的液体，流转着迷离的光晕。

　　窗外，衢州夜雨连绵。

　　这个问题对于当时的他只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直到很多年后陈向南才偶然知道，《夜半时分》是靳闻的处女作，也是他唯一一部胶片电影，当年的靳闻也曾面临与他同样的问题，却做出了不同的回答。

　　竹里别馆

　　“他很适合演戏，至少，在这部戏里，我没见过那个演员的眼神比他有感觉，就像是，蛰伏在丛林的豹子，小心翼翼的收起利爪，等待猎物时，表面温顺，趁其不意给出致命一击”

　　“老曲，说笑呢，真那么神。”女人嗤笑出声，晃着酒杯打趣道。

　　面前被唤作老曲的男人也不恼，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从兜里摸了根烟出来，啪嗒一下点上，咬在齿间深吸了一口，闭眼吐出串白烟，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是一片清明，却又在酝酿着浓稠的情绪。

　　“话说，你那部片子怎么样，邹原也真够行的，找不到人跑我这挖墙脚。”曲崇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女人。

　　“嗳，这话可不对啊，这事儿不您默认的吗。”

　　说着，女人目光一顿，拨弄了一下珍珠耳环，又接着若有所思道。

　　“还行吧，看了，是个好本子，不晓得邹导从哪挖的人才，”

　　“哼，还能从哪找，他的本子不都是那个人写给他的吗”

　　暗处里一个沉默良久的人出了声，他的半张脸隐在阴翳里 ，尽管隔的很远也知道他此时极度的不爽。

　　“乔纤，邹原给你出了多少，把你给请过去了”

　　“我要是说他一分都没出呢”

　　“......”

　　正在此时，“嗞呀”一声，一股寒气袭来，靳闻打开了包间的门，他没什么表情的扯了扯领带，连带着他小臂上的青筋也凸起来一鼓一鼓隐入黑色衬衫里，大步走到早就为他预留的位置上。

　　其实面对靳闻不分场合和地点无时无刻也要孔雀开屏的行为，在场的人与其说没什么表示，倒不如说他们都习惯了，乔纤甚至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谁还不是个帝呢，视帝难道比不过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