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堡往事》寂照影

8、老宅里的阴霾 清晨的阳光

　　清晨的阳光从细长的教堂窗棂间洒落，斑驳得像水面一样摇曳。石柱高耸入穹顶，仿佛要把人整个压入其中。空气凉意逼人，带着石灰与蜡烛混合的气味。周小雨靠在木椅上，眼睛盯着头顶那幅古老的彩绘玻璃。

　　玻璃上描绘的是一位圣徒，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书，脚边却盘踞着一条暗色的蛇。那蛇的眼睛被红色碎玻璃镶嵌，光线透过时，竟像在凝视着她。

　　一阵微风拂过，厚重的钟绳轻轻摇晃，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空旷的殿堂里，那声音仿佛放大了十倍，在穹顶间来回回荡。周小雨忽然生出一种错觉：那圣徒嘴角在动，仿佛要说什么。

　　她猛地眨眼，再看，什么都没有变。

　　“幻觉。”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却感觉后背发凉，脊椎一节节发紧。

　　她环顾四周，几名老人正伏在长椅上祈祷，嘴唇轻轻颤动，却发不出清晰的音节。那画面让她心里更发毛，仿佛他们祈祷的不是上帝，而是要驱散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

　　——

　　走出教堂时，村子的小广场正好聚集着几个人。他们说着听不懂的方言，见到她时，神情古怪而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流浪汉蹲在石阶旁，披着破旧的军绿色外套，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眼神却出奇地锐利，甚至带着几分恐惧。他的手在颤，像是刚从某个阴影里退出来，却又无法完全摆脱那里留下的痕迹。

　　他盯着周小雨，低声说道：

　　“不要在那房子里久住……它不欢迎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但眼神中有一种坚定，好像他曾亲身经历过什么，知道那座宅子里潜藏的东西比任何警告都危险。周小雨心里一紧，猛地回头。

　　可再看时，流浪汉已经缩回阴影里，混入小广场的人群中。他的动作迅速而小心，仿佛害怕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发现。剩下的话，只像一阵风，吹散在石板路上。

　　周小雨咬着嘴唇，心口微微发麻。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警告？还是……诅咒？她下意识感到，这个街上的流浪汉，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宅的秘密。

　　——

　　回到大宅时，下午的光线尚算明亮，但屋内依旧阴沉。厚重的木门关上的一瞬间，仿佛把外面的喧闹与温暖都隔绝了。空气潮湿，带着木头发霉的味道。

　　她把行李整理了一遍，强迫自己不去联想教堂的幻象和流浪汉的低语。可心底却有某种不安，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圈圈扩散。

　　傍晚时分，天色忽然压低，风声灌进走廊。屋里的壁灯闪烁几下才稳住，昏黄的光线不足以驱散角落里的黑影。周小雨正要走回房间，忽然看见院子里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有几串脚印，从大门一路延伸到屋内。

　　她下意识抬起脚，鞋底干燥，没有水迹。

　　那些脚印，显然不是她留下的。

　　心跳一点点加快，她屏住呼吸，顺着脚印往屋里看去。湿痕延伸进走廊，在昏暗的地板上留下一片片深色。她强迫自己走上前，脚尖轻轻点在木板上，发出几乎被吞没的咯吱声。

　　脚印在楼梯口停住了，像是走到半途就消失。周小雨盯着那片湿痕，脑海里浮现出教堂玻璃窗上那条蛇的红眼睛。

　　——

　　夜幕彻底压下来的时候，整座大宅似乎变得空旷而陌生。风声挤过窗缝，像低低的耳语。她点亮走廊上的壁灯，灯火却忽明忽暗，仿佛随时要熄灭。

　　晚饭过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写点东西来分散注意力。可是纸页上墨迹才干了一半，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

　　像是水从高处一滴一滴落下。

　　她屏息倾听，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房门外。那节奏规律得令人毛骨悚然，每一声都像滴在心口。

　　“……不可能。”她咬住下唇，猛地推开门。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昏黄的灯光。地板干燥，没有一丝水渍。

　　可当她抬头时，心口骤然一紧——

　　二楼拐角的阴影里，正站着一个女人。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襟也一片阴暗。她低着头，仿佛没有五官，身形静止得不合常理。

　　周小雨僵在原地，喉咙像被攥住，发不出声音。

　　那女人忽然抬起头，脸仍旧模糊，只有眼眶的位置漆黑一片。随即，她迈出一步，发出轻微的“啪嗒”水声。

　　周小雨猛地关上门，反锁，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她能清晰听见走廊外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声音停在门外。

　　静得可怕。

　　忽然，“咚——”一声巨响，像有人狠狠撞在门上。木板剧烈震动，她差点被震倒。随后，门外恢复死寂。

　　周小雨背靠着门，双手颤抖，呼吸急促。她不敢动，也不敢开灯，只能让黑暗一点点吞没自己。

　　夜深了，风声卷起，窗棂咔咔作响。她不知何时昏沉下去，梦与现实交织，直到一阵冷意将她惊醒。

　　睁开眼时，她看见床边的木地板上，留着一滩未干的水痕。

　　痕迹一路延伸到房间角落，消失在阴影深处。

　　——

　　这一夜，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独自一人住在这座大宅里。

　　而那个流浪汉的警告——“它不欢迎人”——似乎并非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