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专属小甜点》借来的猫

4、假扮情侣？ 那

　　那场暴雨中的“45度倾伞护妻”神图，如同在A大投下了一颗核弹。
　　论坛服务器在巨大的流量冲击下彻底瘫痪，整整一个下午都无法访问。
　　但这丝毫没有阻止八卦的疯狂传播。图片、文字描述、各种角度的“目击报告”在微信群、QQ群、朋友圈以病毒般的速度扩散发酵。
　　“顾神官宣”、“布丁CP锁死”、“现实版偶像剧”等关键词席卷了A大的每一个角落。
　　林晓的名字，彻底和顾言捆绑在了一起，以一种她从未想过、也无力抗拒的方式。
　　顾言直接将林晓带到了商学院实验楼附近一处相对僻静的连廊下避雨。雨势渐小，但空气依旧湿冷。
　　他松开了揽着她肩膀的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宣言和亲密的保护姿态从未发生过。
　　“伞拿着。”
　　他将那把宽大的黑伞塞到还有些发懵的林晓手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听不出情绪。
　　他半边肩膀和手臂的衬衫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线条，发梢还在滴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大概是在处理论坛爆炸的后遗症。
　　林晓握着伞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看着他湿透的肩膀，那句“我的人”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混杂着周雅薇刻薄的话语和周围人震惊的目光，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问为什么，想解释那都是误会，想说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但话到嘴边，看着顾言那副生人勿近、专注处理事情的侧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连廊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他们之间尴尬到极点的沉默。
　　就在这时，顾言的手机突然尖锐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但显然被他熟记的号码。
　　林晓眼尖地瞥到，那号码的归属地，赫然是顾言家所在的那个以精英云集著称的繁华都市。
　　顾言盯着那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厌恶？是烦躁？还是某种沉重的压力？林晓分辨不清，只觉得他周身的气压似乎瞬间又低了几度。
　　他没有立刻接起，任由那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连廊里固执地响着，仿佛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滑落，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铃声响了十几秒，终于停了。
　　但仅仅安静了两秒，又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顾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低沉而克制：“妈。”
　　林晓的心猛地一跳。顾言的母亲！
　　即使隔着几步的距离，即使顾言没有开免提，林晓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极具压迫感的冰冷女声。
　　那声音透过听筒隐隐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愠怒，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
　　“……顾言，论坛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是怎么回事？那个叫什么林晓的女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和影响？”
　　沈静仪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开学才几天？就闹出这种低级的绯闻？还‘你的人’？谁教你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轻浮的话的？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顾言沉默着，下颌线绷得很紧，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他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不管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立刻、马上给我处理干净！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关于这个女生和你的负面消息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顾家不需要这种‘意外’来博取眼球！更不需要一个连背景都查不清楚的普通女孩搅乱你的计划！”
　　沈静仪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下周秦伯伯的女儿雨珊会去A市参加一个艺术展，你负责接待，带她好好逛逛。雨珊才是你应该接触的、门当户对的女孩，明白吗？”
　　“妈，”
　　顾言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处理？”
　　沈静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讽刺，
　　“你所谓的处理就是让事情越闹越大？顾言，别忘了你姓顾！你代表的不是你一个人！这件事如果影响到你爸那边的声誉，或者让秦家那边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后果你承担不起！我最后说一次，立刻、马上，把那个林晓给我从你身边清干净！否则……”
　　后面的话，沈静仪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威胁意味，如同实质般穿透了听筒，连站在一旁的林晓都感到一阵寒意。
　　顾言没有再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几句，然后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起，在寂静的连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放下手机，久久地沉默着。
　　雨水顺着他浓密的睫毛滴落，他望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眼神晦暗不明，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和……一种深沉的、被束缚的无力感。
　　那道肩胛骨下的疤痕，仿佛隔着湿透的衬衫，也在隐隐作痛。
　　林晓站在一旁，抱着那把沉重的黑伞，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风暴中心的局外人，目睹了一场冰冷而压抑的家庭审判。
　　沈静仪那些尖锐的话语，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耳朵里“低级绯闻”、“丢脸”、“普通女孩”、“清干净”
　　……每一个词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自尊心上。原来在顾言那个高高在上的世界里，她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和污点。
　　刚才那点因他保护而升起的不切实际的悸动，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得透心凉。
　　羞耻、难堪、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让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将手中的黑伞轻轻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声音带着极力维持的平静，却掩饰不住一丝颤抖：
　　“顾言学长，伞……还给你。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论坛的事，很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会……我会想办法澄清的。”
　　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等等。”
　　顾言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雨水的凉意。
　　林晓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顾言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上，湿透的衬衫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起伏的弧度透露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冷静口吻，清晰地开口：
　　“澄清没有意义，只会越描越黑。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双方都是困扰。”
　　林晓的心沉了下去，他果然也觉得她是麻烦……
　　“所以，”顾言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定，“我有个提案。一个……能暂时平息这场风波，各取所需的方案。”
　　林晓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困惑而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方案？”
　　顾言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雨水和淡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林晓，里面没有了刚才的烦躁和阴郁，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和谈判者的锐利。
　　“我们，”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假扮情侣。”
　　“什么？！”林晓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雨淋得发烧出现了幻听。
　　“假扮情侣。”
　　顾言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
　　“期限，一个学期。每周至少三次在公共场合（比如食堂）一起出现，配合必要的节日‘礼物’和互动，制造我们是‘真’情侣的假象。作为交换，我会确保所有针对你的骚扰和流言立刻停止，论坛上的相关帖子也会被彻底清理干净，保证你接下来的大学生活不受影响。”
　　“对你来说，这是摆脱目前困境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没有人敢再找你的麻烦。对我来说……”
　　他顿了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可以暂时应付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压力。”
　　他指的是他母亲的压力，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秦雨珊。
　　林晓瞬间明白了。
　　原来她不仅仅是麻烦，还可以成为他挡箭的盾牌。
　　荒谬！这是林晓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假扮情侣？和顾言？这个全校瞩目的冰山校草？这简直比之前的绯闻还要疯狂！这无异于在烈火上浇油！
　　而且，扮演？她怎么演？她连恋爱都没谈过！
　　“我不同意！”
　　林晓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这太荒唐了！假的终究是假的！而且……而且我根本不会演戏！”
　　“不需要你多会演。”
　　顾言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语气依旧冷静，“保持你平时的样子就可以。互动由我主导，你只需要配合。”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想想周雅薇，想想那些无处不在的议论和目光，想想你被弄脏的书本……一个学期，换四年清净，对你来说，很划算。”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林晓最在意的地方。
　　那些难堪的画面再次浮现，让她身体微微发颤。
　　是啊，澄清无用，逃避只会显得心虚。
　　如果拒绝，她将独自面对这场无休止的风暴，而顾言，显然有办法置身事外，或者用其他更无情的方式“处理”掉她这个麻烦。
　　“我……”
　　林晓的声音有些发虚，底气不足。顾言提出的条件，像魔鬼的诱惑，带着解决眼前困境的巨大诱惑力，却又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你没有太多时间考虑。”
　　顾言看了一眼腕表，那是林晓在“护伞神图”里见过的、象征家族身份的昂贵腕表。
　　“舆论发酵的速度远超你的想象。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商学院实验楼3楼，305实验室。给我你的答复。”
　　他说完，没有再给林晓反驳或思考的机会，拿起长椅上的黑伞，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踏入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那挺拔而孤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帘之后，只留下林晓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寂静的连廊里，浑身冰冷，心乱如麻。
　　冰冷的雨水被风卷着，偶尔飘进来几点，打在林晓的脸上，让她一个激灵。
　　假扮情侣？
　　和顾言？
　　每周三次食堂“约会”？节日“礼物”？
　　平息风暴？各取所需？
　　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却又带着一种残酷的现实逻辑。
　　拒绝，意味着独自面对深渊；同意，则意味着跳入一个未知的、与顾言深度绑定的漩涡。
　　她该怎么办？
　　林晓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一路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探究。
　　推开宿舍门，苏晴立刻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晓晓！你回来了！论坛炸了！彻底炸了！那张‘护妻神图’你看到了吗？我的天！顾神太帅了！他居然当众说‘我的人’！啊啊啊！你们……”
　　苏晴的声音在看到林晓苍白失神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晓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顾言他……欺负你了？”
　　林晓看着好友关切焦急的脸，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要怎么告诉苏晴，那个看似浪漫的“护妻”背后，是一场冰冷而荒诞的交易？
　　那个站在风暴中心、被无数人艳羡的“布丁女孩”，此刻正站在一个足以改变她整个大学生活的十字路口，进退维谷。
　　她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晴晴……顾言他……给我提了一个……我无法想象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