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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斜挎着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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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挎着一只灰黄的布袋,他蹲在对面,一只脚从凉鞋里使劲撑出,用脚趾头啪啪朝我打着响指,这让我很是服气。
他想让我叫爸爸,我不去理他。我对他没什么印象,那时,我会盯着路上来往的人看,猜他的样子。还把门口收报纸的阿五叫爸爸。
他过来摸我的头,我舞手不要。他悻悻蹲了回去,两只手夹在腿中间。皱巴巴地朝着我笑,突出来的牙齿四处冒烟。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头发焦黄,又瘦又高,得有二个我这么高。我对他的样子既陌生又害怕,就把头捂进自己手臂里。
外公踢开门,黑着脸进来,低声道,吃饭。他拖过一把椅子到我身旁,我吓得逃到了桌子对面,他窘迫地坐下,断续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外婆也不去看他,低头往我的嘴里塞鸡肉,说这么好的鸡,你以后就没得吃了。他从布袋里掏出瓶酒来,拔出瓶盖,对着墙壁,一口灌下。他吃东西又响又脆,能把碗都嚼碎。
那时候我老是想睡觉,他们吃饭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幼儿园里的人肚子都被打足了气,我们像一只只氢气球一样朝天上飞,我高兴得手脚乱蹬。飞得最快的是黄头发黄老师,肚子也最大,还冲我做了鬼脸,接着就跟气球一样呯一声爆了。我吓得一下睁开眼睛,看到外公已经把吃饭的桌子掀翻了。
他从凳子上弹起来,顶翻墙壁上的架子,上面的酱油米醋浇在他头上,他的脸好像睡着了,又好像在笑。我吓得哇哇大哭,外婆拿筷子顶着他,骂他是个害人精,害死我女儿,现在又想来气死他们。我一听妈妈死了,哭的声音就尖了起来,他们吵了些什么,我都听不清了。
外婆一边骂,一边把脱了毛的锅刷和抹布噼里啪啦扔他脸上,外公侧身握着一把菜刀。刀是杀鸡用的,每次当外公把这把刀拿在手上的时候,家里的几只老鸡都能吓出一泡白屎。
他过来抱起我,我双脚乱蹬,拼命叫外婆外婆,外婆救命,外婆低头把一只箱子拖到门口,不敢看我,“这是你的命,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隔壁的哑阿姨和邻居老太太们围在门口,每次我挨打的时候,哑阿姨就会怒气冲冲地一把将我抢走。哑阿姨虽然不会说话,但在我需要她时,她总能知道。我很喜欢阿姨的家,她爱干净,家里香喷喷的,地板擦得发红。不像外婆这里,到处有鸡屎的味道。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通通跳,有种不好预感。我很害怕我的预感,我讨厌它老是那么准。果然,阿姨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就是没有看我。我对着阿姨叫,阿姨快来,阿姨快来,可是哑阿姨听不见呀。
我赶紧往他身上拉了泡尿,但这也没能救了我。他箍住我紧紧不放。我掰住客厅的金鱼缸,他还是硬抱着我往外面闯,鱼缸应声摔得粉碎,大元帅蹦着翻了几个身,就睁大眼睛侧在地上,露出破掉的大肚子。大元帅是我最喜欢的大金鱼,它白色的脑袋和通红的身子,像极了穿着披风的元帅。只要我把手伸进鱼缸,大元帅就会摇头摆尾过来咬我手指。
“大元帅,我要大元帅……”,我一边哭一边用脚踢他,外公把菜刀举过头顶,牙齿咬得嘎嘣响。他从外公脚下一把抓起大元帅,塞进我裤袋。三步二步跳出门来,还把我的头撞在门框上,觉得里面的脑浆都少了好些。
他在门口梗起脖子,“从今以后,这个儿子我自己会养,老子绝对不会来求你们的。”
这家伙全身都是骨头,处处硌人。但我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我又做一个梦,梦到一只黄鼠狼抓住我在屋顶上窜,我有时是一只兔,有时是一只鸡,后来变回了一个人,但是呢,却没有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