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鸟》深海安康鱼

39、连环套 吻。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红色的流云连成一片，太阳正缓缓下沉，海面被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林与希坐在露天的座位上，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海水味，混着烤鱼的热络香气，在微风中浮动。浪花拍打岸边的声音很轻，和餐厅里隐约的杯盘声、人们的低语声混在一起。

　　此景正好，只可惜林与希有些意兴阑珊。

　　“与希，沈熙明怎么还没到，你们没一块过来吗？”徐斌问了一句。

　　“没有，我也不知道。”林与希想到沈熙明冷得不能再冷的表情，有些烦躁地回了一句。

　　“我打他电话。”徐斌掏出手机。

　　“靠，居然关机了，手机没电关机找不到路？算了，不管他，我们先吃。”

　　“好啊。”林与希也不想管沈熙明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沈熙明甩下那句话之后就转身回到了酒店房间，站在窗前，点了根烟，昨天晚上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最后的那句“我一直都在”，对照今天的“不关你的事”，确实很打脸。

　　他有些懊恼，其实，也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何必冲她发脾气。

　　缺钱的年轻女孩想要钱，这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既然是要钱，自然人人都可以拿过来比一比，挑挑看，说白了什么相亲，多少都带这个意思，不过是没这么直白，或者钱不是单一因素，但其他因素就高级一些吗？这样想想，林与希是不是还算是比较纯粹？

　　纯粹地爱钱，也是一种纯粹，想到这，沈熙明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辈子看来是不会有爱了，沈熙明突然为自己感到不值，遵纪守法，克己复礼，却是这么没有好运的人生。

　　昨天和林与希提及的订婚之事，其实只说了一半。

　　不爱是真的，但喊停的人不是他。

　　两年前他认识了父母朋友家的女儿许心冉，接触了半年，算是双方的共识，谈着不咸不淡的恋爱，他觉得未尝不可，只是往前一步，他没有动力，往后退，又觉得没必要。

　　对于感情，他似乎慢了半拍，不曾排斥，也未曾追逐，年纪差不多的时候，父母总念着成家，他想也罢，就当作任务来完成吧，他是绩优主义，婚姻这张答卷，他不想答，但还是想打起精神来交个卷，可惜了，或许是老天看穿了他这颗不太虔诚的心，就没给他好运气。

　　有一天，许心冉告诉他，她的真爱回国了，这场工具人的戏她演不下去。

　　沈熙明听到“工具人”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神经略微地受到了一点刺激，如同针在他不留神的时候扎了一下他的脑门，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知道他不是伤心，也不是愤怒，他应该如释重负才对。

　　但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他虽然不爱许心冉，但他觉得她是他的同类，他们共用一套同类生存法则，维持着一种体面的平衡。

　　突然之间，另一个人说不干了，给出的理由很坦诚，但也很居高临下。

　　“祝你也遇到真爱。”

　　“真爱很了不起吗？”沈熙明很想问一问，但话到嘴边压下了。

　　“也祝福你。”留下四个字，沈熙明离了席。

　　祝福你，祝福一切，就好比出轨后站在他面前的父亲，满脸歉意，大家都身不由己，对不住他的是他们，要祝福的也是他们。

　　一切都是假象，他们越了界，还想要太平，他就只能粉饰太平。

　　如今，他一度觉得真的遇到了真爱，只可惜，真爱甩了他一大巴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罢，老天一定要他活得不痛快，他就只能换个活法。

　　沈熙明决定不再一个人在房间蒙着，掐灭了烟，拿上手机出了门。

　　沈熙明到达餐厅的时候，天色已完全转黑。

　　林与希吃完了饭，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海边望着海，偶尔有人上前和她聊两句，聊不出什么，也就走开了。

　　穿着单薄的林与希，背影看上去更瘦。沈熙明想，喜欢一个人，似乎处处都能让他怜惜，哪怕她就不是个善茬。是的，坏人也有瘦子。

　　“熙明，怎么现在才来？”徐斌仍在喝着酒，给沈熙明腾了个位置。

　　“有点事情耽误了。”林与希听着声音，回过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吵架啦？”徐斌压低声音，看着林与希的方向，问了沈熙明一句。

　　“哪有？”

　　“多好的女孩，可别对不起人家。”徐斌继续说道。

　　“我对不起她？我有这个机会吗，怎么说，你不是还对她有意思吗？”

　　“我那是逗你玩的，我这点儿眼力劲都没有，拿什么混，我看你啊，也是昏了头。”徐斌笑了起来。

　　沈熙明胡乱吃了几口菜，不想再和徐斌掰扯。

　　他提上两罐酒，向林与希走去。夜色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她的身上。

　　他在她身旁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递过一罐酒。

　　他原以为她会问，“不是不想让我喝酒吗？”又或者是，“不是说不来吃饭吗？”但她只是安静地接过酒，低头抿了一口。

　　一瞬间，他躁动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没有边际的黑，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海浪代替了他们轻声细语，一层叠着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

　　“你在想什么？”沈熙明先开了口。

　　“什么也没想。”

　　“放空。”

　　“对。”

　　又陷入了沉默。

　　“下午吓到你了？”沈熙明再度开口。

　　“不至于。如果我说我被吓到了，你会怎么做？道歉吗？”林与希终于转过头，黑得发亮的眼睛看着沈熙明。

　　“不知道，我也不想道歉。”沈熙明语意含糊。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我们面试那天，在蓝山咖啡馆，我好像也这么对你说过。”林与希笑了。

　　“是啊，那天可真……”沈熙明确实是不大愿意想起。

　　时间过得又快又慢，一转眼，两个多月了吧，发生了太多事。

　　“林与希，遇到我，你开心吗？”

　　“开心，除了面试那天确实比较伤心。”林与希没有犹豫，认真地说着，“你呢，遇见我，开心吗？”

　　“如果你开心的话，我也开心。”沈熙明的声音又恢复了温柔，似乎回到了昨夜。

　　只是这句话的意思，林与希也不是很懂。

　　“你们要一起再去酒吧喝点吗？今天去个闹腾的地儿。”

　　“好啊。”林与希有些意外，沈熙明答应得很爽快。

　　一杯又一杯，相比昨夜的克制，今天的沈熙明喝得有些放肆。酒吧很吵，人的声量、表情、情绪在五光十色的灯影中无限放大。

　　结束已是半夜。

　　同样的观光电梯，今夜的酒意更浓。

　　电梯徐徐上升，林与希险些摔倒，沈熙明伸出手来扶，顺势把林与希半搂进了怀里，呼吸急促起来，两人都不敢动。

　　电梯门开，两人分开。

　　脚步声一步，两步，林与希不知为何，想到了点水的蜻蜓，欲望的声音。

　　沈熙明先到房门口，嘀的一声，无比清晰。

　　“早点休息。”沈熙明低着头和林与希告别。

　　“我们再聊聊天？”

　　林与希扯住了他的衣角。

　　“太晚了。”沈熙明知道他应该这么说，可是内心在狂喊，“放她进来！放她进来！”

　　他最终没有说话，放任她跟了进来。

　　啪嗒一声，这次门关上了。

　　她跟着他，却又不敢碰他。

　　“林与希。”

　　“嗯？”

　　“追我，其实不用花这么多的力气的，毕竟……”沈熙明想说的是，毕竟我才是真的喜欢你，但说出口的却是，“毕竟我的钱也不算多。”

　　林与希的表情浮现出疑惑，今晚第二次，她听不懂。

　　“说到钱，你参加的这次论坛，有很多更成功的律师，比如今天加你微信的从香港过来的汤律师，他在香港打继承官司，据说很多明星都找他，你多和他交流交流，说不定去香港都没有问题。还有徐斌，家里面也有企业，你这么年轻、漂亮、勇敢，其实可以再看看的，你说呢？”沈熙明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林与希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这些字，一字一顿地砸向她的脑子，砸得她晕头转向，她大概有点懂了，但来不及反应，无法转换成语言，只是红了眼眶。

　　“所以……”沈熙明握住了林与希的袖口，开了门，把林与希往外推。

　　林与希挣扎开来，往沈熙明的脸上扇去，他侧过脸，很冷地看着她。

　　门就要关上，门缝中林与希的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恨意，沈熙明只觉得心痛。

　　算了，又能怎么样呢？存天理，灭人欲，可这要让人怎么活？

　　沈熙明再次开了门，这次一把抓住了林与希的手，把她拉了进来。

　　门重重地关上。

　　林与希的身体被沈熙明固在了墙上，灯还没有开，一点微光下，两个人都红了眼。

　　“放……”声音没有发出，他的吻覆了上来。

　　林与希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往深处去，林与希试图把他推开。

　　“林与希，你不是很能吗，怎么，这就吓到了，就这，还敢进男人的房间？”

　　林与希哑口无言。

　　愤怒之火在她的体内燃烧，欲望加持，她一把扯住沈熙明的衣领，踮起脚，用尽所有的勇气和力气——痛快地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