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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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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地睁眼,刺目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
宋晓雾怔怔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不是临死前那双枯槁的。身侧是熟悉的芙蓉帐,空气中飘着她及笄时母亲亲手酿的青梅香。
“小姐,您醒了?”贴身丫鬟青禾端着水盆进来,见她发愣,关切地问,“可是魇着了?方才您一直在喊‘母亲’……”
母亲?
宋晓雾猛地坐起,抓住青禾的手:“现在是哪一年?我父亲……我父亲如何?”
“小姐您睡糊涂啦?”青禾被她吓了一跳,“现在是永安七年,您刚过十五岁生辰呢。太傅大人今早还去上朝了,好好的呀。”
永安七年,十五岁。
她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母亲“病逝”的前一年,回到了太子向宋家提亲的半年前,回到了庶妹宋凌月刚被父亲从别院接回府、还在扮乖巧的时候!
巨大的狂喜后是彻骨的寒意,宋晓雾抚上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毒酒灼烧的痛感。她闭上眼,前世的背叛与惨死如潮水般涌来,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惶已被冰封的冷冽取代。
宋凌月,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推手……这一世,该换我来送你们上路了。
宋凌月入府已有半月,每日晨昏定省,端茶送水,把“温顺恭谨”四个字演得滴水不漏,连一向严厉的父亲都偶尔夸她“懂事”。
这日午后,宋凌月捧着一碟新做的杏仁酥来正院,见宋晓雾在看书,怯生生地笑:“姐姐,厨房新烤了杏仁酥,我想着姐姐爱吃,就给您送些来。”
宋晓雾抬眼,目光落在那碟酥点上。前世,她就是吃了宋凌月送来的杏仁酥,脸上起了成片红疹,险些误了祖母的寿宴,最后只能由宋凌月替她去应酬,席间还“无意”中透露出她“身子娇弱、恐难担大任”,暗暗坏了她与太子的婚事风声。
此刻,宋凌月的笑容依旧纯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宋晓雾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边缘,语气平淡无波:“妹妹有心了。只是不巧,昨日太医来诊脉,说我近来肝火盛,不宜吃甜腻之物,尤其是杏仁,怕是要犯冲。”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宋凌月,目光清澈却带着穿透力:“说起来,妹妹刚入府,许是还不知晓,我自小对杏仁有些过敏,只是不严重,以往也就没特意提过。难为妹妹记挂着我的喜好,倒是我疏忽了,该早些告诉你才是。”
宋凌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端着碟子的手微微收紧。她怎么忘了这茬?前世宋晓雾过敏后只说是偶然,并未点破杏仁的事,她还以为对方根本没察觉——原来,她早就知道?
“是……是我考虑不周,”宋凌月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我这就拿下去,让厨房换些别的来。”
“不必了。”宋晓雾淡淡摆手,“父亲近来总说府中用度需节俭,这点心妹妹自己留着吃吧。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方才青禾说,母亲用的那套玉茶具找不着了,妹妹在别院住了些日子,若有看到,记得告诉我一声。那茶具是母亲的陪嫁,母亲一直很珍视。”
提到母亲的茶具,宋凌月的眼神闪了闪,捏紧了袖口——那套茶具,此刻正被她锁在自己的箱底,本想找机会“无意间”拿出来,说是母亲送给他的,讨父亲欢心。
“我……我未曾见过,”宋凌月的声音更低了,“若是找到了,定第一时间告诉姐姐。”
看着宋凌月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宋晓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故技重施?
宋凌月,这才只是开始。你藏的那些心思,你和你母亲做的那些事,我会一件一件,当着父亲的面,全部揭开。宋凌月走后,青禾端着茶进来,见自家小姐望着窗外出神,忍不住道:“小姐,方才二小姐那神色,分明是心虚。那杏仁酥……”
“她想做什么,不重要。”宋晓雾收回目光,指尖在微凉的茶盏上轻轻点着,“重要的是,她已经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软柿子了。”
青禾虽不解,却能感受到小姐身上那股沉静的锋芒,点头应道:“小姐心里有数就好。只是那套玉茶具,真要找回来吗?”
“自然。”宋晓雾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那套茶具是母亲亲手挑选的,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她的小字,“不仅要找回来,还要让偷拿的人,亲自交出来。”
三日后,是府中惯例的家宴。宋晓雾特意穿了件月白色的素裙,衬得她愈发清雅,见了宋凌月,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妹妹这几日气色好了许多,想来是在府中住得惯了。”
宋凌月勉强笑了笑,这几日她总觉得宋晓雾的目光像探照灯,让她坐立难安,连藏茶具的箱子都检查了三遍,生怕被人发现。
席间,宋太傅谈起近来朝堂琐事,话锋一转,看向宋晓雾:“听闻你前几日问起你母亲的玉茶具?”
宋晓雾放下筷子,轻声道:“是。女儿前日整理母亲嫁妆,想起那套茶具,想拿出来擦拭一番,却找不见了。许是放在哪个箱子里忘了,父亲若有空闲,可否让管家帮忙寻寻?”
宋太傅叹了口气:“那是你母亲最爱的物件,确实该找出来。”
这时,宋凌月突然放下碗,怯生生开口:“父亲,姐姐,其实……那套茶具,我前几日在别院整理旧物时见过,想着是母亲的东西,便收起来带回来了,只是怕姐姐嫌我唐突,一直没敢说。”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撇清了“偷拿”的嫌疑,又显得自己“珍视母亲的茶具”,正暗自得意,却听宋晓雾温声道:“妹妹有心了。只是我记得,母亲上月前去烟州寻亲还没回来,那套茶具一直收在正院的樟木箱里,上了锁,钥匙只有我和父亲有。妹妹在别院见到的,莫不是相似的物件?”
宋太傅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正院的箱子他是知道的,锁从未动过。
宋凌月脸色一白,慌忙道:“或许……或许是我记错了地方?我这就回去取来,让姐姐看看是不是。”
“不必急。”宋晓雾浅浅一笑,“妹妹既带回来了,想必就放在房里。不如现在去取来,让父亲也瞧瞧?也好让父亲放心。”
话已至此,宋凌月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转身快步离席。
宋太傅看向宋晓雾,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似乎……很确定她拿了?”
“女儿只是觉得,妹妹刚入府便惦记母亲的东西,有些不妥罢了。”宋晓雾垂下眼睫,语气依旧温顺,“母亲的东西,每一件都该被珍重。妹妹若真心喜欢,大可以跟女儿说,女儿定会分些她用得上的。可若是悄悄拿了,传出去倒像是我们宋府教女无方,让父亲蒙羞。”
这话看似在替宋凌月开脱,实则句句敲在宋太傅的心坎上。他一生最重脸面与规矩,宋晓雾的话恰好点醒了他——偷拿嫡母东西,往小了说是不懂事,往大了说便是品行不端,若真被外人知晓,只会笑话他治家不严。
宋太傅的脸色沉了沉,看向宋晓雾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以往只觉这女儿温婉有余,却少了几分锋芒,今日看来,她心思通透,比自己想的要周全得多。
不多时,宋凌月捧着那套玉茶具回来了,双手微微发抖,将茶具放在桌上时,瓷碗与玉盘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父亲,姐姐,你们看,是不是这套?”她强装镇定,眼角的余光却不敢看宋晓雾。
宋太傅拿起一只玉杯,指尖划过杯底——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晓”字,是他当年亲手为女儿刻的,除了他们父女和妻子,再无人知晓。他抬眼看向宋凌月,声音冷得像冰:“这套茶具的杯底有暗记,你在别院见到时,可曾留意?”
宋凌月瞬间慌了神,她只想着拿这套茶具讨巧,哪里会细看什么暗记?嘴唇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没细看,只觉得眼熟……”
“眼熟?”宋太傅将玉杯重重放在桌上,“这茶具一直锁在正院的箱子里,你刚入府半月,如何会‘眼熟’?若不是你私自撬开箱子,偷拿出来,又怎会知道这是你母亲的物件?”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砸在宋凌月心上,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通跪倒在地:“父亲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是……是母亲以前跟我说过,这套茶具是外婆送的,我见了便想着收起来,怕弄丢了……”
她试图搬出自己的生母,却不知这话更让宋太傅动怒。他妻子还没去寻亲时,待宋凌月的生母不薄,从未苛待过这对母女,如今她们竟如此不知感恩,连主母的茶具都要觊觎算计!
“够了!”宋太傅厉声喝道,“禁足三个月,抄写《内则》三百遍!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宋凌月哭得几乎晕厥,却不敢再辩,只能被下人拖了下去。
家宴不欢而散。宋晓雾陪着父亲走在回廊上,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宋太傅叹了口气,“是父亲没教好她。”
“父亲言重了。”宋晓雾轻声道,“妹妹年纪小,一时糊涂罢了”宋晓雾轻声道,“只是……”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女儿听说,妹妹的生母近来常与府外之人来往,父亲还是多留意些为好。”
前世,宋凌月的生母便是靠着勾结外人,暗中给母亲下毒,又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才让宋家一步步落入陷阱。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宋太傅脚步一顿,看向女儿:“你是说……”
“女儿也是偶然听下人提起,不知真假。”宋晓雾垂下眼,“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父亲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宋太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家里的事,父亲会处理好。”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宋晓雾轻轻舒了口气。扳倒宋凌月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轮到那个前世陷害父亲的奸臣了。她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夜色沉沉,那里藏着她最深的恨,也藏着她这一世必须踏平的荆棘。
宋晓雾走在回廊上,青禾跟在身后,小声道:“小姐这招真是巧妙,既拿回了茶具,又让二小姐吃了亏。”
宋晓雾望着天边的弯月,轻轻抚摸着失而复得的茶具,低声道:“这只是利息。宋凌月,萧裕,欠我的,欠苏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夜风微凉,吹起她的发丝,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里,淬着冰,也燃着火。
青禾走上前,递过一件披风:“小姐,夜深了,小心着凉。”
宋晓雾接过披风披上,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眼神却亮得惊人。
宋凌月,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而萧裕,我们的账,才刚刚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