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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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剑没有去过学校。除了国外留学的那几年，他没有体验过学校生活。
从三岁起，他最熟悉的是家里的各个保姆，是每天固定的家教老师，是除了常规课程以外多出来的品酒、射击、马术、礼仪，还有永远参加不完的各种宴会、活动、仪式、开幕礼、生日会、周年庆等等冠以人情的名利场。
顾家一楼那间特制的“教室”，竟然是承载顾子剑童年最多的地方。
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顾建伟的意思很明确，要他成为顾家的一把剑，要他为顾家开疆拓土，披荆斩棘。
他是顾家的继承人，他要承担起责任。
所以顾建伟给他制订了紧凑的精英教育计划。
每个月末，顾建伟都会根据他的测评成绩给他一点点奖励，比如摸摸头，比如一个抱抱。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顾子剑理所当然认为亲子关系理应如此，教育理应如此，家庭理应如此。
他也确实做出了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成绩，所以他顺理成章的移植了顾建伟的教育模式，他同样给顾晓尘请专门的家教团队，严格遵守顾建伟立给他的规矩，把一切亲密接触都建立在顾晓尘的表现上。
在他的认知里，小孩子本来就应该这样教育。
而今天在许昌家看到的一切打破了他的认知，许诺诺毫不顾忌的扑到许昌怀里撒娇耍赖的场景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他从未想过，还可以这样。
顾子剑坚信了二十年的教育观，在那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他不禁开始反思，他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东西到底是否正确，或者，是否正常。
当天，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
等到天色再次亮起的时候，他合上了昨天买来的最后一本教育学书籍，罕见的有些迷茫。
书桌旁高高摞着昨天买来的其它书，无外乎关于家庭、教育、亲子关系。
顾子剑痛苦的承认他从小经历千辛万苦才能换来的“奖励”，对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来说都唾手可得。
他第一次思考起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顾建伟，他的生物学父亲，到底爱不爱他？
答案显而易见。
诗人说，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现在，这句话也作用在顾子剑身上。
他不是没有见过影视作品中一家人温馨的场面，可潜意识里他认为那是虚假的，就像神话中描写的奥林匹克山上的诸神一样，不过是常规的为了巩固人心而编造成的幻想，政治上常用的烟幕弹罢了。
有哪一个待选者在拉票时不会勾勒他当选后民众的美好生活前景呢？
那些只是麻痹大众的劣质产品，为了稳定社会秩序而展现在屏幕上，他从未相信过。
但当他亲眼见过许家的和睦氛围之后，他便控制不住的去猜测，去质疑，他想去质问顾建伟，可他无力的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什么都没有意义。
顾建伟早在四年前的车祸中死了。
顾子剑模模糊糊的想起曾几何时，他也期盼过爸爸的陪伴，当时顾建伟对他说什么来着？
哦，他说：“顾子剑，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顾子剑，你要背负的是顾家。”
“顾子剑，收起你那些弱者姿态，矫揉造作。。”
“…………”
然后他回答：“对不起，父亲。”
如果他没有见过那本笔记本，不知道顾晓尘的存在，他或许也没有那么难受。可他偏偏知道，顾晓尘还是他亲自带回来的。是他接替了父亲多年的找寻，带回了顾晓尘，并给他安身立命之本。
现在却告诉他，在他拼命努力想换得顾建伟一个爱抚的时候，在他谨遵顾建伟的命令为顾家行走于各个名利场的时候，顾建伟全心全意想着的都是另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就是顾晓尘。
他该要怎么做才能让这颗心接受，他的父亲原来不是只有冷若冰霜的那一面？如此明显的区别，又该怎么做才能不怨？
太阳已经跃升出地平面，顾子剑可以听到楼下佣人们准备早餐的声音，听到花园里的鸟在晨鸣，听到房门外顾晓尘的脚步声。
顾晓尘，又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