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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归 天剑宗方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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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历四万四千七百六十九年,冬十二月。
北风呼啸,整个天剑宗被茫茫大雪所覆盖,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宫殿群依山矗立,显露出几分肃然。
天剑宗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剑宗,在这仙魔大战之际,天剑宗弟子一直游走在抗击魔族的最前线。
而今,幽冥万鬼出世,仙魔结盟。共抗万鬼,天剑宗亦是义不容辞。
天剑宗弟子正密密麻麻地站在开山大门前。
为首的男子身披鹤氅,姿容如玉,神仪明秀,眉目疏朗。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他拢了拢外袍,轻轻咳嗽。
他恹恹地望向前方的女人,和她身后的鬼兵。
钟离绛,幽冥之主。
女人浮在虚空,面带修罗鬼面,眼眸幽绿,墨发飞扬。手持方天画戟,脚边立着地狱三头犬,目光凌冽冷然,气势如虹。
“钟离大人。”徐泽玉缓缓启唇。
“不知钟离大人此番到访,所谓何事?”
钟离绛转了转眼眸,把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轻轻一笑。
“别来无恙啊,大师兄。”
徐泽玉微微愣怔,他抿了抿唇。
世人皆知钟离绛来自天剑宗,却不知她究竟具体是何人。
阔别一百余年,钟离绛再次打量这个曾给她带来快乐与痛苦之地。
她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青华峰。
在那里,她曾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代,那时她拥有最卓尔不群的师尊,最温柔可靠的大师兄,最天真纯善的小师妹。
她冷笑一声,转动方天画戟,直直的刺向徐泽玉,朱唇轻启:“那自然是……”
“来杀你们来了。”
徐泽玉早有准备,手一挥,布下结界,以免误伤众人。然后他将鹤氅一扬,拔剑而起,抵住钟离绛的攻击。
鬼兵和修士瞬间沸腾起来,拿着武器朝着对方奔去。
两人在一瞬之间交手十数次,一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钟离绛的攻击毒辣又狠厉,招招致命。徐泽玉也不遑多让,剑光翻飞,拦下她的道道攻击。
两人飞速地战斗,钟离绛不止攻击徐泽玉,甚至还有精力插空攻向护山大阵。
冷汗渐渐从徐泽玉的头上滑落。
钟离绛看着徐泽玉,突然想到一百多年前。
她费力地举起剑,完成每日挥剑一万下的练习,大师兄就在旁边抱臂看着她,眉眼含笑。
结束之后,她气喘吁吁,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大师兄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捏揉按摩。
“……师兄。明日我们对练吧。”
“好。”
在钟离绛迅猛的攻势下,徐泽玉左右抵挡,逐渐感到吃力,他咬咬牙,燃烧体内灵力向她攻去。
钟离绛察觉到对方突然实力大增,微微眯眼,在又一次激烈的对撞之后,她一转方天画戟,在自己的手上割了一刀,然后注入自己的大量灵力,霎那间,飞沙走石。
一阵耀眼的白光袭来。
下方战斗的修士和鬼族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地看着那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一击。
徐泽玉自燃灵力抵挡,并守好结界,不让攻击落到下方的修者身上。
“疯子。”他心头暗想。
“轰——”
“师兄。请指教。”
面前的少女倔强地看着他,手持木剑向他袭来,一招一式,都暗含他的风采。
少女露出吃力的神情,徐泽玉从容抵挡。
纵然不敌,少女也绝不言弃。
两人卷起飞花满天,她终于败下阵来,剑重重地掉在了地上,彼时的掉落的剑影与此刻坠落的身影相互重叠。
徐泽玉被轰到了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钟离绛扬唇一笑,随即趁其不备,积蓄力量,全力向护山大阵攻去。
咔——
护山大阵露出了一个缝隙。
鬼兵们一个个兴奋地狂呼着撞向缝隙,修士们勉力抵挡,但架不住鬼兵攻势凶猛。
缝隙越来越大。
徐泽玉艰难地从坑里爬起来,再度升上天空,与之交战。
两人战得正酣,谁都没有注意到,百里之外的地底,血光闪烁,古老的阵法逐渐浮现。
慕折柔面无表情地控制着阵法,旁边的黑袍男子饶有兴致地看向那边的战斗。
“真有趣。”他说。
不知为何,慕折柔忽然想起,她那面容早已模糊的师姐。
如果是她的话,此时应该站在那群人之中,傻傻地冲在首位吧。
还好她不在。
她这样想。
……
护山大阵碎了。
钟离绛首先斩向落霞峰,一击削掉了大半山头。
在这里,大师兄日日为她送来补药,她曾日日欢欢喜喜地接过,从来不疑有他。
后来她知道,这是为复活他师娘而专门研制的滋补灵药。
徐泽玉满目震惊地看着她,然后满脸怒容地向她挥剑。
她嘲讽一笑。
第二击,她击碎了未央宫。
这在里,师妹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认她勾结魔族,其心可诛,而她,百口莫辩。
慕折柔感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正在流逝,她冷汗直流。
第三击,她放出地狱之火,烧干了青华峰后山的即沧寒潭。
她尊敬爱戴的师尊,曾将她深锁寒潭,身写符咒,囚禁她九九八十一日,让她白日受烈火焚心之痛,夜晚受冰寒刺骨之苦。
用以复活他的亡妻。
慕折柔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再在地。
钟离绛和徐泽玉同时感应到了什么,停下了相互攻击的动作。
只见血红色的阵法浮上了地面,正在缓缓转动。
徐泽玉脸色大变,立即传音给众修士,让他们马上离开。
钟离绛没有见过这个阵法,但她直觉不对,也立刻给众鬼兵下令。
可惜还未等众人有所动作,血光就从阵法上飞起,穿透天空,红光瞬间淹没一切。
半晌。
天剑宗方圆百里,尽数夷为平地,无人生还。
……
早春的天剑宗还带有几分微凉的寒意,春归的燕子落在枝头,发出啾啾鸟鸣。
土地被消融的雪水浸润,野草从地下长出,天剑宗的灵池山如同往常一般烟雾缭绕。
林栖见从地上惊醒,刚醒来就发现自己全身湿透躺倒在地,身上盖了一件长袍,周围围了好一圈人。
她抱着长袍坐了起来,冰凉的寒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茫茫然看向四周。
黑红的天际与穿透视野的血光仍历历在目,被撕裂的痛感似乎还未完全消散。
她冷汗涔涔,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她是林栖见,也是钟离绛。
她惊魂未定地呆愣着。
人群正在窃窃私语,嘈杂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她回过神来,听见人群的讨论。
“这素月阑未免也忒蠢笨了点,居然潜入长留仙尊的灵池,仙尊还没进去就被发现了。”
“真是不要脸。”
“我看长留仙尊这次是真生气了,这素月阑怕是不好过咯。”
“就是就是。”
长留仙尊?晏摧寒?
素月阑?我吗?
“长留仙尊来了!”
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随即他们齐齐让出一条通道,一个穿宝蓝底鸦青色衣衫的男子缓缓走来,龙姿飘逸,玉貌昳丽,眉若远山,姿容不凡。他神色淡淡地扫过地上的女子。
“素月阑,你可知错?”
林栖见听见声音抬头看去。
果然是他?!
林栖见耳朵动了动,随即立刻爬起来对着晏摧寒埋头拱手,掩住眼中的惊异之色,道:“仙尊,弟子知错。”
周围的喧哗声更大了,林栖见茫然抬头,环顾一圈,然后低头一看,地上有血,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
她流鼻血了,对着晏摧寒。
林栖见:“……”
晏摧寒:“……”
“不知所谓。”
晏摧寒满脸怒容,不欲与她多说。
姗姗来迟的执法堂弟子请示他:“仙尊……”
晏摧寒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道“鞭刑三十,水牢十日,面壁一月,即刻执行。”
“是。”
晏摧寒随即甩袖离开,执法堂弟子也架着神色复杂的林栖见走了,众围观弟子弟子做鸟兽散。
……
背后的鞭伤仍在隐隐作痛,林栖见生无可恋地泡在水牢之中,眼耳口鼻都被粘腻的泥水覆盖住。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被拉出浮出水面,她大口大口喘气。
她,林栖见,幽冥鬼主,重生了。
重生在五百年后的天剑宗,一个靠走后门进宗门的著名草包花痴身上。
“系统,系统?”
林栖见兀自呼唤系统。
系统是在她到达水牢后出现的,自称学习系统,告诉她只要她好好学习,她就能逐渐恢复自己的修为。
林栖见非常警惕地做了很多尝试,都没办法把这个东西从脑海中赶走。
她只好暂时接受了他的存在。
“。”系统并不是很想搭理她。
林栖见:“……好吧。”
半晌,林栖见再一次被拖入水中。
可恶的长留老儿!
上一次让他跑掉了,宗门之战他没来,这一次她一定要成功杀了他!
她愤恨地想。
先从提升实力开始吧。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沉在水下,窒息的感觉再一次将她吞没,冰冷而粘腻的水流将她狠狠地束缚其中。
……
一个月后。
林栖见终于被拉出了小黑屋。
她神思恍惚。
每日待在方寸之地,四周无光无色,无声无味,只余黑暗,还无灵气,是个人在此待了不到七日日便会忘却时间流逝,变得精神失常。
何况林栖见还在其中待了一月。
她被架回了自己的小院,安详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若不是这段时间她日日骚扰系统,声称要是不和她说话她就即将框框撞墙,让他给她讲这五百年年间发生的事,她早就疯了。
这五百年间,当年未参与天剑宗一战的天剑宗弟子重建了天剑宗。
她的便宜娘亲素未商,就是天剑宗重建的最大帮手,也是天剑宗的最大债主。
可惜她已经在十年前英勇牺牲。
怪说不得素月阑做出这样的事也不会被逐出宗门。
林栖见昏昏沉沉地躺了好一阵子,随后慢悠悠地走到窗前。
四月的落霞山已然春光明艳。
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实在是很好奇,她的便宜娘亲是怎么把被夷为平地的天剑宗恢复原样的。
当年那一战,死了大部分天剑宗精锐弟子,若不是因为素未商,天剑宗极可能因此一蹶不振,更不要说像现在一样欣欣向荣了。
不过,多亏了素未商,她现在才得以一人占据一山之地。
歇过几日之后,林栖见按照系统要求前往藏书阁。
系统交给她的任务,是让她在一月内看完一百本书。
如果是之前的林栖见,神识一扫便可以同时览尽百本书的内容。可惜她现在已经不再如从前了。
她只能用肉眼一本一本的看。
系统只规定了书籍必须非话本类,其余的便不做规定,林栖见想了一想,先翻看了有关淬炼神识的书。
在修真界,淬炼神识与淬炼□□是并行不悖的两个方面,人们各有侧重,不过对于大多数人入门者来说,淬炼神识过于困难,几乎都是选择淬体。
林栖见在幽冥百年,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恶鬼口中逃生,待她一统鬼域,又马不停蹄地剑指修真界,蚕食其土地,重伤魔尊,追杀长留仙尊,灭天剑宗。
所以,实话说,加上重生的这五百年,她已经有六百余年没摸过书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想到晏摧寒还活得好好的,魔尊也不知道死没死,就会感觉心里燃起了熊熊怒火。
林栖见找了几本书,正想找个角落,就发现自己踢到了人。
“哎哟。”
哪个这么诡异,缩在这种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