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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误局中(二) “赵熠,你 ...

  •   这间房不过十厘,与平常建设不同,仅西南角上开了个小小的窗口,冬不暖夏不凉。
      木桌木椅都是坚实的黑色,马玉花甚至觉得桌案上的绿植也化成殷殷的黑,浓到要向她翻滚过来。
      大人们陆陆续续地从她们身后走来,张大人环顾四周后坐在了主座上,面前这黑压压的氛围仿佛都被他震住了,不再使人那么心慌。
      片刻后,张大人开口了:“马玉花,你看清楚了?著辞……轻薄的你?”
      马玉花抬头,坚定道:“是!草民看的清楚!恳请张大人为草民做主!”话还没说完,眼睛已经留下两行泪,只好抬起袖子去擦拭。
      张大人向右边的随从摆了摆手。

      不一会儿,黑色的门轻轻的打开,露出外面的一丝明亮,进来的几个人却又将这亮堂压的一丝不剩,屋内又昏暗起来。
      随从将著辞丢在地上,马玉花吓得一惊,这著辞虽穿的光鲜亮丽,整个人却有说不出的怪异。
      他的头始终微微斜着,眼睛也是斜着的,轻易就能从中捕捉到轻蔑的目光,他趴在地上也不起身,转而在另一旁闭上了眼睛。
      简直就像是来睡觉的。
      正座上的张大人胡须抖了抖,猛拍惊堂木,喝道:“你们两个去把他拽起来!”
      随后问:“著辞,你看清楚这是在哪!”
      “本官问你,你见过她吗?”
      他跪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转过头来,瞧了马玉花一眼,又飘然瞥向别处,低低地狞笑起来,上眼皮往上翻,整个眼球好似将坠不坠的挂着。
      突然,他“嘭”的一声栽倒在地上,直着眼珠盯向某处,打个嗝后,爬也不爬了。
      原是梨初看不过他,猛踹他一脚,她喝出一口浊气,抱着胳膊走回马玉花身后。
      突然,她的眼神掠过张大人背后的屏风,看出屏风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眼头圆,眼角微微上扬,即使满满的担心也隐藏不住的机灵劲儿。
      梨初笑了一下,她家郡主。

      时间在寂静中溜走,张大人肉眼可见的焦灼,额上起了细密的汗珠,即使痒如针刺,他也不敢擦拭。
      他看着著辞,又道:“本官问你!你见过她吗?!”
      著辞大马哈的瘫在地上,从喉咙缝里溜出一句:“没见过。”
      这个声音轻如羽毛而悠长,在每个人耳边环绕,所有人的脸色都凝滞了一般。
      “大胆著辞竟视公堂为儿戏,你们把他给我拽起来,著辞你给本官好好回答!”
      这话没落地,著辞自己就坐直了,恍惚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正常人,道:“回张大人,草民记得她,前些日子在屏楼里,她在里面端盘子。”

      峮朝主子都重面,若是一人做了两份工众人便会给主子扣上,看管不力,抠搜小气等帽子。一般出了这样的事,大多数人都直接不声不响地将人赶出府去。
      这句话使马玉花感到了死亡的威胁,她眼里噙满泪珠,不住的嘶喊道:“畜生!”
      著辞懒散散的昂着头,根本不理会她的谩骂。
      张大人又猛拍一下惊堂木,喝道:“勿要喧哗。”
      马玉花激动的跪在地上爬了了两步,道:“张大人,他撒谎,是他给草民下的药!草民本身要去净房,结果就被他迷晕!草民没有胡说!”
      张大人余光瞥向著辞,“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回大人,我没这么干。”
      张大人复问马玉花:“有谁看见他迷晕你吗?”

      这话问的马玉花一惊,脸上渐渐没了血色,苍白的脸后是乌黑的墙壁,莫名有几分可怜。
      忽然她道:“草民有物证!”她指向著辞的后背,道:“他后背有一颗黑痣,绝对没错!张大人,草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求您为我做主啊!”
      很快就有两个人不顾著辞的挣扎,掀开著辞的衣服,赫然见到他后背中心,有个鼓鼓的黑痣。
      马玉花松了一口气。

      却见著辞一把甩开,嘲笑道:“就一颗痣而已,谁知道她是哪个人身上看到的?他要是偷看我换衣服呢?”
      他无谓地对上马玉兰的视线,却在看到梨初近前的脚步时而闭了嘴巴。
      “草民这样儿身份的人,平时是接触不到他人,正是他这月十号去吃酒,迷晕的草民…,是在…”
      她正要说出在哪一处,脑海一空,当时是著辞派人直接给她扔出来了,她根本没瞧到,心中这颗石头越来越沉,鼻子一酸眼泪就涌出来。
      她这话没说完,著辞就斜眼瞪她道:“郡主府的钱很少吗?你不光出去端盘子还要出来讹本公子?”
      突然一道影子扫过,马玉花一把抱住了梨初将要踢上著辞的腿。

      张大人眉心中的一字纹更深了,别说苍蝇,蚂蚁在里面都跑不了。
      手中的惊堂木还没拍下,就见一随从小步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轻语几句,他慌忙挥手道:“快请进。”
      小门咕噜咕噜地打开,一人脚蹬黑色金戈靴,腰间挂着一串蓝玉,随着他进入这间屋子,乍亮的光线也全部被他吸收。
      沈妆幕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在这里看见赵熠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著辞是枢密副使的儿子,赵熠跟枢密副使属于一丘之貉,如果不是枢密使撒手不管,恐怕赵熠也拿不到枢密院的实际权力。
      疏密使出了名的强硬,赵熠来能为什么?这可想而知。
      沈妆幕不觉屏息,静待他有什么动静。

      只见赵熠简单地跟张大人打了个照面,随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问:“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令在场所有人都随之一愣。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马玉花时,她才发现这个男人问的是自己。
      莫名的,马玉兰不敢抬头,颤巍巍的朝张大人伸出一根手指。
      张大人懵了,这又是哪一出?
      这根颤巍巍的手指被赵熠收入眼中,道:“张大人,此案已有定论,著辞绑架之罪,您那份卷宗上如实写就……”
      他简直猖狂到了极致,一股要将案子主理的架势。

      突然,两道敲门声飘进这悠悠的气氛,众人的眼神都看向这堵黑漆漆的小门。
      “我们有物证!”梨初边说边大力拉开门,将信封从随从手里抽出来。
      她打开看了看,强忍着没再往著辞身上踹两脚,边走向张大人边道:“这整整两张女儿家的名字,全都是这家伙陷害过的!张大人好好地看!”
      不明的情绪浮现在赵熠眼底,所有人都跟着他盯紧了那张纸条。
      马玉花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如果说方才是苍白,现在可谓是死人前的灰白了。

      著辞鼓着嘴巴,一声一声的笑,整张脸都被他的动作撕扯的不成样子。“哈哈哈哈哈,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怎么了?!啊哈哈哈哈哈!”
      他这疯抽的太快,在场的人都未反应过来,张大人头次遇到这样的事儿,看着他疯癫的样子准备再审。
      结果马玉花直接扑过来抓住了桌子腿,大声喊道:“张大人!我不要别的,我就要一百两银子!我母亲孤苦在家,我没有钱给她治病!张大人……!”
      张大人没时间回答她,他正为难得不知前后看谁,干脆闭了闭眼,惊堂木在他手中敲得震天响,喝道:“此案牵涉人数众多,待今日午时再定!”

      说完,他竟在大家疑惑的眼神中,向屏风行了个礼,完后又向赵熠行了个礼,不等别人反应,直接大步走出去。
      马玉花整个人都不好了,垂垂地跌在了地上,梨初半拉半拖地安慰着将她带出了门。
      一群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梨初陪着马玉花,狱从压走著辞,屋子里只剩下两点生息。

      “出来吧。”赵熠取出一只茶杯,又倒了一次茶。
      沈妆幕从屏风后出来,接过茶抿了一口,终究是气不过。手腕一转半杯茶全都泼向赵熠,赵熠一偏头,大部分茶水都倒在了他的头发上,零星的茶叶粘在他的鼻间,水珠在眼睫毛那儿挂了一排,倒也不觉得丑。
      “赵熠,你是何意思?”沈妆幕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他干咽了一下,脖子前的茶水随着喉结的滚动溜进了锁骨处。
      “著辞不举。”他一字一句道,却见她什么话也没说,眼神也没变。
      “你知道?”赵熠很惊讶。

      沈妆幕没有回答,早在昨日夜里,沈妆幕就让梨初去打探一下这种事,结果十几个姑娘都惨遭毒手。
      可是所有姑娘都说,醒来后衣服也好好的穿在身上,没有什么不对劲。
      后来去问了屏楼,得知著辞竟然让姑娘给他跳了一夜的舞,姑娘在他怀里跳完舞时,他一脸陶醉,又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人家一看就知道了,这是□□里的东西不管用了。

      按照大峮律法,强抢民女,□□按照处极刑。
      可是实际上,这样的事情审理起来难上加难,先是羞于口不说,就算咬死了被侵犯,也必须问你,可有证据。
      沈妆幕不想管这乱七八糟磨人的审理,她只知道这审理肯定不会让这混账得到应有的教训,所以她倾尽全力,也得让这畜生下了地狱。

      她这幅气沉沉的样子被赵熠揣摩进眼里,眼波流转之间,沈妆幕道:“副使今日来是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郡主认为应该判处的结果是什么”
      ”我若说出,副使一定会千百般阻我。”
      “我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数罪并罚。”沈妝幕一字一句地坚决道。
      赵熠了然,他站起身,“且看郡主今日怎么做吧,我这儿还有些新的消息。”
      “赵熠,”沈妆幕喊住他,“你眼里,这些女子的就活该受到这种伤害吗?”
      “郡主有所不知,著辞每次犯了事儿,都是他爹用钱摆平。这种事儿就还渐渐成了一条线,很多伪装成女子的男人也想发这笔财。”
      “你猜,她们要钱还是要一颗对他们毫无价值的脑袋。”
      赵熠说完便出去了,独留沈妆幕一人静静消化这则令人不适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沈妆幕走出去,回想起马玉花今日的状况她还是得去看看。
      进了府中,马玉花正抽抽地哭,见沈妆幕回来了猛跪过去。

      “郡主,奴婢不求别的。只求他能给奴婢钱,只要他给了钱。奴婢以后就忘了这件事。”
      这一刻,沈妆幕脑袋像天旋地转了一般。
      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压下心里酸涩的情绪,她道:“马玉花这对你来说可能很残忍。但我希望你如实告诉我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清楚了,这件事情于你,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那马玉花眨了两下眼睛,两道泪痕扒在脸上,她不舒服的揉开,道:“郡主,奴婢母亲快不行了,需要很多银子,奴婢的确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可是奴婢还是不敢。如今只有屏楼有工做,奴婢就去了,哪知道……就遇见了这畜生。”
      “郡主,奴婢罪该万死,只求您救一救我老母亲。“
      “你继续说。”
      “奴婢去净房时,感觉有人尾随在身后,奴婢没当回事,结果就被迷晕了,等奴婢醒来的时候省略号“
      ”奴婢衣服都没有了,那人答应给奴婢银子,到现在都没个影儿……”
      “好了,不用说了。”
      沈妆幕挥手打断她的话,悔恨起来——
      方才就该钉死这畜生。

      烈阳烘烤着徽京,比夏季更加干燥炙热的温度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最是能让人烦躁。沈妝幕一直将梨初留在马玉花身边,又派人去调查著辞此前的把柄,
      午时刚用完膳,沈妝幕正研究峮法之时,一个婢女走到她身边。

      “郡主,府外有位姑娘求见。”
      有人求见?沈妝幕问:“可有说是谁?”
      婢女近到她身前,轻声道:“叫萧含凨,说与郡主目前手底下的案子有关。”
      她手底下示众的案子,不就是著辞这一桩吗?事不宜迟,她紧忙让婢女请进来,并且快步到了正堂。
      来人一身惹眼的红色衣裳,轻纱覆了许多层堆叠在地,妆容明媚,混身透出一股肆意的骄傲劲儿来。
      萧含凨先是向她行了一礼,随后道:“我听闻郡主手下有关著辞的案子,便送来一些证据。”说着,将东西递给一旁的下人。

      见东西成功交到沈妝幕手里,萧含凨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的两位仆子伸手拦住,愠怒之下看向坐在正位上的人,发现她正冷静地看着这上面的证据。
      看似冷静,实则是沈妝幕掩饰的好。
      这上面不仅有著辞绑架具体女子的具体时间地点,甚至还有枢密使著坚懒怠的状词。每字每句都经得起考察,她掩下心里的震惊,道:“你是哪里的人?”
      萧含凨看向她,道:“我爹是左仆射。”

      原来是左仆射,她的筵席上唯一脸色不臭的人。这证据她竟只身来送,送完就要走,她猜测道:“这证据是从左仆射的书房里拿的吧?估计你父亲还不知道。”
      此话入耳,萧含凨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不能告诉我爹。”
      若是左仆射想给,他自己就给了。
      此话她没说,只道:“萧姑娘勿要担心,我不会的。还要多谢姑娘提供的证据,改日我定登门拜谢,啊不,遇见你的时候再好生谢谢你。”
      萧含凨在听到沈妝幕说“登门”的时候,神色有一瞬间的不愉快,后见她改口竟一下子笑起来,“没事嘛,惩奸除恶,我之本分。我就说你这么好看的小娘子不能干落井下石的事儿,那下次再见啊。”
      “姑娘且慢。”沈妝幕对这“落井下石”一词颇有疑义,直接问道:“我若真的登门拜谢,姑娘会有很大的麻烦吗?何谈落井下石?”
      “当然了。“萧含凨停顿一下,”著辞的证据是我写的,著坚的才是我爹写的。“她在沈妝幕意外的眼神中笑道:“我呢,平常喜好在徽京各处游览闲耍,结果撞见了此事。”说着,她的声音低下来:“我爹……我不能直接跟著辞直接相碰,那些姑娘们又很是担心惧怕,我就记下来一直等着,可算是等着了你这么一个好心人!”
      她眼睛亮起来,“这至关重要。”
      沈妝幕坚定地点头,送走萧含凨,就到入堂的时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误局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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