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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奶糖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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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晨跑铃像道急促的命令,猛地划破操场的宁静。
林溪跟着班级队伍绕着跑道慢跑,帆布鞋踩在塑胶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秋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系在腰上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只不安分的鸽子。
“听说了吗?今天课间操要检查仪容仪表。”陈佳佳凑过来,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江译他们班在我们前面跑,你看——”
林溪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高二(1)班的队伍就在前面不远。江译穿着件白色运动T恤,黑色运动裤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他跑得很轻松,手臂摆动的幅度不大,却带着种利落的韵律感。他突然侧过头。
林溪以为是被发现了脚下的步子晃了晃。她慌忙低下头,耳朵却像被晨露打湿的花瓣,又热又烫。
晨跑结束时,体育委员吹着哨子让各班解散。林溪抱着外套往教学楼走,刚下跑道的台阶,脚下忽然被块凸起的砖块绊了下。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里,她感觉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倒是手腕被人牢牢抓住,一股温和却有力的力道把她往回带了带。
“小心点。”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林溪还没从疼痛里缓过神来。她抬头,看见江译皱着眉站在面前,抓着她手腕的手还没松开,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松开手,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崴到了?”
林溪试着动了动脚,钻心的疼让她倒吸了口冷气。脚踝已经开始泛红,稍微一碰就疼得厉害。“好像……扭到了。”她咬着唇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陈佳佳跑过来,看着她红肿的脚踝急得直跺脚:“怎么办啊?要不要去医务室?”
“我送她过去。”江译的声音很笃定,他弯腰放下手里的运动背包,伸手就要来扶林溪,“能站吗?”
林溪摇摇头,脚踝根本使不上力。江译没再说话,直接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吧,我背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卫衣后颈的布料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林溪愣在原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周围同学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不用了,我可以……”
“别逞强。”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难道要等它肿成馒头?”
陈佳佳在旁边推了推她:“快上去吧,江译力气大着呢。”
林溪咬了咬唇,终于迟疑着趴在他的背上。他的后背很结实,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江译站起身时,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力道很轻,却让人莫名安心。
“抓紧了。”他低声说。
林溪慌忙搂住他的脖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颈后的皮肤,像触电似的缩了缩。他的头发很软,蹭得她的脸颊有点痒。从操场到医务室的路不算长,却像是走了很久。风里飘着桂花的甜香,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在鼻尖萦绕不散。
“疼得厉害吗?”他忽然问,脚步放慢了些。
“还好。”林溪的声音埋在他的颈窝处,闷闷的,“谢谢你。”
他轻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震动,“下次走路可得看着点。”
林溪的脸更烫了。她想起刚才绊倒自己的那块砖,明明平时走了无数次都没在意,偏偏今天就出了岔子。她偷偷往周围看了眼,几个路过的同学正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她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飘出淡淡的消毒水味。江译轻轻推开门,背着林溪走进去时,校医正坐在桌前写病历。“张医生,她崴到脚了。”
张医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放床上吧,我看看。”
江译小心地把林溪放在医务室的白色床单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放件易碎的瓷器。林溪刚想道谢,就听见他说:“我去给你接点水。”
看着他走向饮水机的背影,林溪忽然觉得脚踝没那么疼了。白色的床单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消毒水的气息里,似乎也混进了点桂花的甜。张医生蹲下来检查她的脚踝,指尖按压时传来阵阵疼痛,她咬着唇没吭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江译的身影转。
他接了杯温水过来,递到她手里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有点烫,慢点喝。”
“谢谢。”林溪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里。
“没伤到骨头,就是韧带拉伤,”张医生直起身,从药柜里拿出瓶红花油,“先冷敷,再擦点药,这几天别剧烈运动。”
江译很自然地接过张医生手里的冰袋,蹲下来轻轻敷在林溪的脚踝上。他的动作很轻,冰袋隔着层薄毛巾,凉意慢慢渗进来,缓解了不少疼痛。“这样行吗?”他抬头问,眼里带着点认真的笨拙。
林溪点点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上沾着点不知何时蹭到的灰尘,像只可爱的小斑点。她忽然想起速写本里还没画完的侧脸,笔尖该怎么勾勒他的眉骨,又该怎么描摹他低头时认真的眼神。
“对了,”江译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班会课的海报,你要是不方便,我找别人也行。”
“方便的!”林溪急忙说,声音都提高了些,“我能画,就是……可能要晚点。”
他笑了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不急,你先养好脚。”
敷完冰袋,张医生又给她擦了红花油,辛辣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江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我帮你请假吧,上午的课就别去上了。”
“不用,”林溪摇摇头,“我想回去上课。”
她其实是怕错过什么——比如课间操时,他会不会往七班的方向看;比如数学课的随堂测,她想早点做完,说不定能在走廊碰到他。这些小心思像藏在口袋里的糖果,甜得让她舍不得放手。
江译没再坚持,只是说:“那放学我送你回家。”
林溪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低下头,假装喝水掩饰自己的慌乱,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她此刻忽明忽暗的心情。
上课铃响时,江译扶着林溪慢慢站起来。“能走吗?”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
“嗯。”林溪试着踩了踩地,虽然还有点疼,却能勉强走路了。
他扶着她往医务室门口走,步伐放得很慢,像在配合她的节奏。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林溪看着他扶着自己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的茧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晰。她忽然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能让她把此刻的心跳,都悄悄藏进记忆里。
快到七班教室时,江译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塞到她手里:“含着,能止痛。”
奶糖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林溪捏着那颗小小的糖,看着他转身往高二的楼梯口走,背影轻快得像阵风。她剥开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很甜。
上课的铃声已经停了,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林溪站在走廊里,摸了摸口袋里的奶糖纸,忽然觉得,这个有点疼的秋天早晨,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她知道了他背起来很稳,知道了他会认真地给人敷冰袋,还知道了他口袋里,会装着甜甜的奶糖。
她扶着墙壁慢慢走进教室时,陈佳佳冲她挤了挤眼睛,眼里满是了然的笑意。林溪的脸又开始发烫,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里还残留着冰袋的凉意,和某个少年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