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传》琉夏

4、星界篇.4

　　
　　这是怎样惨烈的场面！
　　
　　到处都是鲜血、死尸、断肢……
　　
　　修勒完全呆住了。心里反反复复的重复着一句话：“是谁干的？！”
　　
　　“修勒……”一声微弱的呻吟在修勒身后不远处响起。
　　
　　修勒在瞬间出现在发出声音的人身边，“尤尼尔！”那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但是她胸前中的那一刀几乎把她斩成两截。
　　
　　尤尼尔溅着数滴鲜血却更显得苍白而美丽的脸蛋上露出一丝微笑，“…你…真的…没死…”她看见修勒怀中的摩亚，艰难的问道：“…她…怎么…了…”
　　
　　“是谁干的？！”修勒冷冽的眼光中满是撕狮裂象般狂暴的凶戾杀机。
　　
　　尤尼尔喘了几口气，“…神族…他们…族人…都…被杀了…”停了一下，似乎记起了什么，“…莱…莱阿斯…和…达沙…出去…找…你…你们——”话音就此断了，尤尼尔咽下最后一口气，永远闭上了那双如寒星般明亮的眼睛。
　　
　　寒风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侵袭着修勒，修勒拥紧了兀自昏迷不醒的摩亚，挺立在这片修罗场上。
　　
　　空中传来大鸟的长唳，接着跃下两个人，是达沙和莱阿斯。
　　
　　两人看清眼前的情景，都是一震，惊骇的眼神迅速蒙上一层悲愤的泪光。
　　
　　达沙缓缓走向尤尼尔的尸体。
　　
　　莱阿斯膝间一软，跪倒在地。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突然放声大吼：“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谁干的？！那靳斯？我要宰了他！该死的？怎么会这样？！”仿佛撕裂般的叫喊声中，莱阿斯泪水滚滚而下。
　　
　　达沙抱着尤尼尔的尸体，面孔埋在她的发间，“谁干的？！”
　　
　　“神族！”修勒的语音没有半点温度。
　　
　　“你怎么知道？！”莱阿斯“霍”地转头瞪着他。
　　
　　“尤尼尔临死前说的！”修勒迎视着他，面无表情。
　　
　　莱阿斯慢慢转动目光，所到之处尽是族人的尸体。泪水一颗颗的滴落在族人的血泊中，融入其间，再也分不清血泪。
　　
　　三人都沉默着。只有凄厉如惨哭的风声刮过。
　　
　　良久，达沙抱起尤尼尔，“把他们埋了吧！”
　　
　　“不用！”修勒看着族人的尸体，“封了魔界，我们离开这里！”
　　
　　“你疯了？！”莱阿斯跳了起来，大叫。
　　
　　修勒冷冷瞥了他一眼，“我是族长，你只是族里的神官！”
　　
　　莱阿斯狠狠的瞪视着他，半晌，才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一个字：“是！”
　　
　　
　　魔界慢慢隐没入结界消逝在一片苍茫中。
　　
　　莱阿斯盯着修勒冷漠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悲伤，但他失败了。回过头，他皱眉对抱着尤尼尔尸体的达沙说：“你要抱她去哪儿？”
　　
　　达沙沉默了半晌，“修勒，我想请你帮个忙！”
　　
　　修勒颔首，伸手抚在尤尼尔额头。尤尼尔身上浮出柔和的蓝色光晕，将她全身裹入其中。过了一会儿，光晕渐渐隐去，满身血污的尤尼尔已回复到昔日美艳。
　　
　　修勒收回手，“这样行吗？”
　　
　　达沙长长叹了口气，“谢谢！”他垂首看着尤尼尔美丽的面庞，低声说：“她素来爱惜自己容貌，让她这样离开吧！”他抬起头，“我送她去人界安葬，你们……”
　　
　　“为什么去人界？”莱阿斯问。
　　
　　“尤尼尔一直很喜欢人界的一个山峰。那里常年积雪不融，可以让她在那里长眠。”
　　
　　“你去吧！完事后来星界找我！”修勒转头对莱阿斯说：“你也去人界，找到阿洛克斯，带他回星界！”修勒说完，便消失了。
　　
　　达沙抱着尤尼尔坐到依诺背上，莱阿斯瞪着修勒消失的地方呆站着。达沙叫他一声：“上来吧！”
　　
　　莱阿斯恨声道：“就因为他是族长，我是神官，所以我非得听他的话么？”
　　
　　达沙盯着他，“是的。修勒是一族之长，你是族里的神官，你必须服从他。希望你能够明白，摩亚爱他，并不是因为他是族长，摩亚不爱你，并不是因为你不是族长。”
　　
　　莱阿斯缓缓低下头，“我明白！”
　　
　　达沙轻轻叹了口气，“上来吧！”
　　
　　莱阿斯纵身跃上，达沙拍拍依诺的头，“依诺，去人界！”依诺长鸣一声，振翅飞起，载着达沙和莱阿斯向人界飞去。
　　
　　他们没行多远，就看见了怀抱婴孩失魂落魄的阿洛克斯。
　　
　　阿洛克斯见到尤尼尔的尸身，吃了一惊，问：“出了什么事？”
　　
　　莱阿斯泪水涌入眼眶，心中酸痛，转开了头,说不出话来。达沙轻轻说：“族人全被杀了！”
　　
　　达沙慢慢说出发生的事，阿洛克斯听了便如化石一般毫无反应，金黄的眸子呆滞惨淡，淡淡的说：“达沙，去办你的事吧！莱阿斯，我们去星界！”
　　
　　达沙拜别离去。
　　
　　阿洛克斯与莱阿斯二人一言不发的来到星界的博格普利吉肯峰上的石屋。阿洛克斯丢下一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放下婴孩，独自走入一间石屋，石门悄没声息的关上。
　　
　　没过多久，达沙从人界回来，默默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山下曾经繁盛热闹的星界城一片死寂。
　　
　　又过了很久，窗外暗了下来,天幕中的球体发出绚丽的光芒,将周围包裹它们的淡蓝渲出各色的光晕.
　　
　　“阿洛克斯进去很久了！不会出事吧？”莱阿斯看着紧闭的石门，忧形于色。
　　
　　“我进去看看。”达沙站起身。
　　
　　“达沙，过来一下！”修勒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达沙略一犹豫，看了莱阿斯一眼，向修勒的房间走去。
　　
　　“有事么？”达沙站在门口躬身问道。
　　
　　“麻烦你赶去神界入口，将阿洛克斯带回来！”修勒垂首看着沉睡未醒的摩亚，头也不抬的道。
　　
　　“族长去了神界？”达沙吃了一惊，万料不到一向冷静沉郁的阿洛克斯会如此冲动。
　　
　　修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告诉他，如果他不肯回来，我就杀了波依塔的女儿。”
　　
　　达沙耸然一惊，抬眼看向修勒。但从那张冷漠、毫无表情的脸上半点端倪也瞧不出来。
　　
　　“有什么疑问么？”修勒抬起头。
　　
　　“没有，我这就去！”达沙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看着达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修勒低下头，凝视着摩亚苍白的睡脸，银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极深切的怜惜、恋慕之情。
　　
　　而一直未醒的摩亚又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呢？
　　
　　
　　血！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屋内桌翻椅倒，一片零乱。
　　
　　血泊中躺着一具男尸和一具女尸。血肉模糊的尸体旁坐着一个颊上溅满血迹黑发紫眸的女孩，睁着一双惊骇莫名的眼睛瞪着眼前的黑袍男子。那男子一头黑色长发，苍白且漂亮得出奇的脸庞透着一抹邪气，漆黑的眸子冷漠异常，嘴角钩起一抹笑容，诡异可怖，沾满了血迹的左手,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是他！是他！那靳斯！
　　
　　
　　摩亚浑身一震，猝然睁开眼睛，“修勒！”她低呼一声，扑入修勒怀中。
　　
　　修勒紧紧抱住她，心上的一块大石终于放下，“你醒了！”
　　
　　摩亚忽然用力推开他，“修勒，我的时间不多，你听我说，”她脸上神情严肃，眼中点点泪光，柔情万千，“我知道那靳斯是谁！”
　　
　　修勒面色微变，“你？”
　　
　　“是的！”摩亚点着头，泪水止不住的成串滑落，“我知道，在三百多年前……”
　　
　　
　　那时的摩亚还不是魔族的神官，正跟随父亲奥雷修习成为神官的必修课。有一日，摩亚正在魔界既是圣地又是禁地的圣德斯拉克瀑布静坐冥想。突然，有个人闯了进来，那个黑发男子长得很漂亮，比摩亚见过的任何人都漂亮。他有着一双极为清澈的黑色眼瞳，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衬得他的脸苍白的出奇。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摩亚问他。黑发男子笑了笑，没说话。很奇怪的，他的黑眼睛里竟一点笑意也没有，他的眼睛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摩亚盯着那男子看，那男子也盯着摩亚看。过了好一会儿，那男子说：“摩亚，我是来找你父母亲的！”摩亚更奇怪了，问那男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那男子笑笑，回答说：“你带我去见你的父母亲就会明白了！”
　　
　　摩亚相信了那男子的话，带了他回家。摩亚的母亲凯罗看见了那男子，就象看见了鬼一样，神情大变，大声尖叫。任凭摩亚怎么安抚母亲都没有用。母亲一直尖叫。当时是魔族神官之首的父亲奥雷恰好回来，母亲凯罗抱着父亲，指着那男子说了一句：“他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孩子，他……”母亲还没有说完，就昏了过去。奥雷将凯罗交给摩亚，怒视着那男子。那男子仍旧是笑嘻嘻的，他说：“我又从地狱回来了。”他的声音很清、很高，但很阴森。他说这话时，语声中充满了仇恨，但他眼中仍是冷冰冰的。
　　
　　奥雷和那男子打了起来，奥雷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只一会儿，就被他制住。那男子逼问奥雷：“我的剑呢？”奥雷不理他。那男子笑吟吟的说：“你不肯说就算了！我杀了你女儿，看你说不说！”他不理会奥雷的怒吼，一把抓住摩亚。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摩亚吓呆了，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不知为什么，那男子“咦”了一声，放开了摩亚，走回到奥雷的面前，“我已经知道了，你已经没用了！”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奥雷浑身都迸溅出血来，大吼了一声就断气了。母亲在这时醒了过来，可是什么都来不及对摩亚说，也被那男子用同样的手法杀了。
　　
　　温热的血溅到摩亚的身上、脸上，眼前犹如一片血海似的腥红刺目。摩亚完全无法思想，呆呆地看着那有着极度美貌的黑发男子走向自己，对自己伸出手，说：“封印已经解除了，你该觉醒了！”摩亚跌坐在母亲和父亲的尸体边，惊骇地瞪着那男子。那男子盯着摩亚，过了好一会儿，他面露惊疑之色，说：“怎么了？封印已除，你怎么还不觉醒？”他伸出手放在摩亚的额头。摩亚顿时觉得浑身热了起来，她大叫：“放开我！你杀了我吧！”那男子毫不理会。摩亚昏了过去。
　　
　　昏迷中的摩亚听见那黑发男子的声音对她说：“我叫那靳斯，是神族族长萨尔瓦与其同胞妹妹，也就是你的母亲凯罗所生。我出生时，嘴里咬着一把剑，萨尔瓦和凯罗恐其□□之事张扬，便将我杀掉抛却，我的剑在那时就不知去向。不久，你父奥雷向我母凯罗求婚，萨尔瓦同意了。凯罗随你父去了魔界。过了几年，就生下了你。我大难不死，这次来是找回我的剑。我的剑在我被杀时回归母体，转生成了你——摩亚，你就是我的剑。可你被封印了，我以为杀了封印者奥雷和凯罗，你就会觉醒，看来我失算了。我已用我的耳环封住了你的记忆，等你再见到我和另一只耳环时，我一定会解开你的封印。再见了，我的摩亚！”声音消失了，这时摩亚完全失去了知觉。
　　
　　等到摩亚清醒过来，看到父母的尸体，她竟然完全没有记忆。尤尼尔的父母收留了已成为孤儿的摩亚。摩亚独自修完了神官的课程。在这期间，神族的萨尔瓦退位，其子维塔当上族长。修勒和阿洛克斯当上魔族族长。不久以后，摩亚被选为神官。
　　
　　
　　摩亚看着修勒，泣不成声，“现在，我重见那靳斯，我的记忆恢复了，他一定找到了解除封印的方法…”她扑进修勒怀中，“我不想离开你！修勒！我爱你！我爱你！不要忘了我！”摩亚哽咽着低喊。
　　
　　修勒紧紧抱住她，吻着她的脸颊，“我不会让你走的！摩亚！你是我的！……”
　　
　　怀里的摩亚颤抖着，死命地搂住修勒。
　　
　　修勒突然发现摩亚的身体正逐渐消失，他死死抱着摩亚，“摩亚！摩亚！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摩亚露出哀艳的笑容，“我爱你…修勒…别忘了我…别忘了…我爱你……”话音犹在，摩亚已完全消逝。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重重撞开，阿洛克斯怒气冲天地冲了进来，“我回来了！你高兴了？！”他看到他素来冷漠的弟弟脸上竟有泪痕，不禁惊呆了，“怎么了？我不是回来了？”他嗫嚅的低声说，然后注意到房内没有摩亚的踪影，脱口就问：“摩亚呢？”
　　
　　修勒漠然开口：“她走啦！到那靳斯身边去了！”“砰”地一声，他右拳挥出，击在石墙上，只听“轰--隆--隆--隆--”几声巨响，石屋几乎塌了一半。
　　
　　“那靳斯！”修勒面色铁青，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惊怒欲狂。
　　
　　
　　“你来了！”那靳斯放下手中的水晶酒杯。
　　
　　摩亚一声不吭的站着。
　　
　　“过来！”那靳斯微笑着站起身。
　　
　　摩亚倔强的抿紧了唇，一动不动。
　　
　　那靳斯走过去，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微笑着审视她冷漠的脸，“分开三百多年，你已经长大了！再见到你时差点认不出来！”他拉过摩亚的银发，“那么爱修勒么？！”
　　
　　摩亚紫眸轻抬，飞快的掠了他一眼。
　　
　　那靳斯轻笑，放开她，走回到桌边，拿起水晶杯浅浅呷了一口。“只要是为了我所要守护的，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他透过水晶杯看着摩亚，冰冷的眼眸变幻莫测。“哪怕是要星辰粉碎，毁灭三千世界，我也会去做！”
　　
　　摩亚心中一动，脸色蓦地惨白，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突然间崩溃。
　　
　　那靳斯放下杯子，漆黑深邃得看不见任何神情的双眸凝视着摩亚，嘴唇微微翕动，轻声念着咒语,左手轻抬，拇指在食指上一摁，挤出一滴鲜血，扣指弹出，正中摩亚的眉心。
　　
　　摩亚身子一震，数道紫光从她身上流窜而出，将她重重包裹。
　　
　　那靳斯含笑举杯，一向冰冷的黑眸中竟有一丝温柔闪动。
　　
　　紫光发出“咻”的一声，光芒中出现了一柄极艳丽且充满了魔性，让人心动不已惊艳失魂的长剑悬在半空之中，周身闪烁着清丽的紫光。
　　
　　一件白袍飘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