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迷附

4、燎原星火 昏黄的

　　昏黄的路灯光晕在狭窄的后巷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界限。范恋豫站在光与影的边缘，许事成那句冰冷的“范同学”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扎进她鼓胀的勇气里，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满心难堪和无所遁形的狼狈。

　　李丹娜探究的目光在她和许事成之间来回逡巡，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范恋豫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句在舌尖滚了无数遍的“好久不见”或“今天谢谢你”，在许事成毫无温度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自作多情。她甚至能感觉到李丹娜眼中那无声的询问：她来这里做什么？

　　“我……”范恋豫艰难地挤出半个音节，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回一丝理智。可就在这时，巷口外马路上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尖锐地撕破了沉寂，也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没、没事。”她几乎是仓皇地低下头，避开许事成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抱歉，打扰了。”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任何人一眼，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迅速消失在巷口浓重的夜色里。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急促声响在寂静的后巷里回荡，又渐渐远去，最终被城市的喧嚣吞没。

　　巷子里，只剩下许事成和李丹娜。

　　李丹娜看着范恋豫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向身边的许事成。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刚才面对范恋豫时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郁和压抑的烦躁。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好像吓坏了。”李丹娜轻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刚才……有点凶。”

　　许事成没有回应。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她凭什么来？凭什么用那种慌乱又带着点愧疚的眼神看他？凭什么在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前晃一下，又这样狼狈地逃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算什么？迟来的怜悯？还是高高在上的、对当年忽略之人的一丝施舍般的愧疚？

　　他猛地抬步，一言不发地朝着与范恋豫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进更深沉的夜色里，背影僵硬，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李丹娜看着他几乎要融入黑暗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她能感觉到，许事成那看似坚硬的平静外壳，在今晚被范恋豫的出现和她自己的仓皇逃离，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裂痕之下，激烈地翻涌着，濒临失控。
　　范恋豫几乎是跑回了宿舍楼。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双颊滚烫的羞耻感。心口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堵得她喘不过气。许事成那双平静无波却极具穿透力的眼睛，和他那句冰冷的“范同学”，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推开宿舍门，林歆正敷着面膜看剧，赵晓萌戴着耳机在看书。

　　“恋豫？这么快回来……”林歆的话在看到范恋豫惨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时戛然而止。她一把扯下面膜，“你怎么了？脸色比纸还白！遇到什么事了？” 她跳下床，紧张地拉住范恋豫冰凉的手。

　　赵晓萌也立刻摘下耳机，关切地看过来。

　　范恋豫摇摇头，脱力般坐在椅子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就是……有点冷。”

　　“冷？”林歆狐疑地摸摸她的额头，“也不烫啊！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周允行那混蛋又欺负你了？”她立刻联想到罪魁祸首。

　　“不是他……”范恋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那份难堪和心口的憋闷，“我……我刚才……遇到许事成了。”

　　“许事成？”林歆和赵晓萌面面相觑，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高中同学……一个……不太熟的男同学。”范恋豫含糊地解释，她无法启齿那段被自己完全忽视的过往，“在咖啡馆……他……他好像有点讨厌我。”

　　“哈？他凭什么讨厌你啊？”林歆的暴脾气瞬间上来了，“就凭你是女神他高攀不上？现在是在咖啡馆打工遇到老同学觉得丢脸了？这种自卑又敏感的男人，离远点就对了！”

　　“不是的，歆歆！”范恋豫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些急，“他不是那种人！他……”她卡住了，该怎么形容？形容他面对刁难时的沉稳冷静？形容他蜕变后的那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还是形容他看她时，那平静眼底深藏的、让她心慌意乱的复杂情绪？

　　“他怎么了？”林歆追问。

　　“他……变化很大。”范恋豫最终只挤出这一句，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变得……很不一样。” 那份“不一样”带来的冲击，远比想象中更强烈。

　　赵晓萌心思细腻，察觉出范恋豫的异样不仅仅是“被讨厌”那么简单。她倒了杯温水递给范恋豫：“先喝点水暖暖。既然是不太熟的同学，他的态度……或许有误会？或者，他本身性格就那样？”

　　误会？性格？范恋豫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的寒意却丝毫未减。那绝对不是误会。许事成看她的眼神，那刻意划清界限的称呼，都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他记得她，并且，对她绝无好感。那份疏离和冰冷，是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

　　高中时被她彻底忽略的影子，如今却用最漠然的态度，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好了好了，别想了！”林歆见不得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为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男同学难受，不值当！明天周末，忘掉这些破事，跟姐出去嗨！保证让你把什么许事成、周允行统统抛到脑后！”

　　范恋豫勉强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可她知道，今晚巷口那昏暗灯光下，许事成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和那句冰冷的“范同学”，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心上。

　　平静的假象被彻底撕开，那冰封之下翻涌的暗流，名为许事成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她的世界。而她那自以为稳固的、围绕着周允行的生活，也正悄然裂开巨大的缝隙。一颗名为不甘和探究的种子，已在她心底悄然种下，并开始疯狂汲取着名为“许事成”的养分，亟待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