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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玻璃花房6 犹如漫步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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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岛俱乐部,二十层,中央内庭花园。
黑刃特战队聚餐结束,一行人走出包厢。
清一色的顶级哨兵,即使处于休闲放松的状态,那股久经沙场所磨砺出的铁血气息,仍无声地释放出来,压迫着周遭的空气。
侍者垂首恭立,按下电梯按钮。
江怀瑜还在念叨随队向导的事,顾深心不在焉地听着。
忽然间,他目光一凝。
对面十八层的玻璃走廊里,走过两道身影。他一眼就认出——
是夏末。
陪在她身旁是谢沉砚。
顾深只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他垂眸,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吩咐队友:“你们先下去,我有点事。”
队员们没多问,江怀瑜说了声:“我们在下面等你。”
电梯门关闭,顾深询问侍者,声音不高,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楼梯在哪?”
十八层,派对大厅。
围猎已经开始。
两姐妹被扑倒在地。七八头精神体压制住她们挣扎的四肢,犹如分食羔羊一般,垂着口涎,卷着长舌,吞噬着她们的精神力。
更可怕的是,野兽们还不满足,在主人的邪念的驱使下,撕扯她们的衣裙。
四周围满了看客。
口哨声、下流的哄笑、歇斯底里的叫嚷,汇成一片污浊的浪潮。
“再劲爆点!”
“干死她们!”
这是一场恶欲的狂欢,失去了人性的下限,没有人在意被羞辱、被撕碎的弱者。在他们眼里,这对向导姐妹花,不过是取乐的玩具。
夏末在谢沉砚的护卫下,好不容易挤到围观人群的前排,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怒火瞬间在血管中炸开。
禽兽不如!
因为愤怒,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谢沉砚握住她的手,低头贴在她耳边说:“别急,我让人来处理。”
夏末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冷静观察。
现场人声嘈杂非常混乱,除了谢沉砚外,没有高阶哨兵,那些恶心的垃圾,水平最高不过B级。
正适合悄无声息的精神侵扰。
她眼底掠过一道寒光。
几缕精神触须如游丝般射出,准确地击中那几头肆虐的精神体。
场面倏然一变。
原本埋头舔舐的土狼,猛然抬头,张嘴咬向对面的鬣狗。
鬣狗猝不及防,被咬中耳朵,惨嚎一声。脑袋一甩,半只耳朵被生生撕扯下来。
它怒吼着扑向土狼,两头精神体瞬间撕咬成一团。
其他几只也疯了一般,开始互相攻击。
恶少们面面相觑,精神体怎么会突然失控?
他们试图强行召回,可精神体受伤的反噬瞬间涌来。
没有经过严格的哨兵训练,他们根本就耐不住,抱着脑袋惨叫着倒在地上。
人群惊呼。
精神体的战圈迅速扩散。有人闪避不及,被猛兽尾巴扫中,身形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头破血流。
“快逃啊——”
有人嘶吼。
刹那间,人群向外溃逃。鬼哭狼嚎,响成一片。
顾深走安全楼梯下到十八层。
刚推开门,便听见人群的尖叫声。
他心下一紧,快步绕过走廊。只见大厅门口,一片混乱,人们哭喊着、推搡着,争相冲出大门。
他一把抓住一人,喝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惊魂未定,又被顾深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精……精神体在打架。”
精神体?
顾深皱眉。
中央城明文规定,公共场合禁止释放精神体。是哪些疯子在胡闹?
他逆着人流,穿过狼藉的大厅,看到了混乱的一幕。
七八头精神体疯了般相互撕咬,扭成一团。
它们的主人抱头趴在地上,有人浑身痉挛,有人翻滚惨嚎,正承受着精神体反噬的痛苦。
墙角处,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孩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而在一片混乱之中——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从容踱步。
是夏末。
她走到瓦伦丁面前,抬起脚,踩住他趴在地上的手指。
瓦伦丁本已半昏迷,手指被踩的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向导学校的学生靴是统一的淑女样式——敞口小皮鞋,乳白色,鞋跟小巧。
此刻,这双淑女鞋的鞋跟,正压在戴着宝石戒指的矜贵手指上,来回碾压。
直至鲜血溅出,染红鞋底。
她神色平静,优雅从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犹如漫步在死神后花园的女神。
顾深并不喜欢血腥杀戮,但不知为何,这一幕落在他眼中,竟美的惊心动魄。
他定定地望着她,心中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心脏似乎已不属于自己——它剧烈跳动,欢欣雀跃,在迎接它的新主人。
精神体的混战、趴地惨嚎的人、甚至站在她身边摆出守护姿态的谢沉砚——
都不存在了。
这一刻,他眼中只有她。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
夏末已经感知到了顾深的到来。她眸光轻抬,望着她的第一个哨兵,唇角漾起一抹清浅的微笑:“真巧,你也在这儿。”
顾深看着她,脑海中蓦然浮现一段话——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这句话,完美契合他此刻的心境。
虽然眼前的背景,并不完美。
她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把鞋底的血在瓦伦丁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抬脚踩上另一只手。显然,她要让他双手全废。
瓦伦丁发出惨嚎,彻底昏死过去。
顾深这才后知后觉地补上一句:“哦,真巧。”
话音未落,一只不长眼的精神体猛扑过来。
顾深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格挡,击中它的脑袋。精神体飞了出去,砸进混战中心。
夏末唇角微扬,转身向墙角的两姐妹走去。
两姐妹用近乎陌生的目光看着她。安妮甚至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身体。安娜则冷静地开口:“谢谢。”
夏末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我想问你们——”她顿了顿,“是现在就回学院,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还是留下来,曝光他们?”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夏末,扫向她身后的顾深和谢沉砚。
在那两双冷静的眼睛里,她读到了一种隐藏的情绪:爱屋及乌。
她收回目光,声音清晰坚定:
“哨兵法第六章第三十七条:哨兵不可在公共场合释放精神体。”
“向导保护法第八章:疏导必须按照程序,禁止私下强迫。”
“他们触犯了这两条法律。应该受到惩罚。”
她一字一句地回道:“我们留下。曝光他们。”
夏末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她忽然意识到——
这场反抗,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好。我明白了。”
夏末起身,转身望向顾深,语气轻轻柔柔:
“可以拜托你来收场吗?”
顾深已猜出事情始末,也意识到了不对。
这些精神体并非一般的失控,而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刺激它们的人……
他深深地望向夏末,在她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狡黠的光。
仿佛某种信号,两人瞬间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同盟。
他不仅要处理好眼前的局面,更要掩盖精神体发疯的真相,不能让人怀疑到她身上。
他点头:“你放心,一切交给我。这些家伙的行径——”
他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恶少们,犹如在看一堆垃圾:“必须严加惩治,以儆效尤。”
“那就拜托了。”夏末又问,“你的联系方式是?”
顾深急忙亮出手环,正要发送号码,夏末却抿唇一笑:“我的手环功能受限,打不了外面的号码。你和他交换吧。”
她用眼神示意谢沉砚。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谢沉砚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二话不说,打开手环,与顾深交换了联系方式。
“有事的话,你可以通过他联系我。”夏末补充道。
她知道顾深背景深厚,但并不方便来向导司找她。而谢沉砚是上级部门负责人,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和她接触。
交代完毕,她指着顾深,对两姐妹说:“这个人,你们可以信任。”
两姐妹点头。
即便还不清楚顾深的身份,单凭对方的气质与精神波动,她们也能判断,这是一位很有来头的高阶哨兵。
“那我先走了。学校里见。”
夏末惩治了恶少,但并不打算暴露自己。原本想让谢沉砚收拾残局,现在有顾深以路过的借口接手,更合适。
她冲顾深回眸一笑,转头对谢沉砚说:“我们走吧。”
目送夏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后,顾深才打开手环,向队员下达指令:“立刻来十八层。”
关闭通讯界面,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又忘记自我介绍了!
但看夏末的反应,她似乎知道他是谁,所以才放心托付。
外面,大楼保安成批出动,一边疏散人群,一边封锁现场。街道上响起长鸣的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
夏末和谢沉砚趁乱下楼,赶在大楼彻底封锁之前,驱车离开。
“去哪儿?”谢沉砚问。
夏末看了眼天色,又摸了摸肚子:“饿了。找家店吃饭吧。”
穿过一条环境优美的街道,谢沉砚把车停在一家高级餐厅前。
夏末下车,目光扫过四周,看着暮色中的店招牌,心底浮起一丝感慨。
这是前世,他常带她来吃饭的地方。
餐厅是谢氏产业。见少东家驾到,经理殷勤地迎上前来,引着两人往楼上的贵宾间走去。
走在铺着厚重织锦地毯的走廊里,夏末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曾经,她就这么跟在谢沉砚身后,低眉垂眸,亦步亦趋。
那时,他是她的天,她的地。
而此刻——
他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她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