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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匿名的生日信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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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裹着初冬的凉意,卷得操场边的银杏叶簌簌往下落,在跑道上积起薄薄一层金毯。
自从上次月考后,老方发现林书然的数学成绩不错,就让林书然担任数学课代表,让周清妍担任文艺委员。
林书然抱着一摞刚收齐的数学作业正往办公室走,刚拐过教学楼的转角,就听见江奕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走廊尽头飘过来,混着几个男生的笑闹声:“下周六十八号,苏哥生日!我跟你们说,他爸妈特意订了楼下那家烧烤店,据说要摆两桌呢,到时候烧烤饮料管够,你们可都得来啊……”
脚步蓦地顿住。林书然捏着作业本的手指紧了紧,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原来十一月十八号是他的生日。
放学后,林书然坐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座椅上的缝线,耳边还回响着江奕辰课间的话——“下周六十八号,苏郁生日,请咱们去吃烧烤……”
裴叔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姐,这几天都要回别墅区,先生说有晚宴。”
“先去趟学校附近的文具店。”林书然把羊绒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发烫的耳根。车窗外掠过熟悉的街景,那家藏在梧桐树下的文具店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跟着快了半拍。
店员正在整理货架,见林书然进来,连忙迎上来:“请问需要什么?”女孩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背着限量款的帆布书包,一看就不是寻常学生。
林书然的目光落在柜台里那支深灰色钢笔上,笔帽的银纹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她记得苏郁的笔总在关键时刻出问题,上次月考他的笔突然写不出来了,急得用笔头在草稿纸上来回划,纸都快划破了,最后还是她让裴叔去拿了只备用笔给他——那支笔是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笔身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当时苏郁握着笔的样子,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就要这支。”林书然指着那支深灰色钢笔,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付账时,她特意让店员用最普通的牛皮纸袋装着,拒绝了印着logo的礼盒。
回到别墅区,林书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书桌上摊着信纸,是管家特意找的手工宣纸,边缘压着暗纹的桂花图案。她捏着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才慢慢落下字:
“苏郁:
生日快乐。
这支笔很好写,不用担心考试时出状况。上次借你的那支太惹眼了,这支应该能陪你很久。
物理笔记我整理好了,夹在你上次借我的竞赛题集里。其实……不用总想着还人情,讲题给我听,我很开心。
一个……欠你很多次讲题的人”
写完又觉得“欠你很多次讲题的人”太明显,又划了重写,墨团在宣纸上晕开,像块化不开的心事。她把信纸叠成小方块,和钢笔一起塞进信封,又在封口贴了片干桂花——是从自家花园里摘的,和国庆那天风里的香味很像。
周五放学,林书然盯着苏郁放在桌角的书包看了很久,直到班里同学走得差不多,她才攥着信封跟礼盒快步走过去,指尖因为紧张泛着白。书包侧袋的拉链没拉严,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封跟礼盒塞进去,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书然?”
她吓的手一抖差点撞翻旁边的椅子,苏郁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眼里带着点惊讶:“这么晚还没走?
“刚……刚整理好作业,”林书然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你……你要走了吗?”
“嗯,”他走近几步,像是鼓足了勇气,“周六那天……你有空吗?江奕辰他们都来,就在我家楼下的烧烤店。”
林书然的心猛的沉了一下,周六那天晚宴正式开始,恐怕结束之后赶不上他的生日会。
“我……”她咬着唇,指尖绞着校服衣角,“那天有事,去不了。”
苏郁眼里的光暗了暗,却还是笑了笑:“没关系,下次生日也行。”
林书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却比不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晚风卷着几片银杏叶扑在她脸上,凉丝丝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原来他是想邀请自己的。
林书然坐进车里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裴叔体贴地调低了暖气,她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小姐,要绕去甜品店买些马卡吗?”裴叔的声音温和,他总记得她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去那家店买海盐焦糖味的。
林书然摇摇头,羊绒手套下的手指蜷了蜷。书包侧袋里还留着刚才塞礼物时蹭到的布料温度,她忽然很怕苏郁会提前发现那个信封,又怕他永远都发现不了。
回到别墅区时,暮色已经漫过雕花的铁艺大门。王管家在玄关处躬身等候,手里捧着烫金的晚宴邀请函:“小姐,先生和夫人在书房等您,今晚的晚宴需要穿礼服。”
林书然望着旋转楼梯上铺着的波斯地毯,忽然没了力气。她把书包往佣人手里一递,径直走上二楼。推开卧室门的瞬间,满园的桂花香顺着开敞的露台飘进来,她走到露台边,看着园丁正在修剪桂花树,金黄的花瓣落了一地,像碎掉的月光。
“把那些落下来的桂花收起来,”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晒干了收进瓷罐里。”
佣人愣了一下,连忙应下。林书然转身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竞赛题集,物理笔记正安安静静地夹在里面。她摩挲着笔记封面,想起上次苏郁给她讲题的样子——他蹲在那里,夕阳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周围的灰尘像细小的星子在光尘里跳舞。
“其实可以延长BC试试,”他侧过头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里构造全等三角形……”
那时风里也飘着桂花香,她假装认真听题,余光却总忍不住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那支旧钢笔的笔帽掉了漆,却被他握得温润发亮。
晚宴的音乐声透过厚重的门板渗进来时,林书然正在试穿礼服。象牙白的丝绸衬得她脖颈修长,钻石项链在锁骨处闪着细碎的光。妈妈走进来帮她理了理裙摆,语气里带着骄傲:“我们然然真是长大了,今晚李叔叔的儿子也会来,你们小时候可是天天一起玩呢。”
林书然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女孩妆容精致,眼神却空落落的。她忽然想起苏郁洗得发白的衣服,想起他书包上磨破的边角,两个世界的距离像隔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着温度。
晚宴上觥筹交错,水晶灯的光芒晃得人眼晕。林书然端着果汁站在露台角落,看着花园里燃放的烟花,忽然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六下午三点,她点开和江奕辰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句“祝苏郁生日快乐”。
几乎是立刻,江奕辰就回了条语音,背景里是喧闹的笑闹声:“林书然?你不来太可惜了!苏哥刚还在问你呢,他手里攥着个信封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书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差点滑掉手机。她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直到烟花的光映亮了她的脸,才慢慢按下删除键。
周一清晨回到市区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林书然让裴叔把车停在离学校两条街的地方,她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梧桐叶上的水珠滴落在伞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走到教学楼后门时,她看见苏郁正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本物理练习册。雨丝打湿了他的刘海,他却浑然不觉,指尖在“物理竞赛报名通知”上轻轻点着。
林书然的脚步顿住了。她想起自己整理的笔记里夹着张竞赛重点归纳,那是她熬夜查了近五年的真题总结出来的。
“苏郁。”她鼓起勇气喊了声,声音被雨声揉得发绵。
苏郁猛地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请假吗?”
“我……”林书然看着他手里那本边角卷翘的练习册,忽然发现他换了支新钢笔,深灰色的笔身,银纹在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你的笔……”
苏郁低头看了眼握在手里的钢笔,嘴角忽然弯了弯:“很顺手,谢谢。”
林书然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公告栏:“你要报物理竞赛吗?”
“嗯,”他点头,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你整理的笔记很有用,特别是最后那页重点。”
“能帮上忙就好。”她的手指绞着伞柄,伞骨硌得掌心生疼。
雨越下越大,苏郁说:“走吧,去教室吧,雨太大了。”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雨声被挡在窗外,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走到教室门口时,林书然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个锡制盒子:“这个给你。”
盒子里是晒干的桂花,用绵纸小心翼翼地包着。苏郁接过去时,指尖碰到了她的手,两人像触电般缩回,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我家花园里的桂花,”林书然的声音细若蚊蚋,“可以泡茶喝。”
“谢谢。”他把盒子放进书包,拉链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其实……”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周六那天我拆了信封。”
林书然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低着头,能看见自己发白的指尖。
“信纸边缘有桂花暗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雨丝的温润,“我记得你笔记本上也有一样的花纹。”
她猛地抬头看他,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走廊的窗户,映着飘雨的天空,还映着个手足无措的自己。
“还有那支笔,”他晃了晃手里的钢笔,“你上次借我的那支宝石笔,笔帽内侧刻着个‘然’字。”
林书然的脸彻底红透了,她转身就要跑进教室,却被他轻轻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带着雨水的凉意,却烫得她心尖发颤。
“那页物理重点,”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最后那句‘动量守恒适用条件补充’,是你自己加的吧?我看了教材,没有这段。”
林书然咬着唇点点头,忽然笑了出来。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的心思,早就被他一一发现了。
雨还在下,走廊的窗玻璃上蒙着层水汽。苏郁松开她的手,从书包里拿出个笔记本:“这个给你。”
是本普通的牛皮纸笔记本,第一页上画着株简单的桂花树,旁边写着行小字:“谢谢让我的十一月,有了桂花的味道。”
林书然接过笔记本时,发现夹着片干桂花,和她贴在信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