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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看你这么小,就叫小小吧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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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看你这么小,就叫小小吧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柏言身上。他蜷缩在一个被雨水浸透的纸箱里,浑身发抖。不,准确地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他"了——而是一只猫,一只黑白色的小猫。
三天前,他还是个22岁的人类青年,住在城市最破旧的出租屋里。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新家庭,谁都不愿意要他。只有奶奶把他拉扯大,可去年冬天,奶奶也走了。他靠着打零工勉强支付那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租金,直到上个月被餐馆老板以"偷钱"为由开除——其实他只是发现老板往食材里加过期调料说了几句真话。
失去工作后,他很快付不起房租。房东太太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女人,在他拖欠租金的第七天清晨,带着两个壮汉把他的行李扔到了大街上。他抱着装有奶奶照片的破旧背包,在街头游荡了两天,直到昨晚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他躲进这个纸箱,然后在极度的寒冷和饥饿中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猫。
"喵..."柏言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猫叫。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黑色与白色相间的毛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身上。饥饿感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胃。
街上行人匆匆,撑着伞快步走过,没有人注意纸箱里这只瑟瑟发抖的小猫。雨水顺着纸箱边缘滴落,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小水洼。柏言试图站起来,但猫的身体似乎还不太受控制,他踉跄了一下又跌回湿透的纸板上。
"我要死了吗?"他想。作为人类的柏言已经一无所有,而作为猫的柏言似乎连活下去的机会都微乎其微。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
就在这时,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了纸箱前。
"这么大雨,你怎么在这里?"
低沉温和的男声从上方传来。柏言努力抬头,雨水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弯下腰来。一把黑色的大伞遮住了纸箱上方,雨声突然变小了。
"天啊,你全身都湿透了。"
那人蹲下身,柏言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担忧。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领口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衬衫和听诊器的金属部分。
医生?柏言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虚弱的身体只能让他微微颤抖。
"别怕,小家伙。"男人轻声说,缓缓伸出手。柏言本能地龇牙,发出警告的嘶声,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并没有强行触碰他。"你看起来情况不太好,需要帮助。"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沉稳,"我可以带你回家,给你食物和温暖的地方。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离开,好吗?"
柏言盯着这个陌生人。作为人类时的经历让他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但此刻猫的本能却在告诉他,这个男人没有恶意。何况,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要么跟他走,要么死在这个雨夜的纸箱里。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慢慢解下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地铺在纸箱里。"来,你可以先待在这上面,比湿纸板舒服些。"
围巾带着人体的余温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柏言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挪,把爪子放在干燥柔软的织物上。这个动作似乎让男人很高兴,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猫猫。"他轻声说,然后慢慢用围巾把柏言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玻璃制品。柏言被抱起来时,惊恐地挣扎了一下,但男人的手臂稳如磐石,让他莫名感到安心。
"我叫周慕,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男人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天加班到这么晚,没想到会遇到你。你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就叫你小小好不好?"
柏言想抗议这个名字太幼稚了,但出口的只是一声微弱的"喵"。周慕似乎把这当作同意,轻轻笑了。
"小小,我们回家。"
周慕的公寓在一栋中档小区的十五楼。电梯里,柏言从围巾的缝隙中偷偷打量这个救了他的男人。周慕个子很高,柏言估计至少有185cm,肩膀宽阔,抱着他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眼镜后的眼睛有些疲惫,但依然温和。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十五楼,周慕走出电梯,在1503号门前停下,单手掏出钥匙开门。门开的瞬间,温暖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柠檬清香扑面而来,柏言不自觉地往围巾里缩了缩。
"到家了。"周慕说着,轻轻把围巾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蹲下身解开围巾,"让我看看你的情况。"
突然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柏言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他适应光线再次睁开时,发现自己正对上周慕专注的目光。医生的眼睛在近距离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棕色,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小,"周慕轻声说,手指轻轻拨开柏言湿漉漉的毛发检查,"看起来不超过六个月大。营养不良,有些脱水,但没有明显外伤。"
他的手指温暖而干燥,动作专业而轻柔。柏言本该感到害怕或抗拒,但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触碰。也许是因为猫的本能,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了。
"首先得把你弄干,然后吃点东西。"周慕自言自语道,小心地抱起柏言走向浴室。
浴室很干净,米色的瓷砖,简约的白色卫浴设备。周慕在一个浅盆里放了温水,然后试试水温。"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我们必须把你洗干净。"
柏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轻轻放进了温水里。作为人类时的记忆让他本能地抗拒水,但猫的身体反应更强烈——他剧烈挣扎起来,爪子在水盆边缘乱抓。
"嘘,没事的,很快就好了。"周慕的声音很镇定,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柏言的身体,另一只手舀水轻轻淋在他背上。医生的手法很专业,避开了他的耳朵和眼睛,只用温水冲洗身体。
渐渐地,柏言停止了挣扎。水温确实很舒适,而且周慕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他从未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过——即使是奶奶,也因为年纪大了而动作粗重。周慕像是能读懂他的每一个不适,在他刚要紧张时就放慢动作,在他冷时就加点热水。
"你毛色很漂亮,"周慕一边用宠物专用香波为柏言洗澡一边说,"黑白的,像只小奶牛。"他的手指轻轻按摩柏言的背部,让香波起泡,"不过你太瘦了,摸得到肋骨。以后得多吃点。"
以后?柏言愣住了。这个人是打算长期收养他吗?作为人类时,柏言习惯了被抛弃、被拒绝,突然有人提及"以后",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洗完澡,周慕用一条柔软的毛巾把柏言包裹起来,轻轻擦干。"得用吹风机,但声音可能吓到你。"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型吹风机,"这是给宠物用的,噪音小很多。"
吹风机的暖风让柏言舒服得眯起眼睛。周慕的手指穿梭在他的毛发间,确保每一处都干透。作为一只猫被这样精心照料的感觉很奇怪,但柏言不得不承认,这比他作为人类时过得还要好——至少最近两年是这样。
"好了,现在你看起来精神多了。"周慕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洗干净吹干后的柏言确实焕然一新,黑白色的毛发蓬松柔软,圆溜溜的眼睛在干净的小脸上显得更大更亮。
周慕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挠了挠柏言的下巴。柏言本想躲开,但猫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甚至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这反应让周慕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让他看起来格外亲切。
"饿了吧?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周慕把柏言放在浴室的防滑垫上,自己起身去厨房。
柏言趁机打量自己的新形象——浴室的落地镜里,一只黑白色的小猫正盯着他看。圆脸,尖耳朵,大大的琥珀色眼睛,身体瘦小得可怜。他试着动了动耳朵,镜中的小猫也动了动耳朵;他抬起前爪,小猫也抬起爪子。这种身体与意识的不匹配感让他头晕目眩。
"找到了一些金枪鱼,还有牛奶。"周慕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猫可以喝牛奶吗?我得查查..."
柏言小心翼翼地走出浴室,猫的身体比想象中更难控制。四条腿走路的感觉很奇怪,尤其是当他的大脑还保留着两腿走路的记忆时。他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来到明亮的客厅兼餐厅区域。
周慕的公寓整洁而温馨,浅色系的家具,几盆绿植点缀其间。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医学书籍和一些小说。客厅一角放着一架钢琴,琴盖上放着几张乐谱。整体风格简约但不冷淡,处处透露着主人的生活情趣。
"啊,你自己过来了。"周慕注意到柏言,蹲下身把一个盘子放在地上,"临时准备的,明天我去买正规猫粮。"
盘子里是撕碎的金枪鱼和一小碟水。柏言犹豫了——作为人类的尊严让他抗拒像动物一样在地上吃东西,但猫的嗅觉让鱼肉香气无法抗拒。他的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声。
"吃吧,小家伙。"周慕退后几步,给柏言留出空间,"我去换身衣服,你自己随意。"
等周慕离开后,柏言终于屈服于本能。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盘子,先舔了舔水,然后尝试着吃了一口鱼肉。味道比他想象的好得多——猫的味蕾似乎对人类食物更加敏感。很快,他就狼吞虎咽起来,把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空。
吃饱后,柏言感觉好多了。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猫的好奇心似乎在影响他。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本医学杂志和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沙发上的毛毯随意地搭在一角,好像主人经常在那里小憩;电视柜旁的照片架上,有几张周慕与一位慈祥老妇人的合影。
柏言跳上沙发——猫的弹跳力让他轻松做到了这点——然后走向那张照片。照片中的周慕穿着学士服,搂着那位应该是他奶奶的老人,两人笑得灿烂。柏言突然想起自己的奶奶,心里一阵刺痛。他用爪子轻轻碰了碰照片中老人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那是我的奶奶。"周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看起来比穿正装时年轻许多,"去年去世了,肝癌。"
柏言抬头看他,发现周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医生走过来,轻轻拿起相框擦了擦,然后放回原处。"她一直想让我养只猫,说医生工作压力大,需要陪伴。"他低头看着柏言,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实现她的愿望。"
周慕蹲下身,平视着柏言:"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之前的生活怎样。但如果你愿意,这里可以成为你的家。"
柏言愣住了。家?这个字眼对他来说太陌生了。父母离婚后,他就没有过真正的家;奶奶的小房子勉强算是个避风港,但那里太穷太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而现在,这个陌生人,不,这个医生,竟然对一个刚捡来的流浪猫说"家"?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作为人类,他会怀疑、会嘲讽、会拒绝相信;但作为猫,他只能轻轻"喵"了一声,不置可否。
周慕似乎并不期待什么回应,他站起身:"我给你准备个临时睡觉的地方。"说着,他走向储物间,拿出一个干净的纸箱,铺上柔软的旧毛衣和一些毛巾,"今晚先这样,明天我去买猫窝。"
柏言看着那个简陋但温暖的临时猫窝,心里五味杂陈。周慕对他越好,他就越困惑——为什么这个人要对一只流浪猫这么好?他图什么?作为人类时的经历让柏言习惯了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但周慕的善意看起来如此纯粹,让他不知所措。
夜深了,周慕打了个哈欠:"我得睡了,明天还有早班。小小,你自己随意,但别碰危险的东西,好吗?"
柏言看着他走进卧室,关上门,公寓陷入安静。只有客厅的一盏小夜灯提供微弱的光亮。他趴在沙发上,思考着自己的处境。他为什么会变成猫?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如果他一直是猫,该怎么办?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腾,但猫的本能最终占了上风——他感到困倦了。柏言跳下沙发,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了周慕为他准备的纸箱。旧毛衣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柔软舒适。他蜷缩成一团,尾巴绕到身前,渐渐进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卧室门轻轻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周慕轻手轻脚走近的脚步声。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珍宝。
"晚安,小小。"周慕低声说,然后脚步声又远去了。
柏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那只手的方向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这是他变成猫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