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秋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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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袁还只是旁人嘴里那个不起眼的小袁时，他就已经寸步不离地跟在周漾身边了。
周漾是那种骨血里都渗着阴鸷与恶劣的男人，狠戾、凉薄，掌控欲强到近乎病态，小袁当年看得一清二楚，也怕得刻骨铭心。
为了躲开这头魔鬼的纠缠，他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床上毫无反应的木偶，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任人摆布也无半分波澜。
幸而这招奏效，不过寥寥数次，周漾便对这具“没有趣味的躯壳”失了兴致，随手将他丢在一边，小袁才算堪堪从地狱边缘爬了回来。
后来的日子，小袁沿着普通人的轨迹按部就班地走，娶妻、生子，把那段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不堪过往，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从未向任何人提及。
也正因为这段无法言说的屈辱与晦暗，他对温柔贤惠、体贴入微的妻子，满是藏不住的愧疚与疼惜，拼尽全力想给她安稳顺遂的生活，弥补自己心里那份永远不能释怀的亏欠。
从小袁到老袁用不了多久，后来他被周漾派到了周舒行身边。
那是周漾的亲生儿子，血管里流淌着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冰冷血液，老袁从见到周舒行的第一眼起，就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心。
他太清楚这对父子骨子里藏着的是什么了，果不其然，不过是轻飘飘的引诱，涉世未深的周舒行便一头栽进了声色犬马的深渊，一步步沦为和周漾一样放纵堕落的人。
吃过亏的老袁对父子俩的警惕心一直是拉满的，妻子和一双儿女都被安顿在了老家，根本没机会凑到他们跟前。
老袁原本以为，周舒行迟早会变成第二个周漾，冷血、薄情、肆意妄为，在欲望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再也无法回头。
可就在他带着隐秘的欢喜，等着看周舒行彻底堕入黑暗时，花信出现了。
周舒行名下房产很多，他并非总和父母住在一起，与花信订下婚约后更是很少回到父母那边了。
老袁没怎么见过堕落之前的周舒行，不知道他原本的模样是温润还是桀骜，可通过日复一日的观察，看着他与花信相处时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他也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几分少年原本的模样。
甚至他敢笃定，从前的周舒行，哪怕再温和，也绝不会比现在对着花信时，更柔软、更小心翼翼。
可老袁心底始终藏着一种不祥的直觉——这位继承了周漾所有恶劣基因的周家小少爷，注定要陷入一场无望而痛苦的爱情。哪怕花信永远对着他眉眼弯弯，露出清浅温柔、不染尘埃的笑意，那份美好也像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订婚后的周舒行，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往日的浪荡，那些夜夜笙歌、醉生梦死的局，他推掉了十之八九，找男人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
在得知花信即将搬来与自己同住的那天，周舒行兴奋得像个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糖果的孩童，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老袁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彻夜未眠，守在设计图前，亲自敲定了所有房产的重新装修方案，哪怕其中有些房子他从来都没有踏进去过。
为花信量身打造的专属医疗间，摆满了她喜欢的画具与颜料的画室，种满了各色鲜花、四季如春的花房……
周舒行把花信所有细微的习惯、隐秘的喜好，一点一点，密密麻麻地融进了自己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
可老袁看得明白，这也仅仅只是减少了放纵的频率而已，周舒行从未真正从那片沉沦的地狱里走出来，他骨子里的欲望与阴暗，不过是被暂时压制住了。
老袁一直笃定，周舒行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毕竟他身边围绕的从来都是形形色色的男人，从未对哪个女人动过半分心思。
直到那一天，花信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失重般摔进了周舒行的怀里，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老袁清清楚楚地看到，周舒行的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就起了最直白的生理反应。
已是过来人，老袁瞬间就懂了这意味着什么。说来实在诡异，平日里围着周舒行打转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变着法地往他身上凑，百般勾引，周舒行都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失态，可偏偏是花信这样一个无心的小举动，竟能让他瞬间溃不成军，彻底缴械投降。
老袁记得清清楚楚，这位花信小姐自小体弱多病，身子骨脆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剧烈的亲密。
所以那一次，周舒行只是强忍着心底的躁动，低笑着拿起一旁轻薄的白纱，轻轻盖在了花信的头上，隔开了彼此的视线，也不动声色地压着自己翻涌的欲望，试图一点点消退那不受控制的反应。
但生理反应要是有那么容易抑制他就不会狼狈地踏入周漾的陷阱了。
抱着一丝近乎报复的幸灾乐祸，老袁躲在不远处的廊柱后，冷眼旁观着周舒行的窘迫丑态，心底甚至隐隐盼着花信能察觉出男人的异样，对这浪荡不堪的周家小少爷产生厌恶，就此远离才好。
可那位永远干净纯洁的花信小姐，似乎根本不懂男人心底的这些阴暗与劣根性。她自然地趴在周舒行温热的胸膛上，纤细的双手轻轻掀起一点点白纱，半遮半掩的模样，带着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与娇憨，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老袁隔着一段距离看不真切她的神情，但能想象出，花信小姐一定是笑了的，轻柔如微风的话语，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舒行，你看，这样像不像是古代成亲时掀盖头呀？”
老袁在心底无声地感叹，这位花信小姐的杀伤力，实在是大得惊人。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周舒行的下身，瞳孔微微一缩，竟惊讶地发现，方才那明显的生理反应，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恢复了正常。
这根本不合常理！
若是换做平日里那些主动贴上来的男人，以周舒行的性子，怕是早已不管不顾，连前戏都省去，粗暴地占有，和他那魔鬼般的父亲周漾，没有半分区别。
“信信，”老袁听见周舒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好像，又比昨天更爱你了。”
天呐！
这般纯情又炙热的话语，居然会从浪荡不羁的周舒行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荒诞！
“那这样下去，你的爱岂不是很快就到上限啦？”花信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
“不会的，”周舒行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坚定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我对你的爱，永无上限。”
等到生理反应彻底消退，周舒行才小心翼翼地扶着花信慢慢起身。这一次，老袁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她脸上的笑意，干净、纯粹，像坠入凡间的天使，不带一丝杂质。
花信的唇不经意间，隔着那层轻薄的白纱，轻轻擦过周舒行的侧脸。
老袁一时晃神，差点以为那是一个吻，一个意味不明、令人浮想联翩的吻。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不过是视觉错位罢了。
可周舒行却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被这一个无心的触碰，闹得满脸通红，耳尖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手足无措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周家小少爷的冷傲与浪荡。
自始至终，花信小姐都淡定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老袁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五味杂陈。
他看着深渊里的魔鬼，为了一束微光拼命收敛爪牙，看着满身阴暗的周舒行，在花信面前，活成了最纯情的少年。
只是他依旧坚信，这场被基因与欲望干扰的爱情，终究是无望的。
毕竟，魔鬼的孩子，怎么配得上天使的救赎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秋海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