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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合理的情绪 有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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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我们在牛肉面店吃饭,夏长留突然说:“其实当年在巷子里,我就觉得你特别,不是因为把你认错了性别,是因为你明明怕得发抖,却还咬着牙不说话。那时候我就想,一定要跟你做朋友。”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笑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把我当成了朋友,那些细碎的好,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薄荷糖的清凉还在记忆里,可现在心里的温暖,却比当年更真切。
有些感情,不像我和夏长留这样,做彼此最靠谱的兄弟,在对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其实也挺好的。
夏长留和女生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冬天,家乡下了场罕见的大雪。
我加班到深夜,走出写字楼时,冷风裹着雪粒子往衣领里灌,手机突然响了,是夏长留的来电,背景里混着风声和隐约的电视声。
“你下班没?我刚跟我对象逛超市,看见你以前爱喝的热可可,就给你带了两罐,现在在你小区楼下呢。”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被冻出来的沙哑,“你要是还没回,我就放你家门口的快递柜里。”
我愣了愣,快步往小区跑,雪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了,冰凉的水顺着耳尖往下淌。
到小区门口时,看见夏长留裹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个购物袋,耳朵冻得通红,脚边还放着个保温袋。
他看见我,笑着挥手:“这儿!刚还怕你得等会儿,没想到这么快。”
他把购物袋递给我,里面是两罐热可可,还有一包薄荷糖,是我现在还在吃的牌子。
“我对象说这个热可可加牛奶好喝,你试试。”
他又拎起保温袋,“刚在超市买的糖炒栗子,还热着,你赶紧趁热吃点,暖暖身子。”
我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你怎么不在车里等?这么冷的天。”我皱着眉说。
夏长留挠了挠头,笑了:“怕你没看见消息,再说车里也不方便,我跟我对象说送完你就回去,她还催我呢。”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车,车窗里能看见女生的身影,正笑着朝我们挥手。
“那你赶紧回去吧,别让她等急了。”我把热可可和栗子抱在怀里,心里暖烘烘的。
夏长留点头,又叮嘱了句“热可可别冲太浓,晚上喝多了容易失眠”,才转身往车那边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雪落在他的羽绒服上,像撒了层白霜,突然想起高中时他也是这样,每次送我回家,都会看着我进楼道才走。
回到家,我冲了杯热可可,加了点牛奶,醇厚的香气弥漫开来。
咬了口糖炒栗子,甜糯的口感在嘴里散开,想起夏长留冻得通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他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对谁,都掏心掏肺的好,对兄弟如此,对对象也是如此。
过了段时间,夏长留约我和知夏吃饭,说要跟我们商量件事。
到了餐厅,看见他和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女生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和夏长留小声说着什么。
看见我们进来,女生笑着站起来:“你们来啦,快坐。”
夏书长留把菜单推过来,说“先点菜,边吃边说”。
等菜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跟我对象商量着,明年想订婚,到时候想请你们当伴郎,尤其是你,阮知春,你得当我的首席伴郎。”
我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夏长留,他眼里满是期待,女生也在旁边笑着说:“长留说你是他最好的兄弟,肯定得让你当首席伴郎,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多帮忙呢。”
我看着夏长留眼里的光,用力点头:“好,没问题,到时候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知夏只是别过头没说什么。
那天吃饭,夏长留和女生聊着订婚的细节,说想在老家办婚礼,邀请高中时的同学,还说要去拍婚纱照,问我和知夏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我和知夏帮着出主意,聊得很热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温暖又安稳。
回家的路上,知夏说:“哥,你看长留哥多幸福,真好。”
我看着路边的路灯,点了点头,是啊,真好。现在看着他幸福的样子,心里只有满满的祝福。
有天晚上,我整理旧物,翻出了高中时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被压得平整的薄荷糖纸,还有一张夏长留送我的明信片。
上面写着“祝你前程似锦,我们永远是兄弟”。
我把明信片拿在手里,指尖蹭过上面的字迹,突然笑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是永远不会变质的兄弟情。
“谢谢你,阮知春,有你这个兄弟,真好。”
离订婚还有不到三个月,他带着对象来我工作的城市旅游,说想顺便去周边的海岛玩。
我盯着他发来的行程表,指尖在“浮潜”两个字上反复摩挲,高中时他说“以后想去海底看看,听说能看见好多彩色的鱼”。
这话我记了一年又一年,却从没敢说过,我其实有很严重的恐海症,连站在海边都会浑身发紧。
这份恐惧的根,扎在比高中更早的时候。小学三年级春游,全班去海洋馆,巨大的水族箱挡住了头顶的光,深蓝色的水裹着不知名的鱼群缓缓游动,我站在玻璃前,突然觉得呼吸不过来,腿一软就往地上摔。
有人从后面扶住我的胳膊,掌心带着热乎乎的温度,他笑着说“别怕呀,鱼不会出来咬人的”,声音亮得像春日里的太阳。
我抬头看他,只记得他穿着和我一样的蓝色校服,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笑起来时眼角有个浅浅的窝。
后来他拉着我的手,带我去看小企鹅,蹲在围栏边跟我讲“企鹅虽然不会飞,但游泳特别厉害”,直到集合铃响,我都没问他的名字。
可那双手的温度、那个笑,却支起了我整个童年。
没上初中前,我总盼着再遇见他,甚至故意绕远路走他们班的放学路,只为了能再看一眼像他那样开朗的笑。
后来上了高中,第一次在巷子里被夏长留护住时,他攥着我手腕的温度、回头时爽朗的笑,像突然掀开了蒙在记忆上的纱,让我瞬间想起了海洋馆里的那个男孩。
出发前一晚,我在超市买了两盒薄荷糖,揣在口袋里,像揣着点底气。
到了海岛,夏长留拉着我往海边走,咸湿的海风裹着腥味扑过来,我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尖沁出冷汗。
他突然回头,笑着说:“还记得高中时我跟你说喜欢海底吗?今天终于能去了,你肯定也很期待吧?”
我扯着嘴角点头,声音有点发飘:“嗯,很期待。”
心里却像被海浪裹着,沉得发慌,海洋馆里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只是这次,身边的人从“模糊的蓝色校服”,变成了夏书齐。
换浮潜装备时,我手指抖得系不上安全带,夏长留走过来,伸手帮我调整,指尖碰到我冰凉的手时,他动作顿了一下:“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冷了?”
“没有,可能是风吹的。”我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没再追问,可等我们走到海边,看着漫无边际的蓝色海水时,我还是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喉咙发紧得像被什么堵住。
夏长留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心很暖,却能清晰地摸到我手心里的汗。
“阮知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没有了往日的爽朗,“你根本不怕冷,也不是期待,你是怕海,对不对?”
我浑身一僵,像被人戳穿了藏了多年的秘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高中时他第一次说想去海底,我就偷偷去查了浮潜的攻略,甚至试着去泳池练习憋气,可每次一想到无边的海水会把自己包裹,海洋馆里的恐惧就会攥住喉咙,让我猛地抬头呛水。
有次练到嘴唇发紫,被知夏撞见,他抢过我手里的泳镜:“哥你疯了?”
我当时只是擦了擦脸,说“夏长留想去”,没说我怕的不只是海水,还有怕辜负这份像“童年太阳”一样的温暖。
这些年我装得很好,从没人看穿,可偏偏是他,一眼就识破了我拙劣的演技。
“我……”我张了张嘴,想解释,眼泪却先涌了上来。
夏长留松开我的手腕,转而紧紧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带着温度,一点点熨帖着我冰凉的皮肤,连带着心里的恐慌都淡了些。
“怕就怕,不用装,”他看着我,眼里没有丝毫嘲笑,只有认真。
“当年在巷子里你都没怕成这样,怎么会怕海?早知道我就不选浮潜了。”
“不是……”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我怕我呼吸不了,怕海水把我裹住,可你说你喜欢海底,我想陪你去……”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傻不傻?我喜欢海底,也不能让你勉强自己。”
他拉着我往沙滩上的遮阳伞走,“咱们不去浮潜了,就在这儿晒太阳,吃椰子,一样开心。”
我们坐在遮阳伞下,夏长留给我买了杯冰镇椰子水,吸管递到我手里时,还笑着说:“早知道你怕海,我就该多问一句,都怪我没注意。”
我捧着椰子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没再提海底的事,反而跟我聊起高中时的趣事,说我当年被认错性别时,脸白得像纸,却还硬撑着说“我是男生”。
风吹过沙滩,带着椰子的清香,我看着夏书齐的侧脸,曾以为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听他说话就足够安心。
可这份安心没撑到傍晚,返程的轮渡在海面上晃,咸腥的风从舷窗钻进来,我攥着扶手的手泛白,胃里翻江倒海。
夏长留在对面座位上给对象剥橘子,指尖沾着橘络,笑着递过去:“小心汁溅到衣服上。”
女生接过时,指尖蹭过他的指腹,两个人的笑混在海浪声里,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别开脸看向窗外,海水是深不见底的蓝,像要把人吸进去。
高中时他说“喜欢海底”的场景突然冒出来,那天晚自习后,我们蹲在操场边吃老冰棍,他咬着老冰棍,眼睛亮得像星星。
“以后咱们去看海底珊瑚吧,听说有的珊瑚会发光,肯定特别好看。”
我当时含着冰棍,含糊地应了声“好”,却没说自己连浴缸里的水漫过胸口,都会想起海洋馆里的窒息感。
为了这句“好”,我偷偷练了半年憋气。
每次把脸埋进泳池,耳朵里灌满水声时,都会想起他说的海底,也会想起海洋馆里那个男孩的笑,可恐惧总会先一步攥住喉咙。
轮渡突然晃了一下,我没站稳,踉跄着撞到旁边的栏杆。
夏长留立刻站起来想扶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转而让他对象递来瓶水:“你是不是晕船?喝点水缓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意的距离,从海边戳穿我怕海开始,他就没再像以前那样拍我肩膀、攥我手腕,连眼神都绕着我走。
我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没事,就是没站稳。”我拧开瓶盖,却没敢喝。胃里的恶心感还没压下去,更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夏长留没再追问,坐回座位上,说想在海边拍一组婚纱照,“日出的时候,海面上全是金光,肯定好看”。
我捏着水瓶,指节用力到发白。
原来他还是想去海边,还是想靠近他喜欢的海底,只是我这个被童年恐惧困住、又藏着心思的“兄弟”,成了他不得不迁就的累赘。
白天在沙滩上,他说“不去浮潜了”时,眼里那点藏不住的失落,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只是没说,怕我难堪。
轮渡靠岸时,天已经黑了。夏书齐帮对象拎着行李,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晚风卷着海浪声过来,我突然想起高中那次,他帮我挡完霸凌,拉着我往学校走,也是这样的夜晚,他攥着我的手腕,说“以后我陪你走这边,安全”。
那时候他的手很暖,攥得很紧,像海洋馆里那个男孩的手一样,让我觉得再黑的路都不怕。
可现在,他的手在帮别人拎行李,他的温柔在给别人,连我怕海这件事,都成了他和对象之间“需要迁就的小事”。
我掏出兜里的薄荷糖,剥开一颗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却压不住心里的涩。
这颗糖是早上出门时,特意从他送我的那盒里拿的,想借着点他的温度,可现在嚼在嘴里,只剩苦。连带着童年那个蓝色校服的回忆,都变得发苦。
到了酒店楼下,我站了很久,海风把头发吹得很乱。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知夏发来的消息:“哥,长留哥说你今天不舒服,你没事吧?”我回“没事”,然后点开和夏长留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句“早点休息”。
他很快回复:“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别勉强。”后面跟着个晚安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突然蹲在路边,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我怕的从来不是海,是怕我这点借着“童年回忆”生根的感情,会让他越来越远。
是怕终有一天,他身边的位置,连我这个“兄弟”都挤不进去,连带着那个支撑了我七年的、模糊的蓝色校服身影,都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掉进了海里,海水冰凉,裹得我喘不过气。
我拼命挣扎,却看见夏长留站在岸边,身边站着那个女生,他们笑着看我,没人伸手。
远处还有个模糊的蓝色校服身影,也在慢慢转身离开。
我想喊他们的名字,却被海水呛住,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让我温暖过的背影,一起消失在海平线。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窗外天刚亮,海风吹进来,带着熟悉的腥味。
我发现自己一身冷汗,于是走进浴室打开淋浴。
水珠四溅,在灯光下闪烁,可心中那股沉闷却怎么也冲不散。
我关掉花洒,伸手抹掉镜子上的水雾,看着镜里的自己。
我抬手碰了碰镜中的脸颊,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才惊觉刚才的温热不过是暂时的慰藉。
我摸出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剥开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漫开来,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疼,原来有些回忆,越带着期待,就越让人难过。
有些喜欢,从借了“别人的影子”开始,就注定只能藏在海底,见不得光。
第二天我窝在酒店房间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手机里躺着旭晴发来的照片,夏长留和他对象站在网红打卡墙前,女生手里举着奶茶,夏长留侧着头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刺眼得很。
我把照片划走,翻出高中时的旧相册,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夏长留当年给我的,上面写着“下次考试一起进步”,字迹还带着点少年的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