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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血色剧本 痛。 ...

  •   痛。

      像是被拆散了骨架,又用拙劣的手法强行拼凑回去,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云镜尘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深海中艰难地浮起,最先捕捉到的,便是这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它盘踞在腰际,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密的、火烧火燎的疼。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记忆的最后,是办公室里冰冷刺眼的日光灯,是电脑屏幕上永无止境的数据,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后骤然停止的窒息感。作为一名标准的现代社畜,他以一种最符合时代潮流的方式——过劳猝死,为自己平凡无奇的二十几年人生画上了句号。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并非医院的惨白天花板,而是一方绣着繁复云纹的绛紫色纱帐,帐顶悬着一枚鸽血石的坠角,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幽微而奢靡的红光。鼻尖萦绕着一股冷冽的异香,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花木,清雅,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身下的触感更是陌生得惊人。那不是他出租屋里睡了五年的硬板床,而是极致的柔软与顺滑,仿佛整个人都陷在了一团云絮里。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大片冰凉滑腻的丝绸。

      云镜尘的心脏,那颗本应停止跳动的心脏,此刻却疯狂地擂动起来,带来一阵阵不真实的晕眩。

      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身上无数的痛点,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宽大的衣袍顺着他的肩头滑落,露出了胸前和臂膀上青紫交错的暧昧痕迹。

      那些痕迹,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理智上。

      震惊、荒诞、恐惧……无数种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思维的堤坝。他掀开丝被,踉跄着滚下床榻,双脚踩在冰冷光滑的玉石地面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扶住身边一座紫檀雕花的多宝阁,抬眼望去——

      房间的角落,一尊青铜鹤嘴香炉正吐着袅袅青烟,那股冷香便是源自于此。不远处,一张白玉雕成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银质酒具。再远些,一扇巨大的、描金绘彩的屏风,将内室与外间隐隐隔开。

      这里的一切,奢华、古典,充满了不真实感,像极了某个精心布置的影视剧片场。

      云镜尘扶着墙,一步步挪到一面嵌着整块琉璃的落地镜前。当他看清镜中人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张美得近乎虚幻的脸。眉如远黛,眼若秋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因为,就在猝死的前一晚,他还熬夜看完了一本名为《神君诛魔录》的仙侠虐恋小说。而镜中这张脸的主人,正是书中那个与他同名同姓、下场凄惨无比的恶毒炮灰——云镜尘!

      书里的云镜尘,身份是魔尊送给天枢神君厉无妄的“求和之礼”。他痴恋厉无妄,却因爱生妒,屡次三番地陷害书中受神君庇护的“主角”,手段卑劣,心肠歹毒。最终,在一次陷害败露后,被他爱到发狂的厉无妄亲手一剑穿心,连神魂都被天火焚烧得一干二净。

      而此刻,自己身上这暧昧的伤痕,这奢华却冰冷的寝殿……种种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最糟糕的开局——他不仅穿书了,还正好穿在了原主第一次被厉无妄“临幸”后的第二天!

      「醒了?」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屏风后传来。

      云镜尘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思维都停滞了。他僵硬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屏风旁,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着一袭玄色滚金边的长袍,墨发如夜,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他身形高大挺拔,五官俊美得如同神祇最完美的造物,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比万年不化的玄冰还要寒冷。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让整个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光线都变得压抑起来。

      天枢神君,厉无妄。

      这个世界绝对的武力天花板,也是亲手终结了“自己”性命的劊子手。

      云镜尘的大脑一片空白,书里关于厉无妄的所有描述,此刻都汇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危”字,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

      厉无妄迈开长腿,缓步向他走来。他的步伐很轻,落地无声,却像是一柄巨锤,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云镜尘的心跳上。

      云镜尘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住了冰冷的镜面,退无可退。他眼睁睁地看着厉无妄走到自己面前,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正一寸寸地打量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看来昨夜的教训,还不够让你学会安分。」厉无妄的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却让云镜尘的灵魂都在战栗。

      教训?那场在原主记忆碎片里被定义为“恩宠”,实际上却是不折不扣的、单方面的凌虐与占有,在他口中,竟然只是“教训”?

      求生的本能,让云镜塵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没有……」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面对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任何辩解都可能引来更可怕的后果。

      果然,厉无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冰冷的弧度,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挑起了云镜尘的下巴。

      「没有?」他微微俯身,俊美无俦的脸庞在云镜尘的瞳孔中放大,「没有想过逃跑?没有想过给本君下毒?还是……没有想过,去伤害不该你碰的人?」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对应着书里原主后续的“作死”行为。

      云镜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了,厉无妄根本不相信他,甚至可能已经洞悉了他所有潜在的“恶毒”念头。在这个人面前,他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任何挣扎都显得那么徒劳和可笑。

      恐惧,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不想死,他才刚刚得到一次重生的机会,他绝不想像书里那样,死在这个男人手里!

      「我……我错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尊严和计谋都苍白无力。云镜尘垂下眼眸,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他强迫自己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表现出顺从与畏惧,他必须活下去!

      厉无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他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用一方丝帕缓缓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记住你的身份。」他丢下这句话,声音如同寒冬里最凛冽的风,「你只是魔界送来的一条狗。听话,或许能多活几天。」

      说完,他转身,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

      直到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缓缓散去。云镜尘双腿一软,顺着镜面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里衣。

      他看着自己倒映在镜中的、那张写满了惊恐与屈辱的脸,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去他妈的《神君诛魔录》!去他妈的恶毒炮灰!

      他不是那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蠢货,他是一个只想活命的现代社畜。

      远离主线,远离厉无W妄,想尽一切办法逃离这个该死的天宫——从现在起,这就是他云镜尘,唯一的、也是最终极的目标。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殿门之外,厉无妄停下了脚步。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云镜尘下巴的指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翻涌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几乎要将他自己都吞噬的巨大痛苦。

      血色的剧本,早已拉开序幕。而他,是这个剧本里,最清醒,也最绝望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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