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追寒》麟小月

2、追冰记

　　午后的阳光把走廊地砖烤得发黏，梁小夏抱着作业本往教室跑，小短腿捣腾得飞快，校服裙摆在身后划出小小的弧度。路过水房时，冷不丁被泼出来的冷水溅了脚，帆布鞋湿了一小块，她“哎呀”一声蹦起来，低头瞅着鞋面上晕开的深色水渍，气鼓鼓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水房瞪了瞪眼——活像只被踩了爪子的小奶猫，凶巴巴的，却没什么杀伤力。

　　教室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隔着门板都能听出是陈萱她们。梁小夏放慢脚步，踮着脚尖把门推开条缝，就看见陈萱、林美尔、蓝小月正凑在一块，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

　　“……所以说体育课肯定要测八百米，我昨天特意看了体育老师的教案本。”林美尔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她最不擅长长跑，每次跑完都像丢了半条命。

　　蓝小月正用尺子卷着头发，闻言撇撇嘴：“测就测呗，打不了跑完瘫草坪上，反正天热，草坪晒得暖暖的，躺上去肯定舒服。”

　　“你是舒服了，”陈萱敲了下她的胳膊，“上周你躺草坪上睡午觉，被教导主任抓包，罚你把草坪上的落叶捡了一下午，忘了？”

　　“那不是没注意时间嘛……”蓝小月吐了吐舌头，手里的尺子“啪嗒”掉在桌上。

　　梁小夏推开门走进去，刚要说话，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手里的作业本哗啦啦散了一地。她“呀”了一声，赶紧蹲下去捡，结果越慌越乱，把物理练习册塞到了数学笔记本里还差点把自己的呆毛绞进作业本里。

　　“小夏！”三人同时转过头，陈萱第一个冲过来，“你可算回来了，老言没骂你吧？我看你去了好久，还以为你被他拉去做思想教育了呢。”

　　林美尔和蓝小月也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她捡作业本。林美尔捡起那本皱巴巴的物理练习册，翻来一看，忍不住“噗噗”笑出声：“小夏，你这作业写得比我家猫踩过的还乱，老言没让你重写？”

　　梁小夏的脸“腾”地红了，从她手里抢过练习册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老言说……说我进步了”其实老言只是说了句“比我想象中强点”，但在心上人即将成为自己辅导老师的巨大喜悦面前，这点小夸张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进步？”陈萱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小夏今天不对劲啊，脸这么红，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被她一捏，梁小夏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刚才在办公室见到的那个身影又浮现在眼前——挺直的脊背，冷白的侧脸，还有那双像浸在冰水里的眼睛……她的脸颊更烫了，像是有只小太阳在里面烧着。

　　“我……”她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封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好像……好像恋爱了。”

　　“啥？！”

　　三声惊叫同时响起，震得梁小夏耳朵嗡嗡响。陈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晃散架：“你说啥？恋爱了？跟谁啊？我们怎么不知道？是隔壁班那个总给你送零食的体育生吗？还是上次运动会帮你捡过毽子的……”

　　“不是不是，都不是。”梁小夏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颗星星，“是……高一（1）班的。”

　　“（1）班？”蓝小月掰着手指头数，“（1）班帅哥是不少，但跟你有交集的……”

　　“是宋雨寒！”梁小夏没忍住，把名字说了出来，说完又有点害羞，往陈萱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双眼睛，偷偷观察她们的反应。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陈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美尔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蓝小月卷头发的尺子差点戳到自己眼睛。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陈萱先找回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小夏，你说谁？宋雨寒？那个走路带风、说话只说一个字、据说三年没跟女生讲过超过五句话的宋雨寒？”

　　“嗯！”梁小夏重重点头，脸颊红扑扑的，“就是他，今天在办公室见到的，他长得好好看，皮肤好白，眼睛也好亮……”她越说越激动，差点从陈萱身后钻出来，“而且老言说，他以后就是我的物理辅导老师了！”

　　“辅导老师？”林美尔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老言这是……把羊送进狼窝了？不对，是把兔子送进冰山堆了吧？”

　　“宋雨寒可是出了名的高冷，”蓝小月皱着眉，“上次我去（1）班借笔记，跟他说了三句话，他就回了个‘嗯’，还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小夏，你确定要跟他……”

　　“我确定！”梁小夏猛地从陈萱身后站出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只宣告领地的小母鸡，“我要让他做我男朋友！”

　　“别冲动啊小夏！”陈萱赶紧拉住她，“你俩都不是一个班的，平时想见一面都难，更别说让他做你男朋友了。而且他那种性格，估计你跟他说十句话，他都未必能回应一句。”

　　“就是啊，”林美尔附和，“听说他连班主任跟他说话，他都只是点头或者摇头，你这小身板，怕是连他的冰山一角都融化不了。”

　　梁小夏抿着嘴，眼圈有点红了。她们说的她都懂，宋雨寒就像雪山之巅的冰雕，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可……可她就是忍不住想靠近啊，想看看那层冰下面，是不是藏着不一样的温度。

　　她吸了吸鼻子，把差点掉下来的金豆豆憋回去，声音带着点哭腔，却异常坚定：“他是冰山，我就做小太阳，总有一天能把他融化的！而且……而且我们以后每天都能见面啊，他给我辅导物理，一小时呢！”

　　她越说越觉得有希望，眼睛又亮了起来：“说不定他只是看起来冷，其实人很好呢？老言说他耐心挺好的。”

　　陈萱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丫头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现在还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

　　“行吧行吧，”陈萱叹了口气，“你想追就追，但别太委屈自己，知道吗？”

　　“嗯嗯！”梁小夏用力点头，脸颊又笑成了苹果。

　　“不过我可提醒你，”蓝小月突然说，“宋雨寒虽然高冷，但喜欢他的女生可不少，听说连高三的学姐都给他递过情书呢你这……”

　　“那又怎么样？”梁小夏梗着脖子，“她们都没成功，说明她们方法不对。我梁小夏有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梁小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刚想说“我的可爱”，上课铃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吓得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留下个气鼓鼓的腮帮子。

　　“快快快，体育课，要下楼集合了！”林美尔一把抓起运动服，拉着梁小夏就往外跑。

　　四人跟着人流往楼下走，走廊里挤满了人，梁小夏被挤得东倒西歪，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别人身上，全靠陈萱在旁边护着。路过高二（1）班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扒着门框往里瞅——眼睛像雷达似的，在教室里扫来扫去。

　　“你看什么呢？”陈萱拽了拽她的胳膊，“再不走就迟到了。”

　　“我看看宋雨寒在不在……”梁小夏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亮晶晶的。

　　语音刚落，她就看见了。窗户的位置，宋雨寒趴在桌上，一只胳膊垫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快碰到地面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的头发镀上了层金边，连那紧抿的嘴唇，似乎都柔和了点。

　　“你看你看，”梁小夏拽着陈萱的袖子，小声囔囔，“他也在睡觉呢！年级第一也睡觉，那我上课睡觉是不是也没关系？”

　　陈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无奈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人家是学霸，就算睡一节课，考试照样拿第一。你呢？你要是睡一节课，物理能考及格吗？”

　　“我……”梁小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好像……确实是这样哦。她有点泄气地聋拉着脑袋，那撮呆毛也跟着蔫了下去。

　　林美尔和蓝小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好啦，别聋拉着脑袋了，”陈萱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不定你努努力，物理能考及格呢？到时候宋雨寒说不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真的么？”梁小夏立刻抬起头眼睛里又燃气了希望的小火苗。

　　“真的。”陈萱点头，心里却默默补了句——虽然可能性不大。

　　操场被晒得滚烫，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橡胶味。体育老师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吹着哨子让大家集合，声音洪亮得像喇叭。

　　“今天自由活动！”他打手一挥，语音刚落，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梁小夏她们找了棵大榕树，树荫底下凉快不少。林美尔和蓝小月拿出手机，开始刷最近很火的偶像剧，陈萱则在摆弄她的相机——她最近迷上了摄影，走到哪都带着相机。

　　梁小夏坐在草地上，双腿盘成个小肉团，手里瞅着根草叶，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在想什么呢？”陈？拍了张她的侧脸，把相机递过去，“你看，这呆毛拍得还听清楚。”

　　梁小夏凑过去看，照片里的自己皱着眉，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确实有点傻。她“哼”了一声，把相机推回去：“我在想……怎么才能让宋雨寒注意到我。”

　　“这个嘛……”蓝小月放下手机，摸着下巴，“冰山一般都吃软不吃硬，你可以试试每天给他带早餐？或者送点小零食？”

　　“不行不行，”林美尔摇摇头，“上次有个女生给他送巧克力，她直接扔进垃圾桶了，还说‘不需要’，那语气，冻得人骨头都疼。”

　　梁小夏的肩膀垮了下去：“那怎么办啊……”

　　陈萱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没忍住笑：“要不……你跟他打赌？比如你物理考到多少分，让他答应你一个要求？”

　　“这个主意好！”梁小夏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结果没站稳，“咚”地坐回草地上，似乎硌得生疼，她“嘶”了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你慢点啊！”三人赶紧围过来，陈萱给她揉着屁股，林美尔递纸巾，蓝小月则在旁边憋笑。

　　梁小夏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掉，挥舞着小拳头：“我决定了！我要跟你们打赌！”

　　“赌什么？”

　　“赌我能追到宋雨寒！”梁小夏的声音响亮，引得旁边几个男生都看了过来，她赶紧低下头，声音又变小了，“如果我追到了，你们请我喝一个月的奶茶！”

　　“那如果你没追到呢？”蓝小月挑眉。

　　“我……我请你们喝一个月！”梁小夏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陈萱和林美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行啊，”陈萱点头，“不过我可提醒你，宋雨寒那样的，估计很难追。”

　　“难追才显得我厉害啊！”梁小夏仰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而且……”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觉得他对我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三人好奇地问。

　　“他今天在办公室，看了我一眼呢！”梁小夏的脸颊红扑扑的，“虽然就一眼，但我觉得……他肯定注意到我了！”

　　其实宋雨寒的那一眼，快得像风拂过水面，根本没带任何情绪，但在陷入恋爱脑的梁小夏眼里，却被赋予了无数层含义。

　　“而且他还看到我的物理练习册了，”她补充道，“说不定他觉得我很有潜力呢！”

　　三人：“……”她们觉得，宋雨寒当时可能只是在想“这练习册怎么这么皱”。

　　“好啦好啦，”林美尔笑着打圆场，“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支持你。不过你可别耽搁学习，尤其是物理，本来就不好，再分心……”

　　“我不会耽误的！”梁小夏保证，“我要好好学习物理，让他对我刮目相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撮呆毛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为她加油。

　　蓝小月突然指着教学楼的方向：“快看，那是不是宋雨寒？”

　　梁小夏猛地回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宋雨寒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似乎要去图书馆。他走路的姿势很挺拔，脊背挺得笔直，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镶了层金边。

　　梁小夏的心跳瞬间加速，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打招呼，却被陈萱一把拉住。

　　“你干嘛？”她压低声音问。

　　“别去，”陈萱摇摇头，“你看他那样子，像是要去赶时间，你这时候过去，肯定讨不到好。”

　　梁小夏看着宋雨寒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心里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没关系，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挥了挥拳头，小声却坚定地说：“宋雨寒，我梁哥夏追定你了！”

　　风吹过榕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陈萱三人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无奈地笑了。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