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忿忿不平

2、第 2 章 林

　　林青丞醒来的一眼就锁定了病床旁安静看书的人。
　　三月份的气候还偏冷，白以衍穿着简单的卡其色毛衣，显得本就不怎么锐气的五官更加柔和，偏偏林青丞看到心里就痒痒的，就觉得这人勾人，想亲亲抱抱才能缓解口干舌燥。
　　白以衍察觉到动静，顿了一下纠结着没抬头，他刚好看到结尾一点，心痒得厉害，于是视线快速扫着纸上的文字，眼看林少爷烫得烧人的视线快将无辜的毛衣烧穿，白以衍终于合上书抬起了头，带点无奈又无辜地笑。
　　“醒了，胃还疼吗？”
　　顺便把无辜的书摆远了一些。
　　林青丞因为先前疼出了太多冷汗轻微脱水，声带扯着有些干涩，声音有些嘶哑，你不难听，白以看他懒懒地勾唇笑了一下，有些动容的俯身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先伺候着林青丞喝了小半杯温热的水，白以衍才捏捏他的指尖，问起他昏过去前的情况。
　　“疼。”
　　白以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青丞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不禁微微皱眉。
　　林青丞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似乎从昨晚在浴室找到人就一直是苍白的，白以衍判断不出来他有多难受，又不敢乱碰他刚刚出血过的胃，抬手就准备按呼叫铃。
　　“我叫医生来……”
　　林青丞乐得眉眼弯弯，连面上都笑出了点血色，抬手拦下了白以衍的手。
　　“哥哥怎么这么可爱呢……我说疼，是哥哥看书不理我，我心疼。”
　　白以衍顿了顿，看了眼被拦下后就没被放开的手，根本生不出一点脾气，于是彻底拿眼前人没彻了，反握住对方微凉的手掌。
　　“吓死我了，林小丞。”
　　林青丞笑着勾住白以衍一截指骨细细摩挲，又在白以衍想缩回手时及时停下，又牢牢攥住他的手。
　　“你怎么这么爱我啊，哥哥。”

　　其实林青丞真的有点疼，胃像是被用针细细刺着，疼得打滚不至于，却也足够让人难受。
　　但他没打算告诉白以衍，可以让白以衍心疼，但不能让他担心，这是林青丞的执着。
　　林青丞撒娇讨了个极短的吻后，白以衍微喘着说自己去买早餐。
　　“好，哥哥快点回来，注意安全。”
　　白以衍虽然有些社恐，但和林青丞在一起后已经有了很大改善，并不觉得自己一个成年男人买个早餐能有什么危险，没忍住轻笑出声。
　　“林小丞，交代三岁小孩呢？”
　　“哪敢。”林青丞举着单手投降，薄唇因为刚刚的吻红润起来，看起来颇有几分最初让白以衍心动的痞气。
　　一想到这人苍白的脸色是因为孕育了一个生命，白以衍心跳漏了一拍，没忍住俯身亲他，意料之中的被反客为主落入一个漫长而柔软的吻，分开时还缠绵不清地搭着两条银线。
　　两人嘴唇都染上了更深水色，白以衍看出林青丞的唇肿了一点，心软成一团。
　　到底不敢再亲了，白以衍把充满电的手机放在床边，林青丞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的地方，叮嘱他只能用十分钟看一下消息，又叫护士来换了将尽的吊瓶才离开。
　　医院外面左右是那些东西，白以衍挑挑拣拣，最后只买了点小米粥，小菜都没配。
　　林青丞现在的胃脆弱着，不能碰刺激的食物，遑论还有频繁的孕吐折腾，整个人娇贵的像豌豆公主。
　　白以衍拎着打包好的两盒粥走到电梯口，思量着还是应该抽时间回家做好带来，正在脑海里计划，电梯门一点点打开，白以衍的视线正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形。
　　白以衍微微握紧了手中的袋子，转身准备去走安全通道，白玉京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白以衍，上前一步急拦住了他。
　　“小衍，等等！”
　　白以衍没办法，只能停下脚步，强迫自己不要回想关于眼前男人的一切，让自己钉在原地，声音带着少有的冷漠。
　　“有什么事吗？”
　　白玉京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地搓了搓衣角，脸上的表情是白以衍极少见过的关怀，抬手想搭上他的肩。
　　“小衍，你……生病了？”
　　白以衍垂眸敛去眸中的一丝痛苦，后退了一步躲开，眼神除了冷更多的是嘲讽。
　　“没事，谢谢爸，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也注意身体。”
　　白以衍快速说完就转身进了安全通道，一步步走上去才迟来的意识到不妙。
　　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明明是晴朗的白天，楼道里却弥漫着冷色的死寂，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白以衍眼前出现一个女人牵着五六岁的小白以衍的手笑，下一刻却被车撞飞，白以衍想冲上去，却像被禁锢在原地动不了分毫，努力摇了摇头想保持清醒，却没什么效果。
　　眼前突然一黑，白以衍模糊着又看到了两个身影，像是记忆中的爷爷和小舅，两人一起修着院子里的秋千，招手叫白以衍坐上去，白以衍用力挣扎着，竟然真的控制住了身体，看着小小的白以衍兴奋地过去的同时，身形硬朗的老人突然倒地，七窍冒出的血比秋千上缠的玫瑰还红，一点点浸进了地里。
　　白以衍浑身的血液一下冰冷起来，脚下裂开的黑逐渐缠绕上来，眼前的景象又成了他的父亲，那个温和有礼的男人通红着眼叫他滚，犹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而逼死他的正是他前面沉默低着头的白以衍，害死了他最重要的家人的怪物……
　　白以衍头疼得彻底，已经看不到通道里微弱的光，明明刚刚已经看到门了……
　　蜷缩在黑暗的世界里，没有熟悉的梦魇，白以衍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这份安全感里又有一些无名的空落，让他有些隐晦的生出一丝不安。
　　不知道一个人安静的待了多久，白以衍眼前又出现了光，在并不刺眼的暖黄色里，他看到熟悉的爱人向他走来。
　　你来了……
　　白以衍没有昏睡，却又梦到了很多往事，出乎意料的不是关于家庭。
　　大学白以衍住校，是以林青丞在校外租了房子也没怎么正经住过，不知道怎么从隔栋折腾到了白以衍宿舍对门。
　　那时候林青丞毕竟年轻，做事也冲动很多，打架的事做的不少，加上男生那些体育爱好，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白以衍的抽屉里装着一整盒创口贴，眼见标着100pc的盒子空了一半，天塌下来作息都规律的不得了的人难得牺牲了午休时间，伏在桌上上写写画画半天。
　　当晚带着手腕上新鲜擦伤来讨乖的林青丞得到了一个特殊的创口贴。
　　简单的笔画勾勒出了一个小戒指，白以衍的手绘功底一直很好，无聊的时候也经常画一些简单的小图案，但创口贴的材质毕竟不适合画画，图案周围有一点小勾边。
　　林青丞眼都不眨的盯着看，白以衍目光也从他的脸上移到了创口贴上，难得有些紧张。
　　“好像有点勾丝了，我给你换一个吧。”
　　“不用。”林青丞反应很快地抬起头，带着笑吻了吻手腕上的创口贴，声音说不出的低哑“我很喜欢。”
　　白以衍看着他泛红的唇瓣正正落在戒指上，心口莫名一烫，忍不住缩了缩手，嗓子艰难的吐出些不知所云的音节来。
　　“嗯啊……那就好……”
　　后来给林青丞专贡所有创口贴都会有些小小的图案，白以衍买了专业
　　的笔，画起来不再勾丝，也多了很多颜色，但林青丞还是偏爱戒指，后来两人的婚戒样式也和当初白以画下的分豪不差，也不知道是从哪找的图案。
　　白以衍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根，什么也没有，猛得惊醒过来，大汗淋漓的低头，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安然无恙才稍稍安心。
　　只是依然有些惊魂未定，白以衍想到临失去意识前看到的人，不禁皱眉，周围的环境应该是在病房，只是此时空无一人。
　　白以衍几乎没有犹豫就拔了针下床，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看到林青丞，多等一秒呼吸都在停滞。
　　几乎是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咔嚓”一下，门开了。
　　来不及质问来人为什么不好好在床上躺着，白以衍几乎是瞬间紧紧抱住了他，鼻间是熟悉的气息，眼泪很不争气的流到林青丞愈发硌人的锁骨上。
　　林青丞先是一愣，马上回抱住他难得脆弱的爱人。
　　颈间的湿热烫得他心尖都在颤，抱着白以衍的手却和温和沉静的声音一样稳。
　　“没事了，哥哥，我在呢，没人能伤害你。”
　　白以衍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抖的有多厉害，直到林青丞把他骗到病床上躺着才大梦初醒的平静下来。
　　声音还是哑得厉害“怎么不好好躺着，医生说……”
　　未尽之言被温和的打断，两人的唇几乎是没有分开，林青丞和他贴得极近，白以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刻感到无比的心安。
　　林青丞笑着抵上他的额头，稍稍向右边偏了偏头。
　　“我们现在在一个病房，刚刚出去交代点事情，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