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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冰封隔离与无声硝烟 舆论风暴后 ...

  •   顾言离开后,顶层公寓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宁静。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开来,包括那场因她而起的、正在网络上疯狂肆虐的舆论海啸。可这份寂静,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陈欣怡的心头。
      她依旧瘫坐在地毯上,冰冷的触感从身下蔓延上来,却不及她心中寒冷的万分之一。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被抽空般的虚脱感。手机被王秘书收走了,那部崭新的、没有SIM卡的手机安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像一件冰冷的刑具,提醒着她已被彻底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隔离”。顾言用的是这个词。多么准确,又多么冷酷。
      她像一个携带了致命病毒的病原体,被迅速而彻底地隔离起来,以防止“疫情”扩散。至于她本身的感受、她的恐惧、她的羞耻,在顾氏这艘巨大的商业航母可能面临的风暴面前,无足轻重。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城市华灯初上,璀璨的灯火如同星辰洒落人间,却照不进这间被阴影笼罩的冰冷公寓,也照不进她一片荒芜的心。
      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标题、那些刺眼的照片、那些恶毒的评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母亲苍白的脸在眼前晃动,如果她看到那些消息,看到女儿被如此羞辱……欣怡猛地捂住嘴,阻止自己再次哭出声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轻声响起。
      欣怡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警惕地望向门口。
      电子锁开启,进来的是王秘书。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外面天翻地覆,而这里依旧岁月静好。
      “陈小姐,给您送晚餐。”王秘书将食盒放在餐厅桌上,动作一丝不苟,“顾总吩咐,请您务必按时用餐。”
      欣怡没有动,只是哑声问:“外面……怎么样了?”
      王秘书打开食盒,将里面依旧冒着热气的、摆盘精美的菜肴一样样取出,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汇报工作:“舆论已经在可控范围内。大部分不实信息已被删除,相关话题热度正在持续下降。顾氏集团法务部已向首批十七家媒体和网络账号发出律师函,并正式提起了诉讼。技术部门追踪信息源的工作已取得进展。”
      他汇报得清晰简洁,效率惊人,完全规避了任何可能引发情绪波动的细节。但这冰冷的“战报”,却让欣怡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为了压下这件事,顾言动用了怎样庞大的资源和冷酷的手段。
      “我妈妈……”欣怡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请您放心,疗养院那边我们已经加强了安保和保密措施,所有可能打扰到老夫人的外部联系都会被拦截。老夫人目前情况稳定,并未受到任何干扰。”王秘书立刻回答,显然早已安排好一切。
      欣怡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这种与世隔绝、一切都被他人掌控的感觉,并不好受。
      “顾总他……还在忙吗?”她忍不住又问。
      “顾总正在处理此次事件的后续影响,包括与几位重要股东和合作伙伴进行沟通。”王秘书回答得滴水不漏,“他让我转告您,无需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掌控之中?欣怡心底泛起一丝苦涩。是啊,对他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场需要“掌控”的危机。那她呢?她所承受的这场公开处刑般的羞辱,也只是危机中需要被处理的一个环节吗?
      王秘书布置好晚餐,微微躬身:“陈小姐,请慢用。有任何需要,随时用那部内部手机联系我。我会一直在楼下待命。”说完,他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再次将寂静留给她。
      餐厅里飘荡着食物的香气,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欣怡却毫无胃口。她强迫自己走过去,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味同嚼蜡。
      她知道,她必须吃东西,必须保持体力。在这场她完全无法左右的风暴中,照顾好自己,或许是她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变成了一种单调而压抑的循环。
      欣怡被彻底“软禁”在这座金色的牢笼里。她依旧按时起床,却不再有造型团队上门,不再有课程老师到来。她只能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和那些她啃了一半的金融、艺术书籍。
      学习似乎失去了意义。她努力学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扮演“顾言未婚妻”这个角色吗?可现在,这个角色最不堪的内核被赤裸裸地揭穿,她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如此可笑。
      她尝试着继续看书,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尝试着看电视,但所有的频道都索然无味。那部内部手机安静得可怕,除了王秘书定时定点送来三餐和几句程式化的汇报,再无任何声息。
      顾言没有回来过。
      一次也没有。
      仿佛从这个空间里彻底消失了。
      欣怡从最初的恐惧、委屈,逐渐变得焦躁、不安,最后甚至生出一丝怨怼。
      他就这样把她扔在这里,不闻不问?哪怕一句冰冷的质问,也好过这种彻底的、仿佛她不存在般的忽视!他是不是觉得她是个巨大的麻烦,一个差点毁了他完美计划的蠢货?他是不是在后悔当初选了这么个漏洞百出的“合作伙伴”?
      各种猜测和负面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渺小如蚁的车流和行人。这个世界依旧在正常运转,仿佛那场关于她的滔天巨浪从未发生过。这就是豪门的能量吗?可以轻易地将一件足以摧毁普通人一生的事情,压缩成一份需要被“处理”的文件,然后迅速地抹平痕迹?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在这个世界里,真相和情感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有利益和掌控才是永恒的法则。而她,恰好是那个可以被随时牺牲、随时调整的棋子。
      第三天下午,王秘书再次送来下午茶时,欣怡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秘书,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或者……至少让我知道,事情到底处理得怎么样了?我不能一直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王秘书放下茶点,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憔悴了许多、眼神里带着焦虑和倔强的女孩,沉默了一下。他跟随顾言多年,深知这位老板的脾性,但也隐约能感受到,这位陈小姐对老板而言,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比平时多透露了一丝信息:“陈小姐,请再耐心等待一下。大部分公开平台的负面信息已经基本清除,但一些私下的、小范围的流传还需要时间彻底淡化。顾总正在处理最棘手的一部分——集团内部和家族元老们的质疑。这需要一些时间和……策略。”
      集团内部?家族元老?
      欣怡的心猛地一沉。是啊,公众舆论可以用资本和法律强行压下,但那些同样精明、同样看重利益和名誉的“自己人”,恐怕没那么好打发。顾言面临的真正压力,或许来自于此。
      “是因为我……让公司利益受损了吗?”她低声问,带着一丝愧疚。
      王秘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顾总会处理好的。”
      又是这句话。顾言会处理好的。他似乎无所不能,总能冷静地解决所有问题。可她呢?她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被关在这里,等待着他的“处理”结果?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王秘书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肃,对欣怡道:“陈小姐,顾总十分钟后回来。”
      顾言要回来了?
      欣怡的心猛地一跳,瞬间绷紧了神经。恐惧、紧张、委屈、怨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松的家居服和有些凌乱的头发,想要去整理一下,却又立刻停住了动作。
      整理给谁看呢?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件出了问题的商品,还需要精心包装吗?
      十分钟后,公寓大门准时打开。
      顾言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墨黑色的西装,身材挺拔,步伐依旧沉稳,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比平时更加深邃冰冷,仿佛凝结了数九寒天的冰霜。
      他径直走到客厅,目光扫过站在窗前、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的欣怡,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扫过一件家具。
      他将手中的公文包随意放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动作间带着一种压抑的戾气。
      “看来你这几天休息得‘不错’。”他开口,声音冰冷而讽刺,目光落在她明显憔悴的脸上和凌乱的发丝上。
      欣怡的心被他话语里的冷刺扎得一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然后才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知道这次的事情,给公司造成了多少损失吗?”他问,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欣怡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股价单日跌幅最高达到百分之五,虽然现在已经回升大部分,但蒸发掉的市值依旧是个天文数字。三个正在洽谈的重要海外合作项目被迫暂停,需要付出额外巨大的沟通成本去消除对方的疑虑。董事会那群老狐狸,正好借题发挥,试图在下一个季度的战略投资上争取更多话语权。”
      他一条条地列着,语气平铺直叙,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一下下砸在欣怡的心上。
      “而这些,”他 finally 将目光牢牢锁住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终于翻涌起一丝压抑不住的、冰冷的怒意,“都是因为你的‘不小心’!那份协议,我提醒过你它的重要性!”
      他的指控,像最后一块巨石,将欣怡彻底压垮。
      所有的委屈、恐惧、以及这几日积压的怨气,在这一刻猛地爆发出来!
      “是!是我不小心!是我蠢!”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起来,带着哭腔,“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怎么会知道你们豪门里的这些弯弯绕绕!我怎么防得住林子涵那种处心积虑的算计!”
      “你以为我想签那个协议吗?!如果不是为了妈妈的天价医药费,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把自己当成商品一样卖出去,配合你演这场戏?!现在出事了,所有的责任就都是我的了吗?!”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眼泪再次决堤。连日来的压抑、恐惧、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尽管她知道这很可能会激怒他。
      顾言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脸上的冰冷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抿紧了薄唇,黑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满脸的泪水。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褪去了一丝刚才的尖锐:“哭够了吗?”
      欣怡怔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哭,是最无用的情绪。”他转过身,又倒了一杯酒,声音冷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料到可能会付出的代价。豪门?”他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和残酷,“这里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弱肉强食和利益交换。你今天受到的羞辱和冲击,不过是这个游戏里最基础的入门课。”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血淋淋地剖开了这个华丽世界最真实的残酷内核。
      欣怡呆呆地看着他冷硬的侧影,心中的愤怒和委屈,仿佛被这盆冰水浇熄,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清醒和……悲哀。
      她终于,开始真正地理解了。
      理解这份契约背后,她真正踏入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而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顾言的冰冷,林子涵的狠毒,都只是这片深海浮出的第一座冰山。
      真正的残酷,或许才刚刚开始露出它狰狞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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